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一直看着窗外，在黑夜机场的光线勾勒下，他的侧脸成了框在飞机悬窗的绝美肖像画。
飞机起飞瞬间，江楚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飞了。
“很漂亮。”钟离轻声说，江楚也能看到一些窗外的景色。人飞上了天，龙城大地的灯火辉煌，从这个高度看起来，灿若星辰。天地掉了个个儿。
她点点头，方才的不快和难过，瞬间全被抛到脑后了。整个机舱里，似乎只有两个人。
“你怎么一个人出差呀？”
“我又不是明星，哪需要那么多人照顾，带上手机什么都能搞定。”
“明晚颁奖礼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没有，明天找家店现买吧。”
“那化妆的呢？”
“组委会有准备化妆师，随便抹抹就行了。”
“你可真行。”
“我是导演，又不是演员。不需要那么讲究。”
“难怪你死活不愿意到台前来拍戏。”
“你瞧瞧头等舱，被两个明星的团队坐满了，我可受不了这种日子。”
“你不在，剧组会停工吗？”
“沈黎帮我拍呢。”
“沈黎？”
“对啊，他一直在电影学院进修导演专业，想要转型做导演，副导演也会帮他，他跟了我几年，也能独当一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先聊着日常话题，随意自在的声音，渐渐让客舱的气氛回归轻松。众人渐渐都去干起自己的事来，要么是打游戏，要么是追剧，要么是补觉，假装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江楚也不知道自己是缺氧还是怎么，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倒在钟离的肩膀上。而右前方，乘务员正在用难以掩饰的八卦眼神看着她。
她假装淡定地坐直了，轻声说：“不好意思啊。”
“我很乐意。”钟离回得随意，却听得江楚心里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下飞机后，钟离轻装出行，闪人大法好，顺利上了组委会的车走了。
而江楚公司这么多人，阵势那么大，很难溜号。
T城的机场年头久远，布局不太合理，规模也远比不上龙城，上百家媒体和来金麒麟奖追星的粉丝，早已把机场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T城媒体的彪悍是举国皆知的，江楚出关前特意嘱咐穆兰，待会儿不要跟人起争执。
她哪见过这个大场面，眼看摄像机在四周堵起高墙，话筒都快怼到嘴里去，恨不得一巴掌把人都拍飞。全程江楚都抓着她的手，让她冷静。
“江楚，你的车祸事件就这样拖下去，假装没有发生吗？”
“江风导演是本届评委会主席，你这次是不是志在必得？”
“听说潘思羽把你的资源都抢光了？有什么要回应的？”
江楚闷着头，只是往前。她清楚，不论给出什么样的答复，他们都能借题发挥出一篇故事会。
在她左边，另一个水泄不通的圈子里，赵铭正带着潘思羽，热情地和媒体打招呼。
“很荣幸可以来T城参加金麒麟奖。”
“最近也的确有进入电影圈的打算，这次是来学习的。”
“江楚姐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作为公司同事，我只能祝福她。”
潘思羽甜美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有条不紊地传来。
江楚都能想象到时候，电视台报道会如何拿这一幕来对比做文章。
忽然，就像是直觉警醒，她抬起头，看到前方几米的高处，闪光灯刺眼的后方，一个鸡蛋朝她飞了过来。
这人挤人的状况，她是躲不开了。
这鸡蛋如果能原地爆炸就好了！
江楚心里这么想着，就见那鸡蛋凭空碎裂成一团稀糊的金黄液体。
她被人群裹挟着前移，看不情状况，只听得前面的人群一阵惊呼。江楚莫名其妙地被Lulu和穆兰护送着，被工作人员引导上了组委会车辆。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鸡蛋飞出来。”江楚坐下后头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什么鸡蛋啊？机场怎么会有鸡蛋？”
鸡同鸭讲了一阵，她们都说是江楚被闪光灯晃了眼，出现视觉误差，江楚只好作罢。
这时，Lulu刷着手机，才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江楚凑过去一看，正是刚才机场的采访直播视频，一个碎裂的鸡蛋，迸溅到了潘思羽的脸上，场面一度混乱。
赵铭眼疾手快，脱下外套，盖住了潘思羽的头，带着她往外走。
一时间，网上没人关心江楚再度露面，案件进展情况。都在猜，潘思羽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扔鸡蛋？
“怎么回事啊？真的有人机场砸鸡蛋？”Lulu有点懵，这种招数不是电视剧里群众演员的手段吗？居然出现在了真实生活里。
江楚脑中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面。
“那个，不是来砸我的吗？”江楚嘟囔着，又觉得不对。最近冲她来的人，都是想让她死的，倒是没有人想要当众让她难堪的。
她回到酒店后，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魂魄便不自觉又出去在走廊上闲逛。组委会还真是贴心，居然又把他们公司的艺人，安排在同一层。
眼看潘思羽团队的人进进出出，她好奇地跟进一间客房。
潘思羽正坐在沙发上哭。
旁边赵铭不住地踱步，前面站着一个挺生的面孔，还有一个公司的宣传策划。
那个陌生人正低着头挨赵铭的训斥。
“你从哪儿找来的废物，砸个鸡蛋都不会？别告诉我他脸盲分不清江楚和潘思羽！”
“他说他是朝着江楚扔的，瞧着准准的！”
“可是鸡蛋就是砸到思羽了。就这样那畜生还好意思问我们要钱？”
“几万块钱的事，不给他，他要把事情捅出去的！”
“这个钱你自己出！废物！”
