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去的那点过程里，她的双眼一直凝视着凤凌天，嗓音轻得只要风一吹就会飘散……
“好好活着……好好的……活着……”
“砰”一声响，皇贵妃的尸体轰然砸地。
凤凌天伸手试图抓着母妃，可是却抓了个空。
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母妃，他愣了好几息才从这震惊里回过神来，立刻扑过去跪地上抱着母妃的尸体，颤抖着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母妃……母妃……”
“母妃你不要死，母妃……”
“母妃，不要离开我，不要……”
俊美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尸体，声泪俱下，嗓音脆弱得像个迷路找不着家的小孩，让人揪心。
青璃将龙血剑上的血珠弹干净，然后还剑入鞘，转身走出大殿。
潇洒离开的她，没有开口安慰凤凌天半个字。
刚刚杀了人家的母亲，现在要是开口，只会被怼得狗血淋头。
她才不会自找没趣。
她飞身落大殿上方的屋檐上，躺下去枕在琉璃瓦上，晒着太阳，等着凤毓瑛和凤锦荣来。
之前她走的时候凤毓瑛知道她要来这里，他肯定会通知凤锦荣来观赏皇贵妃的死。
毕竟这可是他们一家的仇人。
她刚眯着眼睛，迟来的功德就洒在了身上。
沐浴在功德里，她幸福得嘴角都带上了笑。
杀了皇贵妃的功德还挺多的，跟前两天杀了越长安那个北越国的未来皇帝所得的功德一样多。
想想也是。
越长安虽然是暴戾的皇帝，可他也不会动不动就铲除忠君爱国的大臣，不会陷害忠良，而皇贵妃会。
这些年她杀了数不清的忠臣良将，只因为人家不支持她这个妖妃垂帘听政。
那些忠臣良将个个都是可以守护一方百姓安危的人物，每死一个就是东骊国的损失。所以死一个老天爷就会给皇贵妃记上一大笔。
而且老皇帝为了给她这个妖妃修建长生祠，修建行宫，劳民伤财做了不少劳民伤财的事，这也是他们两人的罪孽。
恶贯满盈，杀了这种人，不就能换来大笔功德了么？
青璃垂眸看着瓦片底下。
皇贵妃虽然往老皇帝心口捅了一刀，可捅歪了，老皇帝不会死。
等会儿凤锦荣来见过老皇帝最后一面之后，她来亲手解决了这老东西的性命。
这样，又能得到一笔让她愉悦的功德。
晒着太阳，摸着肚子，听着凤凌天声嘶力竭的哭喊，青璃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凤锦荣一家人。
凤锦荣走在前面，凤毓瑛和顾紫萱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顾松鹤，走入院子里。
青璃从屋顶跳下来。
“死了？”
在院子里就听到了凤凌天的哭声，凤锦荣脚步一顿，抬头问青璃。
青璃点头，“死了，从后脑勺一剑劈到了脊梁骨，身子都快被劈成两半了。”
凤锦荣目光在她小腹上扫了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说，儿媳妇啊，你是有身孕的人，咱们手段温和一点点行不行，这么凶残会带坏我家乖孙孙的啊！
可是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个爷爷，人家可是亲娘。
他能说啥？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亲自扶着顾松鹤，“爹，咱们进去看看，那是害死了顾家人的凶手，朕知道，您得亲眼看到她的死才能放下这件事。”
顾松鹤眼眶微红，艰难的迈着步子一步步走进大殿里。
凤凌天沉浸在悲痛里，对来人漠不关心。
他的衣衫上，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皇贵妃的鲜血。
他一声声喊着“母妃”，喊得嗓子都哑了，也再唤不回他的母妃了。
顾松鹤在距离凤凌天一丈远处停下脚步。
皇贵妃的鲜血已经流淌到半丈远的地方了，再前进，就会踩进血泊里。
因为皇贵妃被凤凌天揽着靠在胳膊上。所以皇贵妃的后脑勺和背脊露在门口的一行人眼中。
他们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那裂开的颅骨……
还有那被利剑劈开了一道深深沟壑，能清楚看到里面白色脊骨的背部。
看到皇贵妃这样的下场，顾松鹤和顾紫萱心中的结，缓缓松动。
四年前顾家的惨案，如今，凶手终于伏法。
等皇贵妃的魂魄去了地府，顾家尚未投胎的一部分人，应该能亲眼看到皇贵妃被地府审判下十八层地狱了。
如此，甚好。
顾松鹤的目光又落在小榻之上的老皇帝身上。
他眼神复杂。
这是他侍奉了多年的君王，可也是这个君王听信妖妃谗言，将他顾家满门杀得只剩下他这个老骨头和顾紫萱。
他缓缓朝小榻走去。
凤锦荣看了一眼凤凌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弟弟，便也朝小榻边走去。
第295章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
“皇祖父的心口，不是你捅的吧？”
凤毓瑛与青璃站在一行人身后，看到老皇帝心口的伤，他低声问青璃。
青璃有龙血剑，不可能会掏出匕首杀人。
他目光落在皇贵妃和凤凌天身上，是这两人中的一个捅伤了皇祖父？
可是，为什么呢？
凤锦荣和顾松鹤也看到了那伤，也都跟凤毓瑛一样认定这不是青璃干的。所以奇怪的看着皇贵妃和凤凌天母子俩。
这里窝里反？
面对大家的疑惑，青璃弯唇轻笑，“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们比较精彩——”
凤锦荣虽然恨不得这个父皇死，可他无法弑父杀君，于是对身后的太监示意。
太监立刻去找来金疮药给老皇帝伤口止血。
大概是撒药粉的时候弄疼了老皇帝，昏迷的老皇帝悠悠转醒。
看清站在小榻边一身龙袍的凤锦荣，老皇帝恍惚了一瞬，然后面露憎恶。
这个孽障，抢了他的皇位！
