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活动九点半开始,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等她布置好的东西被人发现,并且酿成骚动,差不多要两个小时以后了。 这副《水月观音》她是临摹,又不是原创,两个小时足够画出粗略版本,给亚伯拉罕·诺维奇看了。后续,她会再慢慢修改润色一番。 摊开画纸,甘棠先用墨水细细的勾勒出水月观音的型来。 拜她当年临摹过这幅画多次所赐,只花了五十分钟时间,这一道工序就完成了。 那头,亚尔伯特·兰利也将她需要的颜料调配好了。 因这幅画本身就是描摹的敦煌壁画,颜色特点也多为大块分明的艳丽色彩,极少又用上麻烦的晕染变色技巧,甘棠开始大块大块上色,速度更快。 她的手又稳又快,不一会儿,这幅画就基本好了,只有五官的部分还空着。 关键时刻到了,甘棠又让亚伯拉罕·诺维奇调出安娜贝尔的影像,重复循环的看了十几次,将她的音容笑貌牢牢记在心里,才提起画笔,开始描绘她的五官。 随着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安娜贝尔嘴角那颗标志性的美人痣,一一落在画纸上,这幅画彻底活了过来。 亚伯拉罕·诺维奇一直盯着甘棠作画,等她最后一笔落下,忍不住蹬蹬蹬后退几步。 这……这真的是安娜贝尔!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虽然甘棠用上了一些夸张的艺术手法,没有写实的描绘安娜贝尔,可是,那身独一无二的气质,还有那悠然看向远方的恬淡面容,除了安娜贝尔,不会再有旁人了。 这幅画真的比他之前搜集的那些安娜贝尔的画像好太多了。那些画都只得安娜贝尔的外形,却抓不住安娜贝尔的精髓,还不如他直接看安娜贝尔留下的影像。但这幅画,描绘出了安娜贝尔的灵魂。 甘棠画的那些虚虚实实的云彩、莲花,还有那身风格飘逸华丽的衣服,是现实里都没有的,看起来反倒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安娜贝尔在那边,会不会就是这样子打扮? 但她为什么在画里,也是远远的看着旁处,不肯看一眼画外的他呢?她是不是还不肯原谅他?亚伯拉罕·诺维奇的心抽痛起来。 生和死,隔开了他们,让他对她永远只能相思,不能相见。 一张画纸,也隔开了他们,让他永远只能看她,不能从她的眼里再看到自己的投影。 老人想站近点,仔仔细细的端详这幅画像,想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曾经的爱人,却又不敢站近了。他怕自己正大滴大滴掉落的泪水,打湿了这幅画。 “对不起!我失态了。”亚伯拉罕·诺维奇闭上眼睛,但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涌出,打湿了他的面颊,汩汩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甘棠觉得亚伯拉罕·诺维奇这位老人真的挺可怜的。 他年轻时候对安娜贝尔做出的事情,的确够渣,但后来,他也得到惩罚,或者说,自罚。 两个人分手后,他再没有谈过对象,甚至连跟女人暧昧都没有过,可以说是为安娜贝尔守了一生,也是可悲可叹。 但现在,不是她关心旁人的好时候。 甘棠低头看看个人终端,这幅画比她预计完成的要早,此时已经是九点五十分了,她道:“我还有事,诺维奇将军,这幅画还没全部完成,后面还有些细节部分需要处理。等我把事情解决完,再来和你见面说说这事儿。” 说完后,她匆匆出门,去了隔壁的后厨。 屋内,只剩下亚尔伯特·兰利跟亚伯拉罕·诺维奇。 甘棠作画的过程中,亚尔伯特·兰利一直在心中狂吹彩虹屁,但是又怕真的出声,会打搅到甘棠,忍得脸都要变形了。 可好容易女神画完了这幅画,他可以狂吹一番了,结果亚伯拉罕·诺维奇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居然哭了! 亚尔伯特·兰利十分懊丧,他只是嘴毒,又不是真的情商低,这种情况下,多年老友哭着,他吹着,不合适啊! 他只能安慰性的拍了拍亚伯拉罕·诺维奇的肩膀,道:“节哀,伙计! 然后,他又看着那副画像,啧啧称奇道:“这幅画真的太神奇了,我可以肯定,这必然是安娜贝尔最好的一幅画像。我看你也不懂这幅画的艺术价值,不如这样,这幅原画你给我,我给你弄上几十张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你可以随便挂,随便看,舔破了也不心疼,如何?” 亚伯拉罕·诺维奇冷冷的瞥他一眼,擦去面上的泪水,道:“不许你碰它!也不准你复制它!甘校长说了,这幅画还没有完工,你的爪子老实点,离它远一些。” 见亚伯拉罕·诺维奇真的发火了,亚尔伯特·兰利挠挠头,无奈道:“那好吧!”然后,他道:“你在这看着这幅画吧,那边的抽奖活动已经开始了,我去看看,有没有谁抽中了安娜贝尔的东西,朝他们讨要过来。” 亚伯拉罕·诺维奇把大大的墨镜一戴,跟在亚尔伯特·兰利身后就走。 “喂,我说,你这样太过分了吧!你已经收获了一副独二无二的安娜贝尔的画像,还要跟我抢抽奖项目里的东西。”亚尔伯特·兰利嚷嚷道。 “这并不冲突。”亚伯拉罕·诺维奇说道:“走吧。不要等一会儿抽奖环节彻底结束,有些人可能就找不到了,想找他们换东西那就不可能了。” 贝文城堡的主大厅外,宽大的草坪空地上,被临时挖出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流中,铺设着一层层天然白水晶做底,下置光芒柔和的小型防水灯,灯光一亮,溪水美轮美奂,朝着天空折射处嶙嶙水纹,让周围变得梦境一般。 溪水是活水,缓慢的流动着,时不时的,就有放了饮料和食物的木船形状盘子顺水漂下,供客人们取用。 偶尔的,水面也会飘过几朵鲜花,让溪水更加美丽。 除此外,水面下会随机突兀的冒出一朵和真花相差仿佛的假花,若是有眼疾手快的,刚好看见了,一把将那花捞出水面,便会发现,这朵花会瞬间盛开,花心部位露出一颗琉璃球,琉璃球内部,镶嵌出一行数字,这琉璃球便是抽奖结束后,他们去领奖的凭证代号。 