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脸色一怔。 几人此刻都坐在玄鸟之上,耳边风声呼啸,吹拂着长发衣袂,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什么意思?”龙骧目光淡淡地看向沈灼。 沈灼垂眸看着脚下的白羽,片刻若无其事地笑笑,“无事,随口问问罢了,毕竟你也长大了,若真喜欢……” “没有。” 龙骧推开玄玉的手,看着沈灼的眼睛说,“我不喜欢她。” 玄玉也不恼,继续似笑非笑地睨着沈灼,“怕是你喜欢谁也不行……” “你可闭嘴吧。”沈灼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这病秧子的模样可震不了我。” 玄玉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随后翻身踏上玄鸟背上,“走。” 薛君觅看着玄鸟往相反方向去,皱眉问了句,“……往哪儿去?” “自然是逃命了。” 玄玉瞅了沈灼和龙骧一眼,“不然这两人怎么办?” 薛君觅看向沈灼,“飞月还在城中。” 言下之意是不愿意离开了,沈灼毫不意外,只是…… “那封城的阵已开,只能出不能进,除非猿魔之乱解除,否则这晋阳城就只能困死在阵中。” “我知道。” 薛君觅看向沈灼,目光灼灼,“你可有办法?” 沈灼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能有什么法子吗?” “那阵如此厉害?” 一旁打坐的龙骧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捏着决的双手手腕布满了红血色。 玄玉暼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上前抓过他手腕掀起袖子看眼。 果然,整条胳膊连着胸口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像密集的蛛网般。 “啪!” 玄玉劈手把那胳膊扔了,朝着沈灼冷哼一声,“你也不怕那女人把人折腾死!” 沈灼心中颇微妙,却没有多说,只道,“他不会死。” “你倒是自信。” “因为我不会让他死。” “……” 龙骧抬起眸子看着他,淡淡的,却深沉如海,令沈灼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长冥。 身后一声长鸣,沈灼几人从天空俯视下去,那裂开了的晋阳山之上赫然盘踞着一只全身火红的狐狸,其身之巨大横跨半座晋阳山,一身红毛如同燃烧的烈火,其吼声直冲云霄,响彻整座晋阳城。 夙天行的身影时隐时现,竟是逼得百里幽信现了原型。 “那魔头的真身竟是只红狐狸。”薛君觅说。 “那是擎天一族的赤狐,被人族困在晋阳山外五百年多年,这次怕是要屠尽整座晋阳城才能解恨。” 玄玉的语气中带着蠢蠢欲动的喜悦,甚至嘴角也缓缓勾了起来,薛君觅和龙骧看的心里一悚,他们竟忘了眼前这女人也是妖族。 “他屠不了。”沈灼说着。 玄玉笑容淡了下来,果真眼见着在夙天行和百里幽信身后漂浮着一道白衣身影,以鬼魅般的身形绕到了晋阳山另一头。 “嗡——” 像空山的春雷,一声震颤人心的闷响贯穿所有人的耳中,仔细一听却又没有任何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响在人的脑海里似的。 在半座山一样庞大的赤狐对比下,那道白衣身影如同蚂蚁般渺小,可转瞬间那身影就爆发了巨大的银光。 刺目的银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眼睛,连玄玉也不例外,除了沈灼。 他站在玄鸟背上,在那道刺眼的银芒中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对方也定定地看着他,最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踏入一道裂缝,消失不见。 银芒散去,那只巨大的红狐遮天蔽日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红衣赤发的百里幽信。 他怔怔地看着身后的晋阳山,之前他破开的那道裂缝居然又重新合在了一起,跟从来没裂开过一样。 在他身后的夙天行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这会看到晋阳山完好如初也是一惊。 百里幽信死死盯着看了半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四下看了一番,最后头一抬,对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玄鸟怒火冲天地冲了上去。 “沈灼——” 沈灼:“……” 坐在玄鸟背上发着烧的作者大人表示真特么日了狗,这特么也能扯上他? 这脾气暴躁的妖王大人认定是沈灼搞的鬼,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招拼命的大招,这显然是气急了。 若在平时沈灼一定是不怵的,可他偏偏现在状态十分差,受十方缚妖阵的限制,他就是个普通凡人,不,他现在比凡人还弱鸡。 所以当他发现玄鸟反常地没有听他的话避开时,他方了,并且知道大概又是玄玉搞的鬼,这女人想趁他病要他命。 该死的。 那巨大的灵力冲击过来时龙骧和薛君觅都反应过来了,但是没用,他们根本赶不及也挡不住,就那么看着沈灼被打飞出去,从玄鸟背上被掀了下去。 “沈灼!” 这么一句包含着震惊恐惧担忧的喊声,沈灼穿越以来听了好几次了,但这次他却真的慌了。 头脑一片空白,他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惊愕的双眸陡然划过一道银芒,下一瞬间那从天而着落的人突然消失在了半空中。 百里幽信瞪大了眼睛,跟见了鬼似的。 玄玉失望地啧了声。 “……人呢?”
