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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登玉京

时间:2023-02-19 04:44:22  状态:完结  作者:金钗换酒

  “阿月,你说你运气好不好,随便一救就是贵妃侄女。”李沽雪抱着双臂冲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啊?一个秦国夫人还不算完,怎么又蹦出个贵妃?
  温镜摸摸下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立志所有路过的人都不能看清他的长相的那种快,简直在飞。李沽雪追上去笑道:“不揭榜么?前途似锦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半空中温镜瞪他一眼,足下碧云行天捋过清风,直奔胜业坊而去。揭榜,揭个鬼,这么大喇喇把他的画像张得满城都是,不像是“求”,简直像是逼迫。不好意思,温二爷很不喜欢被逼迫。
  除此之外,他还不喜欢被指指点点。这张东西要是贴满长安城那还得了,谁谁看他都会觉得眼熟,想想那个场景温镜简直有点想逃回扬州。
  不是,温镜心里升起些微的逆反,又不是真的病入膏肓,这么大张旗鼓张榜找他?无论是为什么,一定要闹得满城皆知吗?他又不是通缉犯,画像这样满城里贴去合适吗?贵妃,贵妃家里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两人直接落在李沽雪的小院,李沽雪要笑得打跌:“至于吗,贵妃娘家,这不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儿?搁谁身上不得受宠若惊千恩万谢。”
  温镜哼一声:“这好事你怎么不去,以内气行医,你内力难道比我差?”
  李沽雪还是笑,心中则想,贵妃侄女,即便再有什么顽疾宫里什么太医没有,什么药材没有,根本用不着乡野郎中。既然找阿月不是为了看病,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好事’。李沽雪叹一声:“如此说来你确实不愿意去。”
  温镜点头:“我不要。”
  好,几曾著眼看侯王,李沽雪转而问:“你对楚家这位小娘了解多少?”
  温镜还是摇头,除了那一日曲江池畔匆匆一面,旁的他是一概不知,甚至那“一面”过后他都不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
  李沽雪则叹气叹出声,“到府上小住”,这话哪是延医。他心中又是感慨,感慨这世上识货的人还挺多,又是憋气:识货的人实属有些过于多。
  他拉着温镜的手,细细道明其中的缘由:“贵妃娘家一向人丁单薄,这一代就这一个小娘和一名郎君,因此家里人人宝贝得很,这小娘从出生起名开始,事事都要为她在菩萨面前求签、问过吉凶再行事。早年有大师给这小娘子算过,说她不能晚嫁,若是过了十六还未婚配便会有早夭之忧,甚至还会为整个家族带来灾祸。”
  温镜一噎,这踏马是什么封建迷信。等等,他疑惑道:“早夭,她都十好几了,已经过了夭折的年纪了吧?”
  什么大师,实在不足为信。
  李沽雪看着他颇为奇怪:“早夭不是夭折,人的天年为百二十岁,六十为一甲,十二为一折,没活过六十的都属‘夭亡’,都可说是早夭,既没活过六十又没活过十二的才属‘夭折’。”
  那、那这个时代平均寿命才几岁,温镜无语地道:“那岂不是很多人都是早夭。”
  “是啊。”李沽雪点头。
  “那这家人是有毛病吗?不是,那个算命的大师是有毛病吗?”温镜更加无语,拿这么一件大概率的事情算命,还有人买账。
  李沽雪不置可否:“人人都不愿意听实话,可能是家里出了一位千岁金安的娘娘,因此便自觉着一家人都该长命百岁富贵到老罢。”
  温镜静一静:“为了不招致灾祸,这家人就一直致力于尽早给这姑娘说亲事?可是这跟今天的求医榜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李沽雪严肃道,“这姑娘不愿意。自从她到得金钗之年秦国夫人府上名目繁多的宴会、茶会、赏花会、品香会就没停过,宫里也张罗过几回,可是这姑娘挑来看去咬死了就说没有中意之人。”
  挺挑剔。那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再挑剔也不为过。温镜转念一想,不对啊!那天那小姑娘被他信手两句可怜未老鸳鸯白头就勾得掉泪,明明是有意中人的样子啊!
