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着您,您会将朝纵交出去么?”宁泓反问道。 宁家家训讲究的是一个义字,做人背信弃义,为家族首位者言而无信,往往这个家族不会走的太长远。 宁博容眉心蹙起道:“自然不会,为父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徒,你不告诉为父,是信不过为父么?” “孩儿自然信得过父亲,只是信不过别人,孩儿自行处理的事情多了些,此事还未来得及向父亲汇报,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率先告知了父亲此事?”宁泓的口气有些微妙了起来。 他们才是亲父子,修士孕育艰难,往往数十年才得一子,有了就必然会生下来,宁泓的一个兄长与姐姐早在百年前便已经离开此界,由他来掌握家族,到底还是会有一些人心生不满,可是他才是亲子,血脉斩不断的那种。 “他若不说,你可会告诉我?”宁博容生着闷气,到底是重新坐了回去。 宁泓起身,本来就要起来了,宁博容一扭头道:“让你起来了么?先跪着。” “父亲,我最近忙的人都快废了,再跪膝盖疼,”宁家除了宁旭,也就只有宁泓敢这么跟宁博容这样说话了。 宁博容手扶在膝盖上,沉了一口气道:“罢了,起来吧。” 堂堂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跪久了膝盖疼,编个理由也不编个像样点儿的。 宁泓起身道:“多谢父亲,若在今日事情发生之前,我可能不会告知父亲此事,这种事情自然是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安全,但是如今事情揭露出来,已然是避无可避,和家到底欠朝砚一份人情,陈家有陈涌在,也跑不了,他既在宁家,自然宁家要给予庇佑,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只可惜现在只给我们宁家带来了麻烦,”宁博容说到此处之时却已经不见生气。 “计较眼前得失非父亲所为,从长远来看,朝砚等人必然能够离开此界的,”宁泓笑道,“即使现在帮不上宁家的忙,以他们资质修为而言,若是遇上宁家在外之人,未必不能帮上忙。” 宁家发展到如此地步,占据那圣域城之首已然不是重中之重,而是广纳人才,广结善缘,一边让家族蔓延下去,一边让更多的人能够走出此界,若有一日此界彻底与外界联通,不再受那阵法所禁锢,他们才算是功德圆满。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宁博容看着他道,“罢了,此事你做决定就好,此事透露者我便也不告诉你了,你若查出来,只管按照家规惩处就是了。” “是,多谢父亲,”宁泓笑着行礼,心中却已经确定了人选。 想要坐稳这宁家少主的位置,自然不能全凭他是宁博容的儿子,他还需要有修为,有能力,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自然也要将那些想要出头的人打压下去,这些年宁泓明里暗里打压的人着实不少,直待他突破到了金丹期,那些异样的声音才停了下来,但处理整个家族的事务,难免百密一疏,对于那些志大才疏之人闲暇时不必放在眼里,还能逗弄两下看他们自以为是的揽权,关键时刻,平时的把柄在手,想要杀鸡儆猴就容易的多了。 广结善缘并不代表他宁泓不会杀人,该手起刀落的时候,即使是有亲缘之人,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只需半日,宁威一阁便以背叛家族的罪名通通入了宁家的刑堂,虽说是以罪名轻重来处罚,但是宁家的人都知道,那些人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宁泓初掌宁家权势时,杀鸡儆猴的事情让一些人夹着尾巴过了好久,如今有些人松了神经,这一次的血腥却是足以让他们铭记许久了。 “少主,”一位侍从递上了一枚玉简道,“该招的已经都招了,博生长老没说什么,只是又往刑堂之中送了一个炉鼎。” “叫什么?”宁泓看着远方问道。 “叫乌汲,”那侍从说道,“据说此次宁威告密便是他教唆的,审问他时,他说到了宣贡,似乎有些不平。” “路是他自己选的,嫉妒害人,”宁泓摩挲着手指道,“罢了,可怜之人,杀了吧。” “是,”那侍从拱手告退。 诸家开始查探的时候,朝砚他们也到了剑心学院所在的逐鹿和苑,圣域城的待客之道绝对不差,一路过去清幽寂静又因为那繁华紧簇而不觉得寂寞。 朝砚最先看到的是万铭城,剑心学院此时到了圣域城,虽说距离万城来贺之事还有数月,但是各个家族的拜访之事却不能丢开手不管,各人忙碌是一回事,可是由孔儒陪剑霜寒却并非全然是那个原因。 孔儒的原话是:“如果让铭城跟着,可能全程无交流。” 一个冰疙瘩和另外一个冰疙瘩在街上走,也不知道谁先冻死谁。 朝砚对此的回答是:“哦呦,以前还叫万前辈的,现在都直接叫名字了?” 孔儒脸颊爆红:“……” 重点是这个么? 而在看到万铭城的一瞬间,朝砚笑眯眯的低头道:“兔子,你们家铭城来接你了。” 孔儒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脸色又变成了红番茄一个:“朝前辈,您别说了。” “我不嘛,”朝砚笑眯眯的在那里使坏。 万铭城近前,刚要行礼就被朝砚一个招呼打断了:“万兄打算何时举办道侣仪式?”
