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些伤都是刚刚才弄到的! 林之言转头看到,也知道自己那番话是糊弄不了柏小谷了。 柏小谷收回视线,欲言又止。 她眼睫颤抖着,雨滴随着风飘散到她脸庞,缓慢滑落而下,如同泪水。 “非去不可吗?” 林之言挤出液态镁粉,把掌心每一个边缘都涂上。 “也不是...要是每一个受困人员我都去救,也忙不过来是吧。” 雨水会浸湿胶布,林之言干脆把它解开来,露出里边有些发软发白的皮肤,伤口还没好,有些还泛着红。 柏小谷知道她还没说完话,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磅礴大雨中,女孩勾起嘴角,明明没有光,乌云密布,一点亮光都不曾从云层间落下,但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让人爱不释手的宝石,让人沉醉其中。 “但我知道了,我看到了,我听到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柏小谷死死地盯着她,半会儿都没出声,在林之言将主绳递给莎朗时,她突然噗嗤一笑。 “什么啊,你是在学蜘蛛侠吗?那句台词是什么来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之言随口回答:“被你发现啦,我现在还要cosplay蜘蛛侠去救人。” 柏小谷摇摇头,状似无奈地说:“行吧行吧,反正你这么厉害,肯定会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回来。” 最后那几个字,她念得极其用力,似乎在暗指什么。 “当然!” 等林之言转身,柏小谷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她抿紧嘴,脸色很差。 旁边的迈克迟疑地看着她,毕竟对方的好友是去救自己的好友,脸色不好也很正常,换做是他们,其实也不太愿意自己身边的人为了陌生人冒险。 “Don‘t worry,i think...” 柏小谷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对方立马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伊莎贝尔拍他后脑勺,瞪了他一眼。 不要担心啥,这谁不担心,还不如一起沉默。 林之言背上小包,里边装着安全绳,到时候挂快挂的时候她需要把两个主绳都挂上去,她拿了7个长快挂给自己,再拿7个短快挂。 长快挂是为了能让她的速度不受限,有时候保护员没有算好不及时放绳很容易卡住,而短快挂则有利于冲坠的时候减少距离,如果不是往上爬而是往下爬的话,短快挂更有用。 背包里的安全绳,她让跟过来的另一个大块头男生负责当保护员。 莎朗可以拉住她,但一个成年男子,还是在下雨天,平时可以用技巧,但这时候技巧完全用不上,所有保护员的体重是至关重要的。 雨水不断冲刷着岩壁,雨丝还会随着风飘进眼里,无论是哪方面都让人束手束脚,憋屈得很。 林之言摸了摸岩壁,果不其然,几乎没有摩擦力,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爬红泉谷最后两段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雨,湿漉漉的岩壁,像是上天的考验,或者说,是山峰给她的考验吧。 她抓住岩点,精准地踩住点。 雨水浸湿了攀岩鞋,手上的镁粉不过几秒已所剩无几,但她好似一点儿也没受影响,坚定地往上攀爬。 大雨带走热量和体力,却带走不了她通过无数日夜所练就的体能和技巧。 没有人看到,林之言的眼里漫出了快乐的笑意。 别人所恐惧的、害怕的,却让她肾上腺激素飙升。 或许她脑内的杏仁核和普通人的确不一样,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对于“恐惧”会如此兴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之言攀爬上被如同河流的山峰。 从这一刻起,这相比他们瘦小得多的身影在他们心里已经无限膨胀,成为让他们肃然起敬的对象。 “伟大”二字,足以用在这名女孩身上。 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几人呆呆地抬头,两名保护员敬职敬责地放绳,心脏快速跳动。 谁都没有发现后边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摄影师低声说:“导演,你确定要继续拍下去吗?我觉得这种情况还是打119比较合适。” 导演沉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没事,继续看吧。” 摄影师心想导演真的心狠,这种情况还继续拍下去。 殊不知,另一边在棚子里的导演无声地碾灭烟头的火光,他双手合拢捂住嘴巴,紧皱眉头看着屏幕。 “已经打电话了吗?” 副导演点头,重复了一遍之前莎朗听见的话,导演扯了扯嘴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敢确信,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林之言,无论谁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工作人员忽然凑过来,附在导演耳边说:“导演,俞远那几个人说想要过来看林之言去干嘛了。” 这按理来说是不允许的,最多是拍完后给嘉宾看成片。 但导演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相当刺激、抓人眼球的一集,或许,他还可以把这一幕拍成伪纪录片。 ...啧。 至于林之言...他就觉得,对方一定会成功,不用担心太多。 这家伙心里主意这么多,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要是他们不注意,对方可能到时候还会若无其事地溜回来,然后无辜地说刚刚只是去透个风上个洗手间而已。 他担心个屁。 与其担心林之言会不会成功,不如担心一下其他嘉宾的心理状态。 副导演默默看着导演沉着脸碾灭第四根烟,不由自主地叹气。 “导演,别抽了,我知道你很担心林之言。” 导演冷淡地回:“我不担心,你叫宁社他们也进来,拍reaction。” 副导演无可奈何地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打开烟盒,拿出第五根烟,点了又不抽,还一直抖。 他起身暗暗摇头,这谁会相信你说的不担心。 ...... 赫尔曼已经浑身湿透,精疲力尽。 