第69章 错愕 大概是真的发烧烧糊涂了,眼前情景变换的一瞬间沈灼愣是没反应过来,愣是躺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流梦好半天。 直到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到他眉心,他才反应了过来。 黑长的睫毛颤了颤,沈灼伸手拈起了那片花瓣,怔怔地看了会,然后缓缓坐起来看向四周。 永不西落的太阳,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玉阶,云雾缭绕中的三途之峰,头顶是高耸如神阁的九重宫阙…… 手掌下压的是光滑柔软的黑发,站起来时可以垂到脚后跟,沈灼知道。 他呆呆地看着,有点懵,这是……云天雾境? 云天雾境?! 沈灼满心卧槽,他咋进来的? 这难道又是幻境?不对,没有幻境,玄玉说了,根本没有幻境,所以……他之前迷迷糊糊是真的进了云天雾境?! 他正处于震惊中,身后突然响起衣袂拖曳的细微声音,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冷香传来。 “……” 沈灼唰的回过头,就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银纹黑袍,以及交缠的银色发丝。 他愣愣地抬头看去,对上了那张好看到没有一丝缺点的脸,依旧那么冷漠,那双黑眸里的冰似乎从来就没化过,可却像遥远广阔的神秘宇宙般,盛满了斑斓星辰,幽深而惑人。 或许是刚从死亡的感觉里逃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沈灼就那么愣愣地仰头看着,一身同样的黑袍歪了半边,半挂在他肩上,泼墨似的长发像扇子一样铺散在身后,落了斑驳的花瓣。 那俊美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淡定从容,也没有身为神而故意戴上的清冷孤傲,他这会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懵懂可怜。 长冥目光动了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多了些什么,见沈灼不回话便上前一步站在了他跟前。 沈灼下意识地仰起头看他,那角度使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似的,长冥是神,而他是膜拜仰望的凡人。 长冥的眸子暗了暗,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他微弯腰半跪了下去,用跟沈灼平视的角度贴近了他的脸。 沈灼看着对方突然靠近的脸心头一惊,猛的向后退去。 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再次变换,耳边风声呼啸,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沈灼抬头看去,对上龙骧惊恐而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黑的惊人。 他竟然直接从玄鸟背上跳了下来,沈灼看着他心头一震。 两人就那么往下坠落,龙骧一头长发被吹的扬起,却拼命握着他的手不放,并且一寸寸接近,想要抱住他。 “……” 少年张口说了句什么,夹杂在风声里沈灼没听清,可心里却一阵暖意,伸手握紧了对方的手。 耳边有衣袂翻飞之声,一道人影飞速抓住了龙骧的手,另一只手祭出飞剑接住了沈灼。 “谢了。” 沈灼立刻松开了龙骧,在剑上站稳后抬头对来人道了句谢。 薛君觅朝他点了点头,带着龙骧一同落在飞剑上,刚一站稳龙骧就猛的吐出了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师弟——” 薛君觅忙扶住他疏导真气,神色十分紧张,沈灼看的他这模样心里不禁感叹。 若说这《仙途纪元》里谁至真直纯,当属这薛君觅了,哪怕是主角龙骧后期也变了很多,唯有他这师兄却是从头到尾一如既往,不愧是拥有清虚剑心的人。 “呦,又晕了?” 头顶玄玉站在玄鸟上,好整以暇地笑看着。 沈灼淡淡暼了她一眼没说话,看着不远处的夙天行向他们飞来,心理松了口气。 果然,夙天行上前二话不说就开始查看龙骧的伤势,他深知凡人之体承受涅槃之火的后果。 “如何?” 沈灼见夙天行脸色越发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筋脉破裂,丹田有损……” 夙天行有些说不下去,追根究底此事还是凤于绯为了救他而惹出的祸端,白白害了人家一生。 他下意识看了沈灼一眼,对方正看着自己,夙天行想起凤于绯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心里沉了沉。 “若要继续修炼,只有找到半生草才可以重续筋脉,再以灵力长期温养丹田方可。” 半生草…… 沈灼心里有了谱,这东西萧无涯那里还剩一根,正好用上,只是…… “灵力温养?如何温养?”薛君觅问出了他的疑问。 “以元婴之境灵力每日疏通筋脉一次。”夙天行说。 薛君觅眉头皱起,偏巧这时他师父不在。 沈灼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你还懂医?能保证效果吗?” 夙天行居高位许久,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质疑,当下一笑,“沈兄放心,我自小喜爱医术,这伤我曾医过……” “但是没医好是吧?”沈灼凉凉地问。 “……” 夙天行没话了,当然是没医好,否则他刚才也不至于那般表情了。 “半生草……难寻。” “奥,是吗?” 沈灼应了那么一句,顺道一个给薛君觅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苏,不,夙兄,我这侄儿的伤到底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他话说到这里夙天行陡然目光一利,那一瞬间的气势让薛君觅后背一冷,差点拔了剑。 沈灼却淡定若斯,“所以这事你得负责。” 夙天行愣了愣,忽然心里定下来了,或许因为凤于绯临消失说的那句话,他觉得这沈灼必定不简单,既然对方表现的这么淡定,估计是没有问题的,他当即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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