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枫天君又说：“既然北宸帝君指定你作为食梦的监管者，江楚又是你一手促成，如今你就负责守着她，防止再生乱局。”
钟离立即应允，这本就是他的使命。这时候，他才真正展开笑颜，拉着江楚的手，说：“听到没，以后你可甩不脱我了，我得一直一直守着你。”
江楚红着双眼，嗓子发涩：“对不起，都是为了我……毁了你的前程。我一厢情愿……没有幽明珠，你父母还是救回了你……是我多事……”
钟离听着这话，忽然恍惚，分不清眼前流泪的到底是江楚还是若非。
他有些错乱，搂住江楚：“不用道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我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好好做个导演，你好好做你的演员，我们多拍些好戏，不比当天君有意思吗？”
这话说的，旁边三位天君齐齐翻白眼。
江楚靠在钟离的肩膀上，正巧看到这一幕，破涕为笑。
她推开钟离，又去祈求迟玉：“三百年前，若非向东天立誓，要回去服侍陨山星君。可是她回不去了，钟离却一直在受刑，有办法解除这个诅咒吗？”
“这……”迟玉有些为难，但她也不想让江楚失望，便道：“我去跟我师父请教一下，看看可有法子破解。”
钟离看出来希望渺茫，但江楚替他着想，他已经很开心了，便道：“若解不了也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
“那怎么行？”江楚双眉紧蹙：“害你被解除职务已经够了，我可不想再看你为自己没犯过的错受处罚。”
钟离无奈地笑了，又问迟玉：“我也有一件事……”
迟玉立即明白了：“这个林犀会做，我去找她，应该不难。”
江楚看他们两个言语默契，不大高兴：“你们在说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钟离和迟玉有些意外，江楚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她向来懂分寸，涉及天庭的秘密，她是绝对不会理所应当地打听，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因为若非是神仙，她的记忆占了上风。
钟离又不想她生气，便道：“我们会请林犀上神，清除你在往生水里得到的记忆，江楚，我要你会做回你自己。”
此话一出，江楚大惊失色，她急忙退后：“不！我不要！我不要清除，我……钟离，我好不容易才可以陪着你……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爱上我。你也是爱我的对吗？不然，你怎么会为了我在凡间待了三百年，一直关心着我，想尽办法保护我！”
江楚的话，让三位天君吃惊不小，更让钟离震惊到无以复加。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江楚因为他自私的计划，变得面目却非了。
迟玉向雪园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去请林犀。
果然，雪园出去没多久，江楚便作势飞跃而出，她出了凌霄殿的门，却被一道泛着星光的屏障狠狠地弹回。
钟离立即冲过去，接住江楚，他已经走完了最后的路，他不能接受她再出意外。
江楚躺在钟离怀中，含泪哀求钟离：“不要把我清除，让我跟着江楚，让我一直陪着你吧……”
钟离不可能不动容，尤其在知道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后。可是，他摇摇头：“我下凡，为你的冤情平反，这是我欠你的，不是你，换做任何一个神仙，我都会这么做，而且我已经做到了。但爱，是最不能勉强的东西。我只爱江楚，这个带着你的她，我不会再爱。”
这话说的如此理智而又笃定，引得江楚放声痛哭。
钟离不是没有负疚感，但是于公，若非曾是神仙，绝对不能让她与食梦元丹共存一体，否则后患无穷。于私，他欠若非，但是江楚不欠，她已经付出了很多，帮助若非平反，她值得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
林犀踏进凌霄殿，正听见这番话，调侃道：“真是郎心似铁啊……对我胃口。”
迟玉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时候不适合开玩笑。
痛哭过后，江楚忽然安静下来。她伸手轻轻抚着钟离的脸，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看他。
钟离把脸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他知道这才是他的楚楚。
第106章
天庭，最隐蔽的一间暗室。
林犀要江楚把食梦元丹暂时离体，好来清除她的部分记忆，江楚有些不安。她一直怕林犀，悄悄问钟离：“为什么迟玉不能帮我做啊？”