  等等,她有愿意嫁的人,但是秦国夫人又在不停地给她相亲,温镜恍然大悟,她的意中人大约是她中意但是秦国夫人不中意。那么这张求医榜,这张求医榜…这种心病,别说温镜,谁也治不好啊。
  眼看他脑子转来转去转不过这个弯,李沽雪叹口气:“你怎么这么招人惦记?”
  ??温镜心想,什么?招他去看病罢了,怎么就招人惦记了。他一抬眼,看见李沽雪装作哀怨地盯着他,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而李爷的委屈,那不是口头哄哄就能好的,所谓借杆往上爬,如果顺着他的意认错服软哄他,不知道他要借机提什么不像话的要求。
  不行咱们不能认这个栽。温镜想一想,问:“秦国夫人府上的千金,叫什么名字?”
  “楚玉霁。”
  温镜“唔”一声又慢慢道:“哪个字?譬若丝缕之纪?”
  李沽雪见他问得详细,越发觉得他上勾,答道:“非也,霁者晴雨光风,草木欣欣。”
  谁知只见温镜缓缓看住他,面无表情道:“女孩子的闺中小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年岁、身世、掌故,如数家珍,我看秦国夫人府上的赏花会你没少去吧。”
  李沽雪一口茶水喷出去险些呛住,他一面咳嗽一面一手指着温镜说不出话来。
  待他咳完了温镜也笑完了,李沽雪过去揉住他的后颈,在他耳边道:“反客为主,能耐了你。”
  温镜笑睨他一眼又去啄他的唇,却被他率先噙住吃起来,李沽雪胡乱道:“你先头吃了什么,嘴儿这甜的。”
  温镜微微喘气:“你又吃了什么,嘴里一股醋味儿。”
  李沽雪笑道:“不应该啊,早起来我吃的什么你不知道?”
  早起吃了什么…温镜脸上一红,一巴掌拍在他嘴边。说是拍,三两根手指划一下子罢了,食指还立时被李沽雪咬住在嘴里含住舌尖濡湿了他的指腹,温镜下腹一紧,捞着李沽雪的领子率先向里间跌去。
  正在这时,小院的门忽然咚咚咚地响起来,温镜一顿,小声道:“去开门。”李沽雪一想,这是他的私宅,谁这么不长眼,手覆在温镜一侧腰上一时也拿不下来,一摇头带着人摔进榻中。敲门的人却锲而不舍,一直在敲,不紧不慢,又遥遥传来一声叫门:“有人吗?请问温公子在家吗?”
  后院榻上两人齐齐停下动作,居然不是找李公子而是找温公子?李沽雪心中一紧,有谁知道他家里有人?还知道姓什么。而温镜则想,这声音,好熟啊。
  他一个激灵,明白过来这声音属于谁,他吸一口气起身整衣服,跟李沽雪作一个“白驹巷”的口型,又轻声道:“他们家老板,叫明什么的,不知道怎么摸到这,我去看看他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我看是来找死。李沽雪仰躺在榻上,两只胳膊抬起手垫在脑后,身上异军突起,脸上面无表情,像头暴躁的狮子。


第120章 一百二十·竟将鸩毒冒甘醇
  温镜觉得这个白驹巷少东家,大约是对苍黄这个颜色情有独钟,为什么无论到哪里都要从头到脚穿这么个颜色。
  关键是他真的不衬。
  倒不是说他面目丑陋太矮或太胖,相反这位明掌柜高大俊朗,十分相貌堂堂。但问题是,他比较没有那么白。当然现代审美来讲黑一点也是帅的,可较深的肤色套上很富贵气的黄,就…
  好土啊。
  而且这个人还莫名其妙戴了一只耳饰。当然这个世界的男人并不是不能穿耳,但也多以外族胡人为主。不知道明逸臣是什么缘故戴了一只十分精美的玉玦,那个图案温镜觉得似曾相识。只是精美归精美,明逸臣发束于顶,耳廓油光锃亮,玉玦越是洁净无瑕,衬得他耳下到鬓角到脸侧黄油油的一片。
  怎么看怎么令人窒息。
  尤其他还总是密集地振袖子、掸袍子,时不时“爽朗”一笑,实在拿腔作调。温镜这边厢斟好茶,让他一杯,他端起茶盏闻闻,抻着袖子挡住茶盏和口鼻一饮而尽,故作潇洒地赞道:“贵府上的紫笋实在清气袭人,百里无一。”
  说罢,他专心致志地和温镜论起茶道来,一道屏风之隔的李沽雪没翻个白眼。
  屏风这头温镜听着长篇大论,也没怎么插话,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待他说完了才随意道:“明掌柜近来生意可好,今日得闲?”
