司祁沉默片刻:“……看地形。” 总不能说他就是在那里画的这幅画,所以知道的吧。 董先生解释道:“与画圣同一年代的画家在自己的作品中也曾画过临川江岸,的确是如此情景。” 这回众人就懂了。 “根据树的品种和状态可以分辨出,那个时候是秋季。”司祁点了点其中一棵大树,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司祁道:“那个年代的临川县,秋天时人来人往、船只画舫络绎不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无一人存在的景象。” 可画作中,别说看到半个人影,就连一条象征着人存在的船都没有出现,可谓是把删除这个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周律师忍不住说:“会不会是画圣画这幅作品的时间比较早,那时候的临川县还没有发展起来?” 司祁回答的毫不犹豫:“临川县发展到画出这幅画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百年。不存在还没有发展好的情况。” 这自信的语气着实是唬住了不少人,即便是绞尽脑汁去回忆的董先生,竟然也没找到史记上可以反驳的点,只能承认,当时临川县发展繁荣,秋季岸边人流络绎不绝,绝对不可能出现画作中这般景象。 司祁又指了指下一幅画的细节,说:“这里本应该有一个供登山游客短暂休憩的石凳,但画中没有了。” “这里本该有一间寺庙,也被抹去了。” “这里的石碑直到今日仍停靠在江南地带,供游客参观,但画中并未出现。” 司祁随手指了好几个地方,处处都能看出画圣在画这些画的时候,抹去了自然景象中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完全看不出其中的突兀之处,完全还原了大自然最真实的风景。 司祁说得实在是过于有理有据,现场那么多人,没一个能反驳的。 即便是董先生也茫然了。 他粉了画圣那么多年,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画圣他老人家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习惯,心中情绪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司祁语气直接的说:“所以你那副画一定不是画圣画的,如果是他画的,别说象棋,他会把整个亭子都给抹去。而且——” 司祁皱着眉看着那副画作,忍不住说:“这幅场景,怎么会选用这么别扭的角度去画呢?飞起来从这边画——”司祁比划了一下视野角度,“明显画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他很是不满意的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说:“除了画风仿的很像、年代上也接近,这幅画哪里像是我,不,司祁画的作品了?” 董先生心里觉得不服气,可又没有反驳理由,只能勉强承认司祁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他是个老实人,也不怕旁人诽谤他是故意卖假货,耿直说道:“其实我也觉得选取的角度不太对,画圣平时画山水,视野会更高一些,更具有空间上的想象力。” 这话说出来,不仅旁边这群围观者,连观众们都懵逼了。 怎么的,大家都在替你打抱不平呢,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反而率先投敌了?还反过来赞同司祁这个外行的话。 虽然,从方才司祁那番发言来看,他好像不仅仅是个外行,而是有点真本领的…… 这让方才不停叫嚣司祁有病的观众多少有些面上无光。 感觉自从这节目开始之后,他们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脸……而且偏偏司祁还都不是故意的,毕竟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有眼睛的人都能自己看。 司祁一眼扫过众多画卷,咦道:“这里的四季庭院图怎么少了一幅?” 楚沨说:“夏季图没能找到。” 董先生叹息一声:“准确的说,是找到了但发现是仿品。” 他看向司祁,就算心里不情愿、那也不得不承认司祁对画圣的作品观察的非常细致,对那个年代的事情也比较了解,就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那副画的扫描照片,道:“你看,找到的是这幅画。” 司祁看了一眼,发现细节都和记忆中的对得上,直接道:“这是真的。” 董先生摇摇头说:“这是假货。”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画面中的一个香炉,提醒道:“这是秦朝时期的青铜器制品,现在就在博物馆里珍藏着。” 司祁:“那又如何。” 董先生无语道:“秦朝距离画圣所在的年代相隔足足两千年,画圣如何会使用两千年前的古董当做日常用品。” 黑子们一听,正要敲动键盘开喷司祁没有常识,谁知下一秒,司祁直接说:“这很正常。” 他伸手指向其他春秋冬三图,“这里的屏风用得是楚朝时期的素雅款式,曲水流觞中的假山造型是齐朝时著名的巍山,假若夏季图的香炉被评价为‘假货’,那么其他几幅图都是如此了。” 众人看着那三幅图发呆,完全看不出那几个屏风和假山到底有什么讲究,也不知道司祁究竟是怎么准确分辨出其中的年代的。 他们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董先生,董先生愣愣的盯着那些地方看了许久,茫然的说:“……的确如此。” 众人惊讶万分,看向司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与惊奇。 气质女疑惑道:“你方才不是说画圣不喜欢任何与人有关的事物,这个屏风、曲水流觞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几幅画其实都是假的?” “这个绝对不会。”