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戏的时候，是真的有一种全情投入的快乐，生活的磨难荡然无存。
钟离坐在上面，笑着说：“可以了。凌旭、章卫，你们躺到床上来，灯光师再细化一下打光效果。”
江楚二话不说，把拖鞋放在床边，钻进被子。
倒是章卫的演员王磊在床边抖着腿，迟迟不好意思上床。
他的戏份少，来现场次数不多，昨天见到导演和江楚吵架的情景，才有些预感。再和众人一打听，果然，导演跟女主角应该是有眉目了。
这让他有些尴尬，怎么在导演的注视下，拍比较亲密的戏份。
江楚瞧出他的局促，把被子一掀：“老公，早死晚死都要死，放弃挣扎吧。”
这话说得满屋的工作人员立刻大笑起来，王磊见气氛这么轻松，果断上床。
躺在床上，抬头就见天花板下，导演坐在临时搭起的铁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旁边硕大的机器，有一种轻轻一推就能掉下来能把他脑袋砸开花的压迫感。
何况跟导演女朋友躺在一起，压迫感更盛。
王磊尴尬地舔舔嘴巴。
“你待会儿一直装睡就行了，多轻松啊。我最喜欢拍睡觉的戏了……”江楚躺着给打光师当工具人，无所事事，回忆往事。
这时，上方传来钟离毫不掩饰的声音。
“你笑什么？”江楚奇怪。
钟离在上面忍不住提醒她：“谁拍戏的时候在油菜花田里睡着了？剧组放饭都没来吃。”
“八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呢？”
那是拍江风导演《暮春》的时候，江楚还是个大四学生，第一次拍戏，没有团队和工作人员，每天自己背个书包去剧组。
有一场戏是躺在油菜花田里，有吊臂俯拍大远景。当时天气条件不是很好，拍了大半天，江楚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睡着了。剧组的人都站在花田外面，离得很远。拍完以后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去吃饭，都以为江楚会自己走回来。后来迟迟不见她来，剧组工作人员才着急地到处找人，千寻万觅才发现，那人正睡躺在花田里，睡得可香了。
这件事简直是江楚职业生涯上的黑历史，此刻突然被提起，江楚还是尬到头皮发麻，无力地解释说：“那段时间太累嘛……”
幸好钟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王磊如果真能睡着演也不错，比较自然。”
王磊哈哈一笑：“我尽量。”
“你们两个靠近一点。”导演看看摄像机，又出来指挥他们挪动位置。
王磊小心翼翼，不敢跟江楚真的同床共枕，江楚乐不可支：“互相伤害的夫妻，睡觉的时候哪能那么亲密呢。”
这话引发王磊的强烈赞同，两人最终保持着同床异梦的格局，灯光师在窗外，调节光线，让那光线穿过廉价窗帘，投进室内，给出清晨时分的光亮，同时又能够给摄影机提供最好的效果。
整个过程很无聊，王磊闭着眼睛，努力进入睡眠状态。江楚百无聊赖，只能盯着天花板，视线又避无可避的，难免看向钟离。
他的脸隐藏在机器后，调节摄影机的参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他说一声OK呢。
对于作品，他是个匠人。
江楚突发奇想，冲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摄像机后即时传来一声轻笑。
日复一日，琐碎的工作，因为有彼此的陪伴，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江楚觉得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做喜欢的事，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她又双手在胸前比了个桃心。
钟离的脸仍不见，那只受伤的手，却微微举起，给她捏了一个小心心。
江楚还想再做什么的时候，副导演在卧室外大喊：江楚姐，不要再比划了，今天份的狗粮我已经吃饱了！
“他怎么看到？”江楚大吃一惊，钟离心安理得：“我让他帮我盯着监视器，看看有没有纰漏。”
“你不早说！”江楚气死了，冷不丁自己的黑历史又＋1 了。
“我也不知道你突然比心呀。”钟离忍不住笑意。
“哼！”江楚翻个身，不理他。拍戏时间就应该好好工作，不应该来这些有的没的！
第79章
这场戏拍完之后，就是章卫早晨醒来看到“头颅”，被吓到心脏病发的戏份。这不是江楚的通告，她便跟着穆兰和团队工作人员一起收工，临走前发了条微信给钟离：我让阿姨多做一个人的饭菜。
免得他受伤还要操心晚上吃什么。
回家后，阿姨正好买完菜上门准备晚餐。江楚带着李寻欢在小区散散步，楼下遇到了上次见过的美女品牌总王若愚。
来人兜了一会儿圈子，说什么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之类的话后，终于表明来意：开发商希望以2倍价格，从江楚手中回购这套房子。
“你们是觉得，我住在这里，给小区带来麻烦？”江楚直白地问。
王若愚只好实说：“社区的安全是业主们最关心的问题，最近这些风波，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昨晚地库还发生了枪击和持刀行凶案件。我们有一定责任，但是谁能想到租得起我们小区房子的租户，居然是亡命之徒呢？”
“你的意思是，小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非常安全，亡命之徒都是我引进来的，对吗？有钱人都是好人，只要我走了，这个小区永远天下太平是吗？”
“江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楚二话不说，打开微信小区业主群。
下午里面正好有人@江楚，询问她的安危。当时她在拍戏没回，干脆直接报了个平安，解释了一下经过。
最后，她在群里说：最近打扰邻居们了，物业说为了大家的安心，要回购我的房子，让我搬走，如果大家是这么想的，我会配合。
这话立即激活了这个群，大家纷纷发言。
“没必要，这不是你的错。”
“还好没出人命，不然房价肯定得跌。”