可是在听到凤凌天低低的喊着母妃的声音后，他忽然想起了刚刚的事，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连对凤锦荣的厌恶和恨意也都一瞬间消弭了。
最爱的儿子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
他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野种，而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凤锦荣过不去呢？
不管怎么说，凤锦荣的生母都是最爱他的姬皇后，是从来没有背叛过他的姬皇后！
即便他对姬皇后无意，可在经历了皇贵妃的背叛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当年姬皇后对他的那份深爱，有多值得回味。
“荣儿……”
他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想去握凤锦荣的手。
凤锦荣后退一步，淡漠的看着这个老人。
他冷淡问道，“父皇的伤是谁捅的？告诉儿臣，儿臣也好替您收拾她——”
老皇帝的手忽然僵了僵，然后无力的垂下来。
他看着这个已经被他推远了，心冷了，再也暖不回来的儿子，眼里有泪花闪动。
他对谁捅伤了他避而不谈，望着凤锦荣，轻声央求，“荣儿，你原谅父皇好不好？父皇知错了……父皇真的知错了……”
凤锦荣勾唇讥讽道，“父皇突然跟朕认错，是为了五弟吧？你是怕你驾崩之后，朕会除掉五弟，所以赶紧跟朕低个头，想换来朕永不伤害五弟的承诺是不是？”
他摇摇头说，“若是这样，那父皇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认错赔罪。”
他回头看着风凌天的侧影，“因为朕从没打算伤害五弟。不论父皇你和皇贵妃是如何待朕的，五弟他都从没有对不起朕这个哥哥，他是朕的兄弟，只要他今后不造反，不对朕起杀心，朕以自己的寿命对天发誓，永远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老皇帝眼睛一翻，差点被气死过去！
谁要你承诺不动他一根毫毛，朕就是想让你弄死他，弄死他！
正低着头的凤凌天忽然听到凤锦荣的话，恍惚抬起头。
他对上凤锦荣的眼睛。
凤锦荣眼里的温柔让他心头一梗，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滑落。
在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之后，在他发现这世界与母妃一同抛弃了他，他只剩下孤身一人的时候，他的皇兄温柔的看着他，以寿命对天发誓，说他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他的心，忽然就被皇兄暖到了。
可是这短暂的暖意过后，涌上来的却是更深更绝望的冷意……
因为他不是皇兄的五弟，他只是个父不明的野种！
凤锦荣看着弟弟跪在那里，满身是血的抱着母亲的尸体，无助的望着他这个哥哥，哭得像个孩子，他心头有些难受。
这只是个比瑛儿大不了几岁的大孩子啊。
他轻声安慰道，“五弟，不要怕，你还有皇兄。等皇兄登基之后就封你为一字并肩王，你的地位与朕比肩，只要朕在一日，你就能做一日谁也不敢惹的王爷，皇兄定会护着你一辈子——”
凤凌天听着皇兄的话，看着皇兄温柔的眼睛，忽然闭上眼不敢再看。
他……
如今已经不配让皇兄这么温柔的护着他了。
凤凌天闭上眼睛那一刻，小榻上的老皇帝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不许！不可以！朕不许你封他为一字并肩王！”
老皇帝的手重重拍打着小榻，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
凤锦荣这个孽障，果然天生就是来跟他作对的！
竟然要封凤凌天这个野种做一字并肩王，这是要气死他啊！
凤锦荣对这个不讨厌的弟弟可以温柔哄着，可转身面对这个一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渣父亲，他没有半点哄人的心情。
他冷漠道，“父皇又想做什么？你不让朕封五弟为一字并肩王，那你希望朕封他做什么？是不是想让朕将皇位让给五弟，让他来做皇帝？”
老皇帝气得心头发梗，朕想让你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紧紧咬着牙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恶毒之言，一字一顿，“朕要你将他贬为平民，逐出京城！”
除了青璃和凤凌天之外，屋子里其他活人都被这话惊到了。
尤其是凤锦荣。
他是亲眼看到过父皇对五弟有多疼爱的，他很多次都想。哪怕五弟说想要天上的星星，父皇也会想办法替五弟摘下来的。
这个对五弟掏心掏肺疼爱着的老人，怎么突然间对五弟如此残酷了？
他微眯着眼，目光落在老皇帝心口的伤上。
他勾唇，“父皇气得要将五弟逐出京城，看来父皇心口的伤一定是五弟捅的了？”
不等老皇帝说话，凤锦荣就淡淡道，“被自己的亲儿子捅上一刀又有什么大不了？你这么宠爱五弟，他又没捅死你，你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等会儿朕替你打他几巴掌教训一顿也就是了。若是真的将他逐出京城，你到时候气消了又要朕将人找回来，朕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老皇帝手指紧紧抠着床榻，气得脸色发紫！
孽障！凤锦荣这个孽障！
知道内情的青璃在一旁笑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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