董先生摇摇头说:“有史书记载,画圣曾画过庭院中的四季图,当朝皇帝见过后喜爱非常,向画圣索要,未果,深感遗憾,此事广为流传,当朝人皆以能拥有一副画圣的作品而感到自豪。” 气质女吐槽:“也就是说,画圣讨厌别人,但很喜欢自己呗?” 司祁:“………………” 董先生笑呵呵的:“如果画圣讨厌自己,那么这些画也就不会出现了。” 毕竟,画本身就与人有关,是需要人去描绘出来的。 画圣删除了画中一切与人有关的事物,那么画本身,岂不是也要被“删除”? 董先生收起他带来的画卷,对司祁道:“虽然我还是无法完全认同你说这幅画是假货,但因为你、我们才终于确定那副保存了十几年的夏季庭院图是真迹,不日后,我会将它带来交给楚先生,也算是圆了四季图一直无法收集完成的遗憾。” 司祁微微颔首,道:“这里的这些东西,有许多是从你们那里拿来的?” 董先生:“是的。” 司祁:“假的很多啊。” 董先生尴尬:“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不过这回,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旁观者,都没有想要对着司祁疯狂指责的念头了。 楚沨:“你告诉我哪些是假的,我全都拿走销毁。” 众人闻言,无不牙疼的露出肉痛表情。 能被楚沨摆在这里的,肯定都是经过拍卖行专家、历史学者鉴定过的珍品,拿出去卖肯定都是能卖不少钱的。 楚沨竟然因为司祁的一句话,说毁就毁了?这也太奢侈了吧…… 司祁知道楚沨很介意这种事情,随手指了指其中几个物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楚沨挥挥手,叫度假村的工作人员过来,打开真空收藏柜,把里面原本还小心谨慎摆放着、深怕会出现一丝丝损毁的古物肆意拿走,不见一点心疼。 李曼曼在一旁小声嘀咕:“我现在确定,楚沨收集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为了司祁了。”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到底是因为喜欢收集那么多名叫司祁的名人的东西,而对名叫司祁的人心存好感。还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叫司祁,所以因为他而对历史上那么多名为司祁的名人而产生兴趣。 现在看楚沨那比一掷千金还要夸张的行为,他显然是后者。 司祁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在董先生目呲欲裂的注视中,凭空蒸发了十数亿的古董收藏。 还不等董先生上蹿下跳的试图制止,司祁盯着一个半成品的瓷器看得认真。 楚沨:“怎么了?” 司祁:“这个茶壶的花纹差了一点还没画完。” 他看着是真的别扭得很。 董先生知晓司祁十有八九又要做什么,扯着嗓子拼命的喊:“就因为它是手艺严谨的司工唯一一个没画完的作品,才能成为仅此一个的传世经典!它价值难以估量!!你不要碰它啊!!” 这嗓子吼的,简直和目击小混混要玷污他家闺女差不多了。 司祁摇摇头:“不过是个茶壶而已。” 当年司祁画这个茶壶画到一半,因为一些琐事离开了。再回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摆在家门口的茶壶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 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司祁问楚枫:“有涂料吗?” 楚沨看还有这种好事,立马让人把画瓷器的涂料和工具找来。 这群手下也是有能耐,没过几分钟就把一整套器材全都送来了。 司祁便在周围人惊骇的目光中动笔点色,下手轻盈而又熟练的把当年未完成的作品重新完成,心满意足的摆回到桌上,说:“等会儿拿去上釉,过段时间就能用了。” 董先生都快哭了,他崩溃道:“你知道你画的那几笔毁了多少价值吗?你竟然还想拿去用!!你用它泡茶?!你竟然用这么绝无仅有的宝物去泡茶!!!” 周围人能理解董先生的痛苦,只是看司祁非但拿着笔就敢上手不说,而且画的还和原先那一半图案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违和,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手艺简直绝了。 而且,这年头当明星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长得好看不说,琴棋书画还得样样精通。 不少路人一边看着黑子们吐槽司祁,一边默默被司祁的本领给粉到了。 有一说一,司祁这人是真的有本事,让他当明星简直是屈才了。 司祁对哀嚎中的董先生道:“茶壶就是拿来喝茶的,你觉得这个茶壶更愿意摆在这里当装饰,还是每天被人利用起来。司画圣,不,司工当初制作这个茶壶的时候,也只是想拿来泡茶喝而已,并没想过要拿这东西卖多少钱。” 本来就是个随手作出的玩意儿,拿来泡茶的,有茶不能泡非要放到储物间里吃灰,这是什么道理。 有茶不泡非要放到储物间里吃灰的楚沨:“…………” 楚沨站在一旁,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不断附和点头,根本看不出之前一千年小心翼翼把司祁作品仔细收藏的模样,可谓是把“司祁说什么就是什么”表现到了极致。 这态度看得周围一众围观者简直是无言以对。 司祁见众人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也不着急。 现在越是难以理解,以后就越是能恍然大悟。这也方便以后得知真相的观众们通过这个细节理解前边原主的那些行为,省去司祁的解释功夫。 他这边逛着“展览馆”,回想起记忆中几乎被尘封了的点滴时光。那边世界之子也没有闲着,一刻不停的抹黑着司祁的声誉,试图让他的心魔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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