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撞上李沽雪带笑的眼。 这人笑起来平时看着挺正常一男的,这会子却有些傻里傻气,只听他道:“瞧你,吃起来不带停,我这么不疼人?” 温镜莫名其妙,知道奶酪是你买回来的了,记你一功还不行么,算你疼人,怎么说是不疼人呢。他嘴上沾着,心里琢磨着,冷不防被拥满怀,李沽雪挤上榻来将他抱在腿间,手中碗险些没翻倒,他连忙嘶了一声斥道:“干什么?” 李沽雪嘿嘿嘿地一些热气呼在他后脖子上:“他们这儿床榻太硬,”他在他耳边道,“吃这么香,不是饿了?昨儿晚上你受累,你说是不是我不知道疼人?” 温镜一呆,随即脸上蒸起一层好看的薄红,劈手往腰腹间的交叠的手上砍去,李沽雪连忙躲闪:“哎哎,别动,手里还有碗呢,看一会儿洒了。” 李爷这嘴今日大约开过光,他话音刚落,温镜不知是没坐稳还是他腿自己一动,总之坐在上面的温镜身体一歪,小半碗乳酪就这么浇了两人一身。 温镜只觉得隔着一层里衣酪酥凉凉的贴在腿上,瞬间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下一刻他被李沽雪翻身按在榻上,先是极具侵略意味地看他一眼,接着身形矮下去,叼住他襟子里沾的一点酪酥,嘴里含糊道:“爷也尝尝。”温镜仰倒在枕上。 后来自然,该不该的地方都吃到了这一口酪酥。 … 温镜回家前李沽雪拉着他耳提面命:“以后切不可随意为别人导气,无论何时何地内力总要留三分。”温镜默默看着他没吭气,他接着道,“还有不知底细的药物,下回再不许服了。付小春幸好是没什么坏心,可若遇见了歹人呢?切不可如此轻信。” 说半天独角戏,李沽雪手拍上温镜的面颊:“听见没有?”温镜没动,高深莫测地看着他:“没发现你还是个婆婆嘴。” 李沽雪原想拉下脸好好警告一番,奈何心底一片酸软,人揽在怀里,这心里就还有一些痒痒,他贴着温镜的耳垂吹气:“那你是什么嘴儿?” !!!这是什么荤话!温镜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不正经。”他嗅觉灵敏,即便沐浴过依旧觉得鼻尖有一丝酪酥味儿,又听得这荤话,脸已经红起来。李沽雪望着他出神,许久过后才也拍拍他的脸,道:“我的不是,不该招你。” 温镜一愣:“你说什么?”李沽雪手指在他脸上逡巡不去,笑道:“你再这副模样今儿就别走了。” 温镜莫名其妙:“我家离这里顶多二里路。”闻言李沽雪欺身而至:“干嘛呢,这就邀请我登堂入室?”说罢他含住温镜的唇,本就饱受摧残的一副嘴唇,好么又被李爷叼来磨牙,要越发肿起来了呢,又腻歪好一会才收拾起来送人回去。 凤凰街静悄悄的,冬日里天亮得晚,此时天光还未大亮,街角一扇朱漆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管事领着几名僮仆小厮拎着一应药箱等器具预备着出门。温镜远远看见叫一声“良叔”,李沽雪问:“你认识?”温镜莞尔:“这是我家。” 换做良叔的中年男子行上前来,是个十分沉默寡言的气质,冲温镜行一个礼:“二公子回来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可叫我们好一阵担心。” 温镜说劳家里挂心,头一偏,道:“这位——”他原本想说这位是家里的客人,名叫李沽雪,可是一转身,旁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良叔奇怪道:“哪位?” 温镜默默转回来,指了指跟在良叔身后一名小僮:“这位,仿佛是我从金陵带回来的?” 那小僮很乖巧,立刻上来利索行了个礼:“二公子。” 良叔称是,又道:“他与公子房里的折烟很是交好,前些日子折烟生病,他看着干着急,便想学医,大娘便允他到医馆先学着。” 温镜点点头:“医馆今日要开?” 良叔说是大娘的意思,叫他们先行预备,晚些时候她过去坐镇。良叔的身手温镜也放心,便只嘱咐要当心。 待一行人转过街角走远,温镜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青石大街上有些形单影只,他双臂抱着剑低头一笑,自言自语道:“说起折烟倒真是有些挂念,你走了正好,我去看看他。” 言语间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狎,说罢他作势要踱进门去,却忽然一道人影攸地飘至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李沽雪一双瑞凤眼端的凶煞:“折烟是谁?‘你房里’是什么意思?” 温镜反问:“你跑什么?” 李沽雪振振有词:“六礼未成,随意见你家臣岂非掉你的脸面,再说即便拜门也须先拜见家主。” 擒在后颈的手原只用一分力,还摩挲来摩挲去,温镜索性放松身体靠在那只掌上,懒洋洋地道:“好,既然如此,门都没进你就想问我屋里事,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轻巧一拧挣脱颈后的桎梏,冲李沽雪摆摆手,往门内行去十分潇洒。 空空荡荡的青檐底下李沽雪手掌兀自杵在半空,险些气出个好歹,这时门中衣角一闪,温镜立在门下冲他扬扬下巴:“还不进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东西,憎恶值高是有原因的。 唐朝确实有奶酪了,称乳酪、乳酥,有个专业的名字叫醍醐,但是吧,我发现我一打醍醐,就赶紧这个东西跟脑袋有关系,感觉它不是吃的,是洗脑袋的,脑袋凉飕飕的 浪费食物是很不对的,谴责。
