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微博往上翻，上一次发微博，还是拿奖那晚，她晒出了奖杯，和剧组朋友们庆功的合照，那时候真是志得意满。
现在呢？江楚看着钟离忙碌的身影，满心说不出的滋味。如果不是这一切变故，跟钟离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多交集吧。
她忽然感谢上天，让自己在最绝望的谷底，认识了钟离和穆兰，让自己最后的日子，没有那么孤独无助。
这时，江楚才想起来问穆兰的去向，钟离宽慰她：“她去给你报仇。”
“找谁报仇啊？”江楚奇怪，这样的快递，多半不会留下什么真实的联系方式吧，而且，这么晚了，能去哪儿找呢？
钟离给她泡了一壶热茶，把茶盘端到这边茶几上，坐在她身边。江楚不自在的往旁边，悄悄挪了一点，捧着瓷杯喝茶解腻。
钟离眼神微动，察觉出她的局促，却并不点破，若无其事地说：“穆兰奉命来保护你，这点事她自然能办好。”
“这么点事”，穆兰去办了很久。没了她在旁边打岔，江楚跟钟离独处起来，颇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便把满心期待出门的李寻欢戴上狗链，钟离自然地跟着她起身，一起下楼了。
夜里的小区，非常安静，只有步道边的夜灯，安静守候。
李寻欢哈着气，不断起跑又被狗绳束缚着，慢下脚步，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江楚专心致志遛狗，还是钟离开口打破沉默：“以后，把李寻欢带到剧组吧，让你助理帮你看着，别单独留它在这里了。”
“可以吗？”江楚原本是这么想的，又不好意思提。她已经给剧组带来很多麻烦了，不想再做与拍戏无关的事。
钟离笑道：“有什么不行？之前吴羽跟刘畅在我组里，也都带着自己的宠物和孩子呢。演员在剧组里，相当一部分时间都是在候场，无聊单调，这样反而有助于调节心情。”
难怪，江楚早就听说钟离对戏变态，但剧组却很人性化。整个行业通宵熬夜成风，钟离却很注重所有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
“那就谢谢导演体谅了！”江楚发自内心道谢。
“你不用跟我这么泾渭分明。这里不是片场，是你家，这里没有导演和演员。”钟离这样说道。
江楚听了忍不住嘟囔：“是你说以后我们就保持工作关系的。”
“我……”钟离听见她的话，犹豫着没解释完。
“你怎么？”江楚追问道：“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你有什么对我不满意的，直说就是了！”
她这样耿直，钟离只好照实说：“那是因为小张总。”
“跟他有什么关系？”
话刚问出口，江楚就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Alex刚掺和剧组的时候。大约是从老陶那儿听说了，要以她的名义投资呢，怕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所以有意避嫌。
果不其然，钟离说：“我以为你是投资方的女朋友……”
“我不是！”江楚急急打断钟离。
“现在我知道了。”钟离的笑容在夜色微光下，绽放得耀眼。
江楚有一瞬间恍惚，是内心被击中了。
“在剧组里，我们保持工作关系，在剧组外，江楚，你就把我当朋友。”
“嗯！”得到这个亲口盖章的朋友，江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奢望更多。这世上，不是所有美好的人和事都理所应当归自己所有。
这样让她为之心折的人，危难时的舍身相助，无助时给予的关怀，就已经足够她好好珍藏着，带去地府了。
她笑着答应，星眸在夜色里荡漾着钻漾柔光。在她转身的瞬间，钟离安然微笑的神色里划过一丝笃定。
遛完李寻欢回去，穆兰还不见人影，江楚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你先去休息吧，她不会有事的。”钟离叮嘱她：“我就在书房里，害怕的话就喊我。”
“嗯。”江楚回房洗漱，她过了应激反应的阶段，可还是睡不着，这一晚简直是天上地下。她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的，直到追随金印，进入新的梦境。
之前老大就说过，以后若非棘手的情况，他就不来了，有其他任务要处理。现在她已经越来越适应不同的记忆，顺利地完成这一单，回到自己的身体。
半梦半醒时，江楚听到门外有说话声，是穆兰和钟离的声音。
“别以为你不帮我，我就在这里寸步难行。”
“是是是，你多厉害，摇身一变成女警官了，要不要叫你一声Madame啊？”
“你非要叫我也没办法。”
“少来，记住你现在的职业，好好当个警察。”
“我知道，我很满意这个职业。”
“执法者，格外要守法。”
“罗里吧嗦的。江楚怎么样了？”
“她吓得不轻，不过她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承受能力已经越来越强，或者说有些麻木了。”
“怎么？心疼啦？心疼就直接帮她搞定那些愚蠢的人类咯！”
“我刚才跟你说的什么？”
“执法者，格外要守法！我记住了！”
听着这对兄妹的闲谈，江楚竟然头脑一沉，昏睡过去了。
第43章（捉虫）
第二天一早，江楚按着闹钟声起床洗漱，Lulu迫不及待给她发消息：你知道潘思羽昨晚出事了吗？
“？”江楚心中一沉。
“蔡蔡跟她经纪人打听到消息，她家枕头上突然多了一条死狗，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把她吓得魂都没了！”
“……”
“赵铭正给她找心理医生呢。”
江楚立即走出卧室，站在楼梯上朝下喊话。
穆兰跟钟离正在餐桌边吃早餐，听到楼上江楚的声音：“你把狗弄到潘思羽的床上干什么？”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恶作剧是她做的？”
“不是她亲手做的，但是她吩咐下面的人做的。”
“你怎么知道的？”
“细节就不跟你说了。反正那个快递不是邮寄到你公司，是公司里的人浑水摸鱼，放到你的那一堆东西里头，被你经纪人一起带了过来。你不相信的话，找个机会去诈一下潘思雨就知道了。”
江楚心中情绪复杂，既感谢她为自己仗义出头，又觉得这方法实在是太穆兰了，便说：“谢谢你，但你是来保护我的安全，以后这种恶作剧之类的小事情，就让我自己去解决吧。”