孔儒顺势躲到了万铭城的背后,搓了搓滚烫的脸颊,十分想给朝砚的菜里放芥末,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没了踪影,反而让他的脸颊更红了,他竟然变坏了! 万铭城向剑霜寒行了一礼道:“前辈好。”在剑霜寒点头后看向了朝砚道,“定在了此次圣域城内,见到朝兄为宜。” “没错,”孔儒点了点头道,“我的道侣仪式若朝前辈不来,便觉得少了什么一样。” 孔儒的父母皆非资质出众之人,孔儒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确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是更多的却是朝砚提携,父母之恩,以他们回归家之时便已经算是报答,在那之后,孔儒希望自己的人生由自己做主。 “那感情好,”朝砚拉了朝纵的手臂道,“不如一起办了才好。” “可是道侣仪式要准备祭品祭天地,”孔儒眨了眨眼睛道,“朝前辈准备好了么?” 朝砚疑惑了一下:“都需要什么?” 孔儒递给了他一张清单,其上五花八门的东西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其中步骤之繁琐,朝砚觉得离三书六聘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且凡人的一起结婚喜气冲天这种事在修真界是不适用的,反而有可能因为八字相碰,风水不和发生一些不太美妙的变故。 “完了崽儿,我们到时候随的份子钱收不回来了,”朝砚悠悠传音道。 虽然步骤繁琐了一些,但是朝砚也没有放弃结成道侣的想法,虽说有些事情需要他与朝纵亲手去办,但是真若闲下来,也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够集齐这些东西。 朝纵扶着他的腰身道:“无事,总会还回来的。” “啊?咱俩又不能生孩子,”朝砚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儿。 都不能生孩子,还谈什么以后的收回。 “还有米果儿雪鹊他们呢,”朝纵的意思非常的明目张胆,虽然这些兽们现在都还待在朝砚的身边呢,但是等他们变成人形以后,该嫁的嫁,该娶的娶,“妖兽长大了总要自己独立生活的。” 朝砚觉得这句话分外的耳熟,作为长大的儿子来讲,崽儿一点也没有独立生活的迹象。 这边嘀嘀咕咕明显在说悄悄话,那边则在说道侣仪式应该准备的流程,剑霜寒两边看了一下,手扶在剑上转身即走,结果走了也没有被人发现。 直待到了室内盘腿坐下还未打坐,钟司商匆匆而来,先是行礼,然后左右看顾了一下道:“师兄,我徒弟呢?” 剑霜寒的声音之中透着肃直冰冷:“门口” “多谢师兄,”钟司商转身即走,待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师兄见到那孩子了么?觉得怎么样?” 剑霜寒微沉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一样:“当初只是挂名庇佑于他,如今他已可自保……” 钟司商所言却与他牛头不对马嘴:“我就知道师兄并非以貌取人之人,那孩子虽是生的过份好看了些,但是剑之一道绝对出类拔萃,在下物色了这么多年,可是挑了最好的给师兄。” “他似乎也不愿拜我为师,”剑霜寒直直的看着他道,“非样貌之过,他戾气极重,心性牵于一人,若那人生,则剑道存,若那人亡,则剑道毁。” “师兄是说朝砚?”钟司商听出来了,笑呵呵道,“师兄未曾体会过情爱之事,无法理解实属正常,道侣相依相伴,本就是要同生共死的,且纵儿虽是戾气有些重,但是有朝砚在,他必能克制凶性,不至于伤人伤己,不知师兄可曾听过,喜欢是放纵,而爱是克制一说?” 剑霜寒直直的看着他:“未曾。” 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钟司商微微动了动眉,这话是朝砚顺口溜出来的,他都是一次听说,像师兄这样整天与剑为伍的听说过才见了鬼:“而且纵儿若做了师兄的徒弟,到时候怎么教导还不是由您说了算么?” 师父是有教导之责,但是朝纵可是朝砚教出来的,一本正经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擅长,指不定谁影响谁呢,只不过为了他那个混小子,还是得把师兄这个师父给拉下水。 剑之一道,朝纵虽然领会的不错,但是剑霜寒可教给他的东西还有很多。 “如此也好,”剑霜寒点头,随意将徒弟逐出师门终归不好。 这边钟司商将人劝住了,那边朝砚刚起了个头,朝纵便开口道:“你希望我拜他为师?” “你若不想,也可不拜,”朝砚对于崽儿选老师这样的事情十分的想的开,毕竟也是要教导的人,选个看着顺眼的总比相看两厌要好得多。 “不,我想拜,”朝纵冷静下来分析,便知道那人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 剑修沉迷剑道,大多肃直板正一些认死理,此种处世方式有好处,自然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过于刻板容易被人耍。 朝纵虽为剑修,但是东西学到手才是正经,能与相看两厌之人相处,才最是磨砺心性。 朝纵真正想要拜师的时候,绝对称得上敬业,那日脸上的假笑全然不见,甚至恢复了一贯冰冷的模样,只是言行之间多了几分的恭敬,倒是让剑霜寒看他的神色越来越满意了些。 朝纵倒并非每日都跟随剑霜寒探讨学习,但他既是极聪慧之人,又肯好好琢磨,不畏辛苦,倒是让剑霜寒后续的指正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千日练枪,万日练剑,朝纵本就是对于自身要求严苛到了极致的人。 他要练剑,朝砚原本是陪着的,只不过那种懒散至极的态度让剑霜寒看的隐隐蹙眉,大有让他跟着一起练的架势,让朝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高三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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