第96章 九十六·水阁风长此快哉 水阁里一切如旧,静池寒烟,幽庭细竹,大冬天却不太冷,全仰赖折烟这孩子,养着病也闲不下来,地龙煨得很足,室内暖烘烘的,见温镜回来,紧接着又看见跟在他家二公子身后的人,当即吓一个激灵。 自然不是被李沽雪的样貌给吓着,李沽雪又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能吓着人盖因他的神情太过凶神恶煞,活像是来讨债。确实是讨债,李沽雪一看清这名“折烟”是何许人先是愣一愣,这不熟人么,接着他就明白是被某些人戏耍了一番,登时没了脾气。 怎么不是讨债,只是债主不是他而是此间主人,他看着水阁门内冲他弯着嘴角的青年,心想我真是欠你。 其实…白玉楼,哪怕只是从前还只是食肆的白玉楼,若说他们家二公子有一二相好,李沽雪深吸一口气步入室内,那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人选绝不会是折烟。纵然从前阿月为了救折烟也是豁出性命的架势,但是李沽雪知道他没有那样的心思。在阿月心里折烟估摸和霞儿一样,都还小,被拿出来说纯是温二公子故意的,在拿他李沽雪开涮。李沽雪一转头,看见对面某人冲他笑得十分意味深长,慢条斯理道:“我要更衣。”李沽雪则不明白这又是哪出,却听他又道,“我穿不惯这个。” 两人身上穿的还是琉璃岛真金白银琉璃签子换的衣袍,要说料子自然没有差的,可是温镜偏说穿不惯。他不仅说穿不惯,待李沽雪布好浴盆热水,他又自己不会更衣似的,一双眼睛似有还无往李沽雪身上遛去。 那个意思,李沽雪神奇地读懂个囫囵,意思是你对着我处伺候更衣的小僮没个好脸色,把人吓跑了,那你便来伺候爷更衣好了。李沽雪心领神会,心里那么一点子嘀咕奇异地被平复,长剑往案上一撂,凌空一蹿挟住温镜飞进里间,双槽门无风自动,呼啦一声又自己合起来。 云收雨霁光暖风晴,李沽雪拢着身上的人,在他背上左肩那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来捏去,那处有一枚刺青,方才情到浓时李沽雪盯着它蜷曲的纹路魂销意靡,几乎不能自己。 这时温镜忽然翻手一拍,斥道:“干什么?顺毛呢?” 他刚刚歇下来一口气,脑子还昏着,被划拉得身上暖烘烘晕乎乎,顺嘴说道:“你养过猫吗。”业务还挺熟练。 李沽雪问他:“猫?狸猫?” “嗯,”温镜睁开眼,脑子清醒了一点,“你这手法像是我看别人养狸猫。” 闻言李沽雪低声笑起来,亲了亲他的耳垂。这只耳垂剔透浑圆,盈盈润润的一小片,李沽雪早就想亲一亲咬一咬,他边亲边想,狸猫,你哪像狸猫,我看你像虎豹,凶极了的那种。 很凶的温镜看看外头的天,半撑起身迎上李沽雪的眼睛,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起身。身上不着寸缕,慢慢一寸一寸离开他的肌肤。 从李沽雪身上下来前还拍了拍人家的脸,真是再凶也没有,滑出来前还发力绞了一绞,惹得李沽雪嘶一声。 满室春光,被翻红浪,徒留李沽雪一人儿仰在枕上,觉着怎么好像是被嫖了。这人,从榻上光着下去不遮不避,浑然没有了方才床榻间的缠绵意态,大大方方迈进浴盆,李沽雪索性侧过身,撑起了脑袋大大方方地观赏起来,原想换一副染红的羞涩脸孔,没想到温镜舒展地靠在浴盆边上,大大方方地回视。 对视半晌,李沽雪吸一口气,默默将身上被子揽了揽遮了个严实。 李爷这下真觉得是自己被嫖,这崽子一离开床榻脸皮恁地厚,活像个登徒子。 两人一起往医馆行去,又说起折烟。 方才水阁中情形,即便是李沽雪也心里不落忍——这孩子赤瘢之症虽已痊愈,然而左半边脸颊和脖颈上无可避免地留下了一片崎岖鲜红的疤痕。从前他也不是个咋呼的孩子,如今一自埋着头做事,愈发沉默寡言。 李沽雪整一整精神,没提这茬,只问怎么改了这个名儿,从前不是叫什么梅,温镜却不肯照实说,不肯将折烟这个名字背后隐秘的思念和怅惘明言,逼得急了他道:“怎么,我给别人起个名字你眼红?我也给你起一个?” 李沽雪一愣,笑道:“好啊。” 温镜想了想随口道:“雪,雪容融吧。” 李沽雪一听又被气得不行:“蓉蓉?容容?又是哪个?” 温镜嘴角一弯,刚想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跳醋缸,忽然越过李沽雪的肩看见墙边贴的一张告示。 州府的官印一个不落,关于多罗宗的告示。 温镜心里一紧,须知城中敷用圣水者甚众,多罗宗已经为自己网罗了一批忠实信徒,如果这个时候贸贸然跳出来直说多罗宗是骗子,是害人的,恐怕激起逆反心理,会适得其反。 人是会维护自己信奉的东西的,所以这个时候官府的告示就十分难写。 可是扬州府这张告示写得十分有水平,上头只写着凡白海青僧人携带圣水者速报,又列明圣水配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还说近来有去海上琉璃岛拜佛而就此无音讯的也要速速报去州府。 也没说你们啊,你们这群愚民,快别用圣水了,相反地,这告示上只写明了配方,全凭大家伙自行核验;也没说琉璃岛多罗宗是牙耳教,只说那个地方可能有去无回。只有事实称述,并没有告诉你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因为一旦涉及“教我做事”就总会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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