他紧紧抓住岩点,雨水不断沿着斜面流淌而下,如果他放手,那一定会跟着雨水一起滑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在他有些精神恍惚的时候,一块碎石突然砸了下来,正好砸到他脚边,“啪嗒”一声直接裂开,赫尔曼心惊胆跳地看着那比石头还大的碎石,把自己的腿尽可能地往里缩了,但他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了,还是没什么成效,偶尔会有一些小碎石落下来,还有一颗正好掉到他肩膀上。 尖锐的表面瞬间扎进他的皮肉,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地把那如菱角的碎石□□,红色的血渍在衣服上蔓延开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大雨中逐渐流失,如果继续下去,一定会脱手摔落下去。 “哗啦啦...” 雨水不断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看不清下边,也看不清远方,只看得见天上厚重的乌云,阴影笼罩着整座城市,明明是白天却恍如黑夜,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了咸味。 他祈祷着雨快点下完,但雨越下越大。 混混沌沌地拿出手机,在最开始下雨的时候,他就试图打电话求助,但是在拿出手机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了,屏幕完全碎裂,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可能已经四十米高空掉到山脚了。 现在这屏幕还在一闪一灭,根本用不了,他看着手机也只是图个安心。 在高空峭壁上,大雨倾盆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席卷而来。 四十米...也就是13层...好像从7层以上的高度掉下去就会死...不不不,说不定有奇迹呢,摔个骨折? 他靠着岩壁,听到自己如同抽风机的呼吸声被雨声掩盖,雨滴不断拍打着脸庞,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不一会儿,隐约的啜泣声响起,与雨水混为一谈。 他张口,微弱的声音从喉间挤出。 “救救我...” “有谁在吗...” 脑海里闪现无数画面,他开始懊恼,为什么自己要今天过来攀岩,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挑战free solo。 他本以为自己会不害怕死亡,但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太傲慢了,他自以为能征服山脉,自以为能不畏惧死亡,但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现在,大自然在告诉他,这一切如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只是下场雨,就能让他无路可走。 少年的嘴唇逐渐变得苍白,在雨中最危险的一点是体温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变得僵硬,如果不是恐惧死亡、贪念活着,他可能都坚持不到现在,但是...好像快到尽头了。 呼吸声逐渐微弱,少年最后呢喃出声的是自己的家人。 “......爸爸,妈妈。” “......妈妈。” 在黑暗即将席卷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温暖的温度从脸颊传来,随后,脸颊的疼痛瞬间唤醒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一个激灵,赫尔曼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他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他眼前,对方看见他睁眼,嘟囔说了什么,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我在哪...?刚刚那只是我的一场梦吗?还是说现在才是梦? 林之言看着对方脸颊浮现的红色掌印,有些吃惊。 “刚刚那一巴掌有这么大力吗?怎么脸都红了。” 她的力度控制这么菜了吗?不可能,那看来是对方的脸色太苍白了,嗯,反正绝对不关她事。 她换成外语,一手抓住岩点,把背包里的安全带拿出来,说:“穿上,等会儿你先下去我再下去。” “...你是谁?” 林之言:? 这人是不是傻了,在这种时刻还问名字,也不像是发烧啊。 她露出笑容:“穿、上。” 对方好像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愣后忽然睁大眼睛,他笨手笨脚地接过安全带穿上,站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有些晃。 林之言看了看上边,确认上边的碎石掉落状况后,舔了舔嘴角。 还真的是争分夺秒啊。 虽然情况很紧急,但她没有催赫尔曼,毕竟对方能撑那么久已经很努力了,她耐心地等待。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出现。 【山体滑坡倒计时还有三分二十一秒,请宿主注意好时间。】 林之言眨眨眼,在内心甜甜地回应。 【系统你真好~怎么这么厉害呢?】 系统:免了,你不光明正大骂我就行了。 赫尔曼艰难地穿好安全带后,舔了舔嘴角,再次尝到咸味时连忙抬起手臂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 “穿、穿好了。” 林之言点点头,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后,对赫尔曼说:“你先下去,我垫底。” 下边,莎朗紧张得手抖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收到了短信。 【找到了,十秒后下去。】 伊莎贝尔猛地捂住嘴,和迈克对视了一眼后,激动地抱在一起。 “找到了!她找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莎朗悄悄抹去眼角的泪,从未如此感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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