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没有人这么做罢了。
央音的学生一直走在华夏音乐的前沿，世界各国的音乐成就都愿意吸收，哪怕是99年赵安也听到了很多优秀的作品。
比如说唱，诚然国外的说唱往往与一些不雅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说唱就是不雅的。
说唱起源于对于现实社会的反抗与呐喊，如果一个人连独立的三观、健全的人格都没有，又如何真正理解说话的反抗精神呢？
还好今晚的说唱没有让赵安失望，有一首diss经济发展过快，而人们精神日益空虚的歌曲。
赵安默默把这首歌和演唱者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当然乐器专业的学生们也不甘示弱，平时在乐团之中默默遵守规矩，负责不起眼和声的他们，今晚也可以疯狂展示才艺。
四手联弹、蒙眼演奏、舞蹈配合……各种花式晚玩法都一一呈现。
以前的赵安或许会认为这样的表演完全是在哗众取宠，但是听到此时台下的欢呼声，赵安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音乐，只要能够给人带来快乐就好了。
就在赵安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聋了的时候，主持人上台了。
“你们猜猜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这也是今天晚上晚会的一个特殊之处，没有节目单，也没有任何的宣传，所有的惊喜与秘密只有等待帷幕揭开那一刻才知道。
“不猜！”
台下的观众似乎对于这样挑动情绪的手法免疫了，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那如果我说下个节目，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
主持人连串词都还没有说完，台下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计嘉树！”
赵安知道计嘉树这两年多在学校很受欢迎，但是这种程度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此时赵安确信的是自己在听到“计嘉树”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也开始加速，赵安突然抛开几十年来的矜持与礼仪，跟着周围的人高声呼喊：
“计嘉树！”
反正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这样的反应也让主持人吓一跳，他灵机一动，直接下台，反正现场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高/潮，刻意讲完串词反而不美。
随后，帷幕拉开，舞台的左方，也就是赵安与之正对的位置摆放着一台纯黑色的钢琴。
而钢琴之前，则是身穿一身纯白西装的计嘉树，修长温雅，如同王子一般。
此时的赵安自然已经停止了呐喊，要是被计嘉树看到他双手捂嘴呐喊的样子，接下来一段日子，他就做好天天被取笑的准备吧。
不过赵安能够确信的是，此时的计嘉树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虽然只是片刻，也足以看见其中的缱绻。
音乐厅中的欢呼声再次上扬，这或许就是人类潜力没有极限的证明，谁能相信这种时候观众们还能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呢？
“钢琴王子！”、“计嘉树！”、“天籁之声！”、“音乐之树！”……
然后计嘉树举起了话筒，说道：
“大家安静一下好吗？”
整个音乐厅快速安静下来，比主持人的话好使多了。
“接下来，我将要给大家带来一首我自己写的歌。”
一瞬间音乐厅之内又有欢呼的迹象，然后计嘉树拿出右手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一个安静的动作，才平息了这躁动的迹象。
“这是一首很安静的歌，只有我自弹自唱，如果你们再为我欢呼的话，可能就会听不清这首歌了。所以答应我，无论这首歌你们喜不喜欢，在我演唱的时候尽可能保持安静好吗？”
“好！”
“谢谢大家。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在我进入大学之前曾学习过钢琴。钢琴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我的初恋情人一样，为我打开了属于音乐世界的大门。
什么叫做情人，就是你难过也好，欢喜也罢，他总是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小提琴、你们的指挥棒、你们的乐谱，其实都是你们的情人。
这首歌呢，我是写给一路陪我走到今天的钢琴。当然，我也希望我未来能找到一个真正的情人，他能像钢琴一样陪我走过每一天。
这首歌的名字就叫《琴人》。”
第114章 告白
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生活的轻重缓急
每逢深夜，在你面前屋无处掩藏
……
有时迷惘徘徊, 你依然陪伴与倾听
你带我着领略, 帕格尼尼的狂想
……
愿我双手巍巍, 还能抚摸你的容颜
陪我一生，我的琴人
计嘉树说这一首写给钢琴的歌, 赵安听得出来。
很多歌词赵安都能感同身受。
或许有人认为学习钢琴是一件多么风光的事情, 但恰恰相反它孤独到了极致。
看似钢琴是一种大众乐器，但是当学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周围懂钢琴的那么少。
莫扎特、贝多芬、巴赫……知道他们名字的人何其之多，但是真正听过他们五分之一作品的人, 已然寥寥可数。
就算周围全部是同一个圈子的朋友, 但你也会发现每个人所偏爱的曲目不同、每个有人有各自的喜怒哀乐, 对于音乐、对于生活的情绪，只能一个人与钢琴诉说。
就算是赵安也曾幻想过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和他分享自己心中那些不那么光鲜亮丽的情绪，自卑、害怕、怀疑、犹豫……