林犀听力很好，大声道：“因为迟玉不会！”
迟玉在一旁，捏了一把林犀气呼呼的脸，对江楚笑道：“你放心吧，林犀很靠谱的，我老公的记忆，就是她帮忙处理的。”
“你老公？”江楚心中八卦的烈火熊熊燃烧，问钟离：“她老公是谁啊？”
钟离轻咳了一下：“等我们回到凡间，我带你去见。”
“哦？她老公也在凡间？对哦，迟玉久居凡间的，她老公也是凡人！”
钟离迅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什么叫也是？”
“我也凡人啊！我们凡人魅力很大的，让你们这些神仙一个个住在凡间不想走呢。”
钟离勾着嘴笑：“是吗？他老公是凡人，可我还不是凡人的老公。”
江楚给了他一眼飞刀：“你说什么？”
钟离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所以，什么时候有这个荣幸……晋升为凡人的老公？”
江楚立即转过头去，鼓起嘴憋笑：“等戏上映结束，我还要考察考察！”
钟离点点头：“应该的。”
说完，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出声。
林犀抱着双手，白眼翻上天：“调情能不能改个时候，你们到底要不要办正事？”
钟离和几位天君监场，一切顺利。
在江楚沉睡，意识全然开放的时候，迟玉向若非提议：“如果你愿意，也许我们可以帮你的神识找一个躯壳留存，也算稍稍弥补你受的苦。”
若非感激不已，后来天君真的成功帮她以永生人的方式存活，并把她留在天庭善待安置。
她选择去陨山。
对于钟离的付出、阴错阳差的悲剧和无望的爱，让她看破了情爱二字。
即便她赖以生存的这具与她极为相似的永生人，是钟离耗费多时，精心制作，也不代表什么。这只是他的责任感使然。
爱不像修行，付出就会有回报，努力就会有结果。
陨山居然又长出了新的幽明珠，若非成为了新的陨山星君。
……
江楚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
崔媛在一旁笑道：“江楚，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至少得通宵了。”
这话，让江楚意识到自己在哪，她直起身，钟离的背影正在右手边，正盯着机器，过一遍细剪内容。
她觉得不对，低头一看，自己居然穿着夏天的裙子，拿起手机，硕大的日期，6月1日。
一年期，到了。
似乎是知道她想说什么，钟离把车钥匙递给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江楚木然地看着他，钟离忽然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脸上睡出的印子。
江楚没有回去，而是开车奔驰在龙城的夜里。
夏夜的街道，处处霓虹，人头攒动。烧烤的孜然味，奶茶店的甜味，汽车的尾气味，都美好得这么不真实。
她停在一座繁华的商场外，外墙就贴着她的巨幅海报，是她去年新接的代言，还没拍过物料。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往前走了半年。
她戴着帽子口罩进去，找到五层的电影院，取票机旁边，贴着《迷宫大师》的剧照海报，写着6月30日，即将上映。
她买了即将开场的一场电影，映前播放了几部新片预告，赫然出现了迷宫大师的片段。
徐天：听说他才给你买了保险啊，他要是知道自己早死，应该给自己买才对！
凌旭：你呢？你买保险了吗？
虽然只有她和沈黎的短短几颗镜头，还是引起一阵骚动。
有人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
旁边同伴介绍：“钟离跟江楚的定情之作，悬疑片。”
“到时候一起来看。”
有小姑娘压抑着嗓音：“靠，沈黎好帅！！！！”
她男朋友酸酸地说：“人家结婚有两个娃了。”
小姑娘反击道：“那不妨碍他帅啊！希望男神能撸奖！”
“我觉得江楚比他演技好多了。”
“你就是嫉妒。”
江楚在黑暗中坐了一个半小时，电影一点没看进去。她的记忆，这半年时间的空白，一点点补全。
以至于到后来，她几乎产生错觉，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可是，刚才在天庭的一切又那么清楚明了。一切记忆归位，依然完整，只是少了若非和那九世轮回。
电影结束，大灯亮起，江楚这才确信自己的回到了人间。
一重天、阴山与冥府的时间不快，可是九重天上呆了一会儿，凡间过了半年。
江楚拖着缓慢的步伐，离开，回家。
水晶宫一样的房子里，穆兰和李寻欢热情地欢迎她。
“怎么样？给你看了半年家，遛了半年狗，怎么谢我？！”
江楚怔忡片刻，忽然抱住穆兰，啜泣。
“对不起，替我向你父母道歉。”
穆兰已经收到雪园晋升为她上司的消息，自然也就猜到钟离的境遇。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不用道歉。没有谁能要求我哥什么，哪怕是我们的父母。只