  到底干嘛来了?不是,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两人原是分坐在茶案两边,闻听此言明逸臣立刻膝行后撤一步跪直身,向温镜一揖:“那日在店中与公子一见如故,怅望许久未见再上门,因托人在城中询问,百般周折才寻到公子踪影。冒昧登门,实在唐突,特备了小店两坛‘忘忧’,望公子不弃。”
  望公子不弃,李沽雪在屏风后头气得七窍生烟:爷还活着呢,打主意打到爷的人身上?他转眼又一看,折屏两扇屏之间缝隙有限,只能瞧见这大胆狂徒在亲自斟酒,殷勤得什么似的,李爷眼睛都要瞪出来。
  明逸臣和他的酒,温镜请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心里非常不解,怎么有人自己开个酒馆还不够,一天到晚往外送酒,这是什么瘾。说话间明逸臣已经揭开一只酒坛的盖子,一股酒香霎时盈满室内,与他店里氤氲的香气很肖似,却好像与那日温镜从白驹巷带走的酒不太一样。
  温镜看着面前澄澈的酒液一时没说话。
  他不说话,倒酒的客人也没说话,可是屋内却并不安静,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还是怎的,堂内的红木贝母折屏一阵晃动,上头搭的一件罩衣哗啦啦地滑落在温镜手边。
  干什么,闹鬼吗?温镜就差脑袋上挂颗黄豆,明逸臣向他举杯笑道:“府上实在疏阔雅致,也不见下人…温公子是独自居住?”
  温镜点了头却并没有着急与他对饮,忽然问:“我这地方简陋偏僻,不知明老板是向城中何人询问得知?”胜业坊偏僻?那自然不偏僻。可是既然这位客人兜兜转转不肯言明来意,他这主人只好率先发问,单刀直入道,“你找我到底何事?”
  明逸臣面上微微惊讶,连忙摆手:“明某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只是先前小店伙计多有得罪,其后,明某一直想请公子饮一杯赔罪,却前后三回遭到公子拒绝。是小店的‘忘忧’实在入不得公子的眼?”
  说罢他又让一回酒盏,劝饮的意思十分明显,温镜看他实在不肯罢休,抬手一饮而尽。
  见他终于饮下一杯酒,明逸臣笑得眼睛微眯,一边挤出一只酒窝,一边又斟一杯,冲温镜低声道:“那一日你自我店中离去便在近旁的客栈投宿,这不难打听,前几日你不是到客栈取过东西?若有心,这也没什么难打听的。”
  他那酒窝不知道是想迷谁,反正是没迷到温镜。温镜没被迷到,反而还有点被油到。另外,你这不是跟踪吗?便态啊。
  屏风抖得跟筛糠似的。李沽雪心想吃了熊心豹子胆,他横眉冷目又朝苍黄衣裳的男子飞一记眼刀。这一看之下,李沽雪蓦然一愣,这明掌柜借着倒酒,袖口遮遮掩掩对准了酒坛,药粉簌簌而落,却哪里是单纯地斟酒,分明是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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