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楚沨当时明明恨死了背叛国家的他,却直到最后也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甚至还拐弯抹角的在他发烧昏迷时,偷偷替他擦拭了伤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楚沨不忍心、把他当做了特殊的存在,舍不得践踏他的尊严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否则把守护帝国的荣誉看得比自己性命更加重要的兰斯洛特,怎么可能对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么轻易的放过了他——他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要折磨一个人能有多少种残忍的方法。 楚沨还是有些不太满意,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看到司祁的领口。忽然有点不太确定,那白皙精致的锁骨上方,醒目的血红色痕迹到底是化妆还是真的伤口,目光诡异的根本挪不开…… “哥!” 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司麟手里拉过司祁,把他拽到身后。恶龙一般的眼睛狠狠瞪了“眼神下流”的楚沨一眼,对司祁说:“哥你有没有受伤?有的人真是不知道轻重,拍个戏那么激动,把你弄伤了怎么办……” 司祁哭笑不得的被拉走:“我没事……” “不行,我要检查一下。” 眼看着两人离开,心思的确不纯洁的楚沨无奈地耸了耸肩。去化妆间更换了衣服,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按了下去,他在助理的陪同下回到了拍摄场地外的酒店。 洗了一个澡,吃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餐,楚沨习惯性打开眼镜里存储着的司祁照片,将照片放在“身侧”,躺在床上缓缓陷入睡眠。 宇凞 梦中,他看到漆黑的地下室里,少年双手被狼狈地挂在墙上,身体因为高烧昏迷无力的垂着,薄薄的衬衣因为发汗紧贴着湿漉漉的身体,易碎的脆弱感与记忆中桀骜张扬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人身体僵立在原地,竟有些不敢触碰。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少年放了下来。少年躺在他怀中双眸禁闭,脑袋侧向一边,汗水在他额角滑落,打湿了他的军装。他感受着掌心上的温度,还有那轻到过分的重量,忍不住担心起他离开后是否过得并不好。将人放在了地上,解开被扣到最上层的纽扣。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眼前,精致的锁骨好看的让人难以挪开视线。一道红痕出现在锁骨上方,那鲜艳的色泽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娇嫩的就好像轻轻一按都能留下一道指痕。 楚沨一个个解开纽扣,蒙着一层薄汗的身体在昏暗的月光余晖下仿佛白得发光。 ——为什么有人能够好看到这种地步? 睡梦中的楚沨忍不住浮现出这个想法,试图压低身体在那锁骨上的红痕旁落下温柔的一吻。而正在行动的楚沨却对此视而不见,动作轻缓的用消毒纱布擦拭身体上遍布的伤口,涂抹治疗用的药膏。 不断擦拭着司祁不停冒出的汗水,直到司祁的情况略微好转,这才将一切痕迹抹去,将人重新锁回墙上,冷着脸眼神深邃到可怕的走出了这个牢笼——离开的脚步竟显得有些慌张。 那晚躺在军区里的兰斯洛特做了一个让他很难堪的梦,他梦到他在那个时候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依循内心的冲动抓着昏迷中的那人,手掌扣住他细长白皙的脚裸,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腰侧……第二天睡醒时,兰斯洛特周身气压低到让周围人见到他都根本不敢大声呼吸,脸色难看到可怕。 再然后,他调查到司祁被抓为俘虏后遭遇的那些事情,知道司祁被人清空了记忆,忘记了因战争带来的仇恨,忘记了曾共同许下的诺言,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兰斯洛特为此发了疯,砸烂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别人都在劝说他放弃司祁,没有人能够在联邦的洗脑中找回真正的记忆,可他却想起司祁被撕扯掉军装时那痛苦的眼神……他不相信这竟然也是演技! 再后来,联邦舍不得放弃司祁那一身无人能够匹敌的军事指挥能力,相信了司祁的“忠诚”,设法将他从地牢中救出。兰斯洛特在最后关头亲眼看着司祁从自己面前离开,却始终没有从墙角阴影处走出来。对着晚一步赶来的手下说:“他已经逃走了。” 就这样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荣誉,践踏了自己的底线,做了他此生仅此一次的出格之举。 他不相信司祁真的背叛了帝国。 所以他使用研究院刚刚研发出的产品,用光学伪装的方式更改了外貌,潜入联邦寻找到司祁的下落。 他自称是司祁的追随者,名叫康纳。他说他不相信司祁真的背叛了帝国,不停纠缠在司祁身后,纵然被司祁威胁、驱赶也绝不退缩,试图确认司祁真正的心意。 二人共同经历了许多冒险,直到某天,他亲眼看到司祁窃取了联邦的机密,将消息发送给帝国军方。 兰斯洛特双拳紧握,光激动一词绝对无法描述他当时的心情。 他就知道,司祁对帝国的爱,是发自内心,扎根于灵魂。纵使被篡改了所有的记忆,也依旧无法撼动。 他披着这个追随者康纳的马甲,与司祁成为了生死与共、分享着秘密的好友。 当年他一直想要和司祁成为朋友,却因为身份、因为立场、因为骄傲,始终无法做到。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年少时的那个心愿。 时间往后推移,两边的国家关系越来越紧张,大战一触即发。