她话说得委婉，穆兰听不出来言外之意，直说：“跟我客气什么？我总不能等你有生命危险再来保护你吧？我要把所有对你不利的人掐灭在摇篮里！”
如此霸道的保护宣言，如果换了个男生，江楚可能就想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明说，直恐拂了穆兰的一片好意。
倒是钟离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一边幽幽地嘲讽：“你这么帮下去，江楚的麻烦只会越帮越多。”
“你什么意思啊？”穆兰把勺子一扔，她原以为自己这次已经很按照规矩行事了。
钟离却不以为然：“潘思羽为什么要来这一出？无非就是抢角色没成功，又不甘心给江楚演女二，泄愤而已，不是什么大过节。这狗被丢回她床上，你以为她不知道是江楚做的吗？”
“不是她，是我！”
“你为她做的，就等于是她做的，哪怕不是她的本意。”
“那又怎么样？”
“潘思羽骤然爆红，心高气傲，那么点角色上的小事，都要整江楚。这次你跟她开了大玩笑，如果不能把她吓退，就会激得她变本加厉，而且更加心安理得。原来她是不待见江楚，不平自己屈居江楚之下，现在是彻底结下仇了。到时候，谁来承受这一切？难道是你吗？”
“我……”穆兰被她哥教训得哑口无言：“大不了她兵来将挡，我水来土掩，我还斗不过她一个愚蠢的人类！”
“防君子不防小人，伤害江楚的方式有千万条，比如江楚的名誉，你有本事保护吗？”
“我不用千防万防，信不信我杀……”
“你说什么？”钟离震怒之下，一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江楚心里一跳。
“你敢跟我拍桌子！”穆兰蹭的一声站起来。
江楚立即奔下楼，站在这兄妹两个之间，防止他们情绪进一步激化。
“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吵架了。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心里知道的。钟离，穆兰也是说说气话，她不会那么出格的。我以后也会小心，潘思羽说到底也就是个年轻女孩，纵然有些小心思，也不会比那些前赴后继来杀我的人更可怕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妹妹去犯险的。”
“穆兰，谢谢你帮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是石队长派来执行任务的，最好按照规矩来行事，不然我怕对你职业发展不利。你还没转正吧？如果耽误你成为正式成为一名人民警察，那我就真的过意不去了。你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总是唠叨你。”
江楚说得口干舌燥，只恨自己没有老陶和稀泥的本事，此刻对他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好在，这兄妹两个都是讲理的人，在她一番好说歹说之下，终于都收起各自的剑拔弩张。
钟离起身，去厨房给她拿回热腾腾的早餐。穆兰则给江楚端来杯温水和牛奶。
多么和谐友爱的画面啊，江楚觉得自己是被宠爱的孩子，她满心期待地等着早餐，谁知那兄妹两个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
一阵叮咚哐当，整个餐桌如爆裂的防弹玻璃，连带着餐具碎成一地。
江楚愣了几秒，心中呐喊：我心爱的网红金色电镀不锈钢铺天然大理石的餐桌和爱马仕红餐瓷啊……
“你把人家的餐桌拍碎了！”穆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到钟离的一个错处，当即指着他大笑：“你要赔！”
钟离尴尬地走到江楚身边道歉：“对不起啊……你把链接发给我，我马上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他软着语气，听起来怎么都像是犯错的男朋友在哄女朋友呢。
江楚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双手摇出花来：“不用道歉。这房子，已经卖给你们了，这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现在损坏的是你们的财产，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餐桌餐具，可以自己去挑。”
说着，就跑回卧室里去了。
……
剧组的试拍工作结束后，调整了一些造型和场景设计。
正式开拍前，全组集结，举办了低调的开机仪式和开机晚宴。赵铭作为合作方老板也来参加了宴会。
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段时间不见，头上竟然冒出几根白头发。
满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喧闹中，两个人碰杯。赵铭挂着职业笑容，欲言又止，用复杂的眼神打量江楚。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Lulu用公司多年积累的人缘，帮她打听了几天潘思羽的消息，但都没有新的进展，好像没人抓住穆兰的马脚。
她不点破这个话题：“老赵，你要注意身体，少抽点烟少熬点夜。”
他紧接着说：“姑奶奶，你少给我出难题，我就不那么愁了。”
“我现在在剧组里放养，怎么会给你出难题呢？”
见她装傻，赵铭索性往外走，示意江楚跟她到宴会厅外。
江楚起身的时候，钟离端着酒杯，迎面走来：“他开了录音。”
“？”江楚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老赵居然对她玩这招。
她沉了沉心，跟着出去。
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说话。
老赵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潘思羽，被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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