“这些人也不是无差别犯罪，只是冲着你来的，我们并没有受影响。”
“别人已经知道你住在这里了，为了你的安全，建议找个更隐秘的住所。”
“别听物业瞎说，他们就是怕出事担责任，才这么说的，舍不得你搬走。”
“你的事如果能解决的话，还是别搬吧。”
人人意见都不同，但是话里话外，江楚还是清楚，自己的确给社区的邻居们造成困扰。从前的入户盗窃便算了，这次动刀子见了血，的确非同小可。
她果断打出一行字：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尽快搬走。有缘再见，后会有期。
做出决定，只是1秒钟的事。
江楚本想告诉王若愚，自己已经把房子卖给穆兰，只是租住，房子不需要回购，她直接搬走就好。
谁知道刚开口穆兰就拉了一下她的手，替她回答：“那就把房子卖给开发商吧，什么时候签合同？”
这经理一抬手，身后秘书立即递上来两份合同。
江楚还在犹豫，穆兰先把合同翻了翻，说：“明天就搬？这也太快了吧！”
“您看需要几天呢？这个可以商量。”
这房子说到底是穆兰的，江楚知道自己无权决定。两倍房款，穆兰愿意卖也正常。
对于其中一些条款，她们提出异议，对方立即表示可以修改，回去重新打印，再送上门。
江楚答应了，王若愚如释重负，朝江楚深鞠了一躬：谢谢江小姐，祝您生活愉快。
她走出没多远，穆兰高兴地蹦起来：“两倍卖出去，到时候我们对半分！”
“对半分？”江楚笑道：“这房子已经是你的了，跟我没关系。房款你自己拿好，以后给自己买个漂亮的大house，再留点存款傍身。”
“啊？你不要啊？那我也不卖了。”穆兰说话就要反悔，江楚笑说：“你自己决定吧，反正我是要搬走了。”
“你走，我也走！我是你的保镖呢！”穆兰又改主意了，江楚笑着拍拍她肩膀，点点头：“够意思。”
原本，江楚还想饭前默一下明天的戏，可是坐在书房里，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榻榻米上，看着窗外，心中满是不舍。下面就是小区园林的休闲阅读区，非常安静，她特地选择这间当作书房，窗边做个榻榻米，可以舒服地看风景。
眼下，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投射近来，天边绯红色的烟霞，灿烂而又孤寂，陷入黑夜之前的最后一次绽放。
真的要说再见了。
到了晚餐的时间点，她听见钟离收工回来，穆兰在楼下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这房子要两倍价格卖出去了，天底下有人比我炒房的回报率更高吗？
钟离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就听到他敲书房的门。
江楚说进，他才推开门，没有直接进来，就站在门边注视着她，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江楚过了几秒，才挣扎出一个笑脸给他。
钟离旋即关上门，走到她身边：“穆兰她……”
“跟她没关系。”江楚拉他坐在自己身边，靠在他肩头：“房子她卖不卖，我都得走了。”
“去我那儿。”钟离右手揽住她肩膀，轻轻晃了晃。
江楚摇摇头：“我搬到酒店里就好了，花了那么多钱包年呢，总不能一直空着。”
“去我那儿。”钟离很执着。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我说不清。”
“你住在这里，我也常来吃饭过夜，怎么你去我那里就不行？”
“你来是偶尔，我过去是常住了。”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不是。”江楚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觉得他们现在真的还没到那个份上。搬到一起住的意义，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去我那儿吧。”
这次，钟离没等她说不，就用嘴唇堵住了她的话。
江楚拒绝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她顺从地倒在他怀里，接受他甜蜜的讨好，一番痴缠后，钟离再次用低沉含混的嗓音在她耳边发出邀请：“去我那儿吧，你住在别的地方我不放心，就当替我考虑考虑好吗？”
当江楚星眼朦胧地吐出两个清晰的字：“别吧，”钟离彻底投降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江楚的脸，恨得牙痒痒：“你这个油盐不进、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
“什么？”
“小无赖。”
“什么鬼！”江楚真是哭笑不得，亏她差点就中美人计。
楼下阿姨喊吃饭，江楚坐起来，手仍然箍住钟离的脖子，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谢谢你，跟你在一起，一切都没那么烦心了。”
“别以为给个甜枣就行，三连拒绝，我已经生气了。”钟离板着脸，像个幼稚的闹别扭的小屁孩。
江楚左右为难之间，想起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们小区有人卖房吗？我可以当你邻居嘛。”
说着拿起手机，上中介APP找找房源。钟离按下她手：“我的那些邻居卖房子多半是公司出了资金问题，哪里敢大张旗鼓卖，都是圈子里私下交流。”
“那怎么办？”
钟离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我回去问问。”
吃完饭，钟离一刻也没有多留，直接赶回去，穆兰正奇怪呢：“他平时不都想尽办法赖在这里吗？今天是怎么啦？吵架了？”
江楚把要在钟离小区找房子的事说给她听，穆兰一下子就哀嚎起来：“不是吧！又要搬回去啊？”
江楚笑她：“你现在是超级富婆，可以自己买个超级大独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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