而在战前的某一天,他突然收到司祁发来的绝密消息,告诉他有一个任务自己必须要去完成,需要他的帮助。 他毫不犹豫地过去了,可最后却得知司祁是要主动寻死,准备在会议上杀死联邦上层的众议员,给予联邦一个巨大的打击,帮助帝国获得胜利。 而“康纳”的任务,就是带着司祁拿到的机密返回帝国,将这东西送到兰斯洛特的手上。 兰斯洛特当然表示拒绝,可他的拒绝在天高皇帝远的联邦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还会导致司祁失去一个援手增加他死亡的风险。 最后…… 铺天盖地的烈火萦绕在他身边,他看到被平安送到战舰上的司祁痛苦的眼眸,露出了一个释怀欣慰的笑容。 楚沨转了个身,梦里的烈火灼烧感突然消失。设定好的闹铃在他不远处响起,他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入目看到的是廉价酒店的廉价装潢,脑海里那真实的仿佛就像切身经历过的梦境缓缓抽离,他神色复杂地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入戏到这种程度,竟然连梦里都能脑补出那么多的剧情。 而且,剧本里虽然有康纳这个角色,却根本没有提到过康纳就是兰斯洛特,他不光做梦梦到了戏里的剧情,还篡改了司祁的剧本,这也太…… 楚沨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洗漱,在月亮还挂在头顶上的时候出了门。 凌晨两点,他要拍摄司祁越狱的戏。 那个兰斯洛特帮忙照顾受伤昏迷了的司祁的戏份同样也不存在于剧本上,楚沨神色淡定的想这肯定又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风度翩翩的与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微笑示意,心中可惜为什么自己做梦都梦的那么含蓄。 他看到了坐在灯光下与人商量剧本的司祁。 接过助理送来的咖啡,走过去送到司祁面前。司祁抬起头,与楚沨说:“你坐下吧,我来和你讲一讲今天的戏。”
二人低声聊了一会儿,扮演康纳的角色刚巧路过,司祁瞥了一眼,叫住了他,对旁边的服化道说:“等一下,康纳的发色是棕色的。” 服化道的小姐姐愣了下,回忆剧本里的内容,不太确定剧本里是否有这段描述,点点头说:“好的,我这就去改。” 坐在司祁身旁的楚沨却是猛地愣住——在他的梦境里,康纳的发色的确和帝国里常见的金发不同,是棕色的! 司祁:“还有,康纳做事非常毛躁,他的袖口总是卷起来一边高一边低。” 这同样也是剧本里没有过的描写,一般也不会在剧本里对这种事情描写的那么细。 楚沨坐在一旁身体却僵硬的不行,他忽然想起梦境中,“自己”为了不让司祁看出真实身份,特意将很多事情都故意反着来。 比如兰斯洛特龟毛的无论何时都要确保服装整洁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深怕会因此侮辱了家族的荣耀。康纳就故意大大咧咧打扮随意,说话嗓音特别大,和优雅高洁的兰斯洛特完全是两类人。 那时候,康纳的袖口的确是一边高一边低的…… 楚沨越想越心惊,仔细去看这个扮演康纳的演员,发现对方某些神态细节,甚至是下巴线条的弧度,都和梦境中更改了外表的兰斯洛特一模一样! 楚沨大脑有些乱,他开始回忆自己之前有这么仔细观察过这个演员吗?不然为什么做梦的时候也能把这些细节复制的如此真实,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眼看着司祁指出那名演员身上需要修改的地方,重新坐回凳子上,楚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与司祁说:“我发现剧本里,写到司祁与康纳弄死联盟的众议员后,携带机密文件回到帝国。司祁将文件献给皇帝,让皇帝相信他依旧忠心于帝国,被皇帝赋予数只大军趁机进攻乱成一团的联邦,彻底结束了这场持续上百年的悲剧……” 看着司祁平静的等待他后文的乌黑眼眸,楚沨一字一句的说:“司祁为什么没有将资料交给兰斯洛特?而是选择进入皇宫面见皇帝,他和皇帝之间还有刺杀的误会没有解决,这举动无疑非常冒险。” 司祁微微一愣。 他在楚沨死死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注视下,露出追忆的神情,同样无法理解的说:“兰斯洛特失踪了……” 楚沨心脏狠狠一跳,寸步不让的逼问:“为什么会失踪?” 司祁:“我不知道……” 他当年一直没能找到原因。 那时候的咻咻除了带他穿越以外,别的什么也不会。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可以随意潜入网络帮他搜集宇宙里的一切讯息,更何况那时候联邦和帝国是生死大仇,两边的网络为了防止情报传送本来就是不相通的,探查消息的难度就更大了。 楚沨脑袋嗡嗡作响,越来越多的线索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心跳越来越快。 比如昨天拍打戏时莫名其妙的潜意识反应,比如念台词时总是会突然蹦出脑海的帝国秘辛,比如康纳棕色的头发邋遢的打扮…… 这猜测的结果太不可思议了,楚沨试探着说:“你是剧本的创作者,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司祁陷入沉默。 他虽然是创作者,可他并不想随意更改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将某些事情、仅仅因为“这样安排更合理”就直接篡改掉,那根本不礼貌。 他给自己的定位,只是个写了回忆录的当事人而已。 楚沨一双眼眸越来越深邃,看向司祁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很想询问司祁,你为什么要做出一幅仿佛真的有那样的世界、里面每个角色都真实存在过的表情。为什么要身为剧中世界的“神明”,却说出我也不知道角色下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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