那个人被骂走后，潘思羽一抹眼泪，抬起头来，大声质问宣传同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思羽姐，真的是意外啊。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她被砸，你去护着她，一举两得。谁知道那个蠢货，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潘思羽才不听解释，直接让他滚。
“我告诉你，今年年终奖别想要了！”赵铭临走前还补了一句，踹了他一脚。
然后，开始好言好语安慰潘思羽。
江楚被眼前这两个人恶心到想吐，她回到自己房间，正好被穆兰推着醒了。
“干嘛？”
“陪我逛街。”
江楚愣了一会儿，爬起来换了身随意的衣服，带着帽子口罩。边换边拐着弯把自己听到的事，当成同事微信告诉她的话，大致说给穆兰听，直把穆兰笑得直不起腰来。
“有那么好笑吗？”江楚觉得奇怪，穆兰点点头：“当然！”
到了酒店楼下，钟离一身黑，等在门口，跟穿了夜行衣似的。
江楚一下子就明白了，穆兰是要给他选明天穿的礼服。这半夜三更的，谁家品牌还开门啊？
第64章
正纳闷，钟离领着他们去了一家附近大牌的独立门店，不在商场中，而在商圈的一个核心地带，独立小楼，低调又奢华。
此时，再繁华的城市也陷入了睡梦，只有店里的服务人员精神抖擞，似乎是专门等着钟离来的，早早候在门口表示欢迎。
也许这就是VVVIP的待遇吧。江楚不清楚行情，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自己逛过街买衣服了。
一则，她衣服多，自己本来就不爱买；二来，也不方便。
在圆弧形的大试衣间前，摆着圆弧形的沙发靠座，江楚就是来凑数的，一进去就坐下，准备玩手机。
服务人员麻利地上了香槟和甜点。
钟离自己在店里逛着，选了几套西服，服务人员一一把衣架推到试衣间门口，就按照要求离开了。
钟离很快换完装，出来后在落地镜前照了照，问：“这件可以吗 ？”
穆兰头也不抬说：“可以。”江楚忍不住笑，太敷衍了吧。钟离干脆直接转过身，笔挺的身姿，双手却随意插到裤子口袋里，站到她面前，不说话，嘴角却是微笑的，眼神也带着笑意，有点臭屁的样子。
江楚打量了一下，又站起身绕着他细看了几圈：“这套黑色的，穿起来很有型，就是有点太正式，像是去开商务会议。电影颁奖礼，还是来点有风格的吧。”
钟离点点头，拿了一身新的去换。江楚站在外面，把他挑来的衣服，一件件看过去，随口说：“你哥买衣服，你也给参考参考呀。”
半晌没得到回应，回身一看，哪里还有人。
穆兰这个家伙。
江楚嘟囔着，试衣间的拉帘再次打开，钟离这次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打扮。
一身英伦风格子西服，内搭简约同色蝶纹衬衫，衬衫质感丝滑，领口随意敞开着，头一次看他穿这么花的衣服，非但不突兀，在他身上竟成了一股慵懒姿态。
“可以去演当代贾宝玉了！”江楚笑着，走远些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走红毯穿这个，好像太不正式。”钟离自己做出总结，又进去换一身银灰色西服，材质不似前两套厚重，领边袖边用白色细线沿着匝了两道纹理。外套敞开，内搭白衬衫和马甲，一股书卷气。
江楚最喜欢这套，她戴上口罩说：“我去给你找几个配饰。”
不一会儿江楚回来：“这身系领带有些死板，不如戴这个。”
一看，手里拿着是一条很细很短的银色项链。钟离一动不动，任江楚帮他把衬衫的扣子全都扣上，项链系在衬衫的领子下面。镜子一照，项链尺寸刚好围在衬衫外，有一条小链子垂坠了一个小圆环，挂在胸前第2颗纽扣下方。简单又有点俏皮。
江楚绕到他面前端详着，踮起脚，双手伸到他脖子后方调整项链，把小圆环的位置挪到最中间，丝毫不差。
因为戴着口罩，虽然距离有些近，江楚倒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很称职的工作人员。
然后，她又拿起一副银丝边的平光眼镜给他戴上。两个眼镜腿上挂了银链子，长长的垂下来，倒和灰色西服上的白色收边纹路相得益彰。
她把链子理好，嘱咐他：“你走红毯前注意一下，别让链子打结了。”
钟离乖巧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戴着这个眼镜，显小了好多，像个好学生。
江楚顺嘴说了一句：“乖。”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们兄妹两个什么时候乖过？
果然，这家伙立即换了一副挑衅的眼神，在平光镜片后面显得高深莫测。
人也不觉地靠近了。
还好，我戴着口罩呢！江楚才这么想着，口罩就被他轻轻拉了下来，他的呼吸都拂到江楚脸上了。
“这里有监控，你别乱来。”江楚说完，觉得自己无比机智。
谁知道这家伙，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里面没有监控。”
说话间，江楚就被他带进了试衣间，电动门帘缓缓拉上的瞬间，钟离低下头，想要迅速封缄江楚未吐出的话。
他怕江楚这个时候，还能说出一车大道理来拒绝他。可江楚的双手仍在用力推他，他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只好松开。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没了这层遮挡，她微红的脸颊，含情的双目，毫无阻隔地尽收眼底。
钟离忍不住心中的欢喜，紧紧拥住江楚，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
这是江楚第一次尝试在戏外接吻，跟拍戏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需要在意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不需要注意对手戏演员的状态，不需要思考自己怎么亲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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