如果想要提前知道抽中什么,可以用个人终端扫一扫这颗琉璃球,便能提前获得奖品的电子档案。 曲折蜿蜒的小溪两侧,坐满了宾客,他们时不时爆发出惊喜的叫声和笑声,那都是捞到奖品的人发出的。 亚伯拉罕·诺维奇和亚尔伯特·兰利找到一处还有空地的溪水案侧坐下,趁着活动没结束,他们也捞几个礼物再说,等结束以后,再到兑奖处再找那些抽中安娜贝尔东西的人换,更方便一些。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亚伯拉罕·诺维奇忽然伸手,在水中一摸,捞出一朵通体透明的假花。这假花见了空气,才显现出鲜艳的橘黄色,然后,又整个盛开,露出内部的水晶球。 亚尔伯特·兰利一脸惊诧,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没看到这朵花冒出来!” 他可是一直盯着水面的,身为画家,他对色彩十分敏感,绝对不会辨认不出这么显眼颜色的花。 “它本来就没有露出水面。这些假花用上星际尖端的拟形隐藏技术,只有露出水面才会显色。没露出水面的时候,颜色和周边水波完全一样,就好像是一滴水融进了一池子水里一样,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的存在。但这项技术当初研究的时候,请了我做顾问,我有独特的分辨拟形隐藏技术手段。”亚伯拉罕·兰利说道。
他说完后,又是一伸手,这次,又从水里硬生生捞出一颗透明圆球,看着它在自己掌心显色、绽放。 亚尔伯特·兰利瞠目结舌! 这是公然作弊啊!怕是只要从他们面前过的抽奖花球,都要被截下来吧。 不出他所料,亚伯拉罕·诺维奇下手毫不留情,不一会儿,他们跟前就多了十几颗带有抽奖编号的水晶球,哪怕均摊到两人身上,也一点儿不比那些从活动一开始就在这里的人拿到手的少。 这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亚尔伯特·兰利十分心虚,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了。 他们这么做,不会被发现,赶出会场吧? 但亚伯拉罕·诺维奇一点儿不怂,旁若无人,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时间里,愣是捞上来近百颗水晶球,堆满了他们脚畔。 因为他的行为,整个抽奖区的中奖率大大降低,甚至有人苦等不到奖品,忍不住开始捞水面的真花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马上就要到整个抽奖环节即将结束的时间了,这时,他们左边不远处,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呼。 亚尔伯特·兰利没放在心上,但亚伯拉罕·诺维奇却忽的一下站起来,鹰隼一般的目光投向那边。 这声惊呼里带着深深的惊恐,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叫出来的,同时伴随着骚乱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身为一名帝国军人,亚伯拉罕·诺维奇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前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人需要帮助。 几个大跨步,亚伯拉罕·诺维奇来到骚乱发生处。 只见几名贵族少女和夫人,正瑟瑟发抖,像是看鬼一样,看着面前的几颗抽奖水晶球。 “发生了什么?”亚伯拉罕·诺维奇说道。 他身上自带一种军人的威武正气,一看就很值得信赖的样子。 见他问话,一名贵妇人瑟瑟发抖,打着磕巴道:“我们……我们刚才在看水晶球里的奖品全息投影,然后……然后看到了可怕的事情。” 一名少女听到她的话,又尖叫一声,面带泪痕扑进她怀里:“安娜姨妈,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家。” 贵妇人安抚的拍着少女的背,惊魂未定道:“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走。” 亚伯拉罕·诺维奇皱眉,这些奖品全都是皇家选出的库存,大部分都是装饰品,包括宝石,胸针、礼服,摆件等等,甚至现金,怎么会让人吓成这样? 这不应该。 “我能看一下这些水晶球么?”亚伯拉罕·诺维奇说道。 “可以,你要的话,都拿走好了。”这名贵妇人道。 虽然这些水晶球堆里还有其他的奖品,但她们受到的惊吓真的太重了,压根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说完,她拉着少女,蹒跚着脚步,离开小溪,朝外面走去。 亚伯拉罕·诺维奇刚把这堆水晶球收拢到手,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另一边,也传来了尖叫。 这就好像是一个信号,转瞬,小溪岸旁,人们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亚伯拉罕·诺维奇甚至不用特地寻找,一回头,就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他身旁一个男子的个人终端正投影出一段瘆人的全息录像画面。 只见那是一间厨房,厨房的台面上,摆了一个还没有成型,但是却能看出四肢的血红色胎儿。 机器飞快的将胎儿大卸八块,放入料理入口,然后,自动烹饪机上的出菜倒计时飞快走动,刷刷刷几下闪到零,出口处,推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精美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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