然而直到死亡这样的一个人都没有出现，或许这才是上一辈子所有悲剧的根源, 就像无法宣泄的洪水，任凭你水坝如何兼坚固, 总有一天会轰然崩塌。
这就是所谓的曲高和寡，谁不渴望着伯牙子期一样的知音呢？
钢琴家有钢琴作为自己的情人, 这是一种幸运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在为歌词而感到共鸣的时候，赵安也在旋律中听到了一些著名古典的影子。
前奏一开始的部分有《悲怆》的意味，而歌词中出现“帕格尼尼的狂想”之时更是直接演奏了两个小节……
这样对于钢琴曲的运用, 并不是单纯的拼接，而是根据计嘉树对于钢琴曲的理解，把一些极具特色的小节、和弦在某处进行演绎，就好像写文章的时候引用一句古诗或者某个典故，只是为了更恰当地表达一些情绪而已。
更说不上是抄袭了，本来这首《琴人》就很特殊，是一首有关于钢琴的歌曲。歌词与旋律旋律的致敬之处十分明显，就差直接告诉听众这处致敬的来源是什么了。
《琴人》这首歌，无论是歌曲的立意，还是歌词的工整、旋律的设计都相当出色。哪怕这首歌不属于这几年流行的歌曲类型，但是赵安依然确信这首歌会成为在华夏爆炸。
看看台下的观众就知道了，谁不是紧紧盯着计嘉树在欣赏《琴人》呢？
赵安以前很不喜欢带有歌词的曲目，因为他认为歌词会限制人的想象力，一首歌所能感染的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的沧海一粟。
但起码此时此刻，赵安也沉浸于其中，任由自己的情绪不断发酵。
不只是钢琴，只要体验过什么是孤单、曾经把自己的情绪寄托于外物之上，就能够感同身受。
当然，与旁人的沉浸不同，赵安心中对于《琴人》又有一种另外的理解。
计嘉树唱的是过去生命中的各种情绪与生活，如果只看歌词的话，会有一种错觉：计嘉树平时性格十分孤僻，除了钢琴之外没有其他的情绪宣泄通道，只有钢琴陪着他。
但计嘉树怎么可能是那么孤僻的人。而歌词中那些陪伴，与其说是钢琴，不如说赵安更合适，起码歌词中所有事情，赵安都做过。
这真不是赵安自恋，而是计嘉树演唱的时候，双眼紧紧与他对视。勇敢、直接，一如计嘉树以往的行事风格。
偷偷背着自己写一首与钢琴有关的歌曲，从头到尾的准备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甚至不敢当面把门票交给自己……
赵安无比确信，这首歌是计嘉树唱给自己听的我。
这个该死的计嘉树，怎么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向我告白，这件事情不应该由我来做吗？我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
就在赵安的愤愤不平之中，《琴人》也来到了尾声了：
“陪我一生，我的情人。”
歌词结束后，计嘉树继续弹奏了一段钢琴，如同与情人诉说着情话一般，缠绵缱绻，将所有对于未来的感情期待全部藏在其中。
最后一个琴音已经结束了一会儿，现场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观众们还沉浸在计嘉树的歌声之中，生怕会因为自己的欢呼声而破坏了表演。
直到计嘉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舞台前方向所有观众鞠躬的时候，掌声如同盛夏响雷突然爆发。
面对这样的热情，计嘉树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他还是不太习惯那么多人一起呼喊自己的名字。
但是计嘉树又很骄傲，因为他很喜欢这首歌，里面藏着他所有的情绪与坚定。他的情人，他的《琴人》都值得这样的欢呼！
不想耽误接下来的节目表演，也不想耽误自己的事情，鞠躬谢幕之后便直离场了。
至于整个音乐厅还在欢呼的观众，就留给主持人处理吧。
观众席依然处于一片沸腾之中，赵安也感觉自己的心脏依然在快速跳动。他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起身离开音乐厅。
曾经的赵安也在中音的音乐厅表演过，所以对于幕后舞台的位置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就这样赵安来到了休息室。
恰好与从之休息室中跑出来的计嘉树撞了个满怀。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对于对方出现一点都不意外，谁不想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呢？
不过这一次赵安不等计嘉树说话，便直接拉着计嘉树往夜色之中逃跑。这里人来人往，赵安可不想被其他人打扰接下来的谈话。
此时已是明月高悬，九月的晚上恰是凉爽，夜风拍打在脸上能够带走夏天最后的燥热，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扶贫赵安与计嘉树此时的激动。
虽然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彼此的喜欢，但是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两个人日常的相处模式也一直是挚友而已。
从小学毕业之后，赵安就没有这样与计嘉树牵手。
能够感觉到计嘉树十指之上的薄茧，让赵安既是心疼又是心动。
明明体感温度不过二十多度，但是两个人相互握住的手却已经有了微汗。
还好计嘉树以前带赵安参观过央音，赵安知道央音有哪些人迹罕至之处，没一会两人就来到学校的办公楼背后。
此时学校的老师早已下班，学生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周围一片寂静，唯有远处的路灯洒过来些许的灯光，昏昏暗暗、朦朦胧胧。
“安安……”
计嘉树的声音中有着说不清楚的亢奋，毕竟刚刚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次壮举，那就是他对于赵安的告白。
明明演唱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此时又是兴奋又是害羞，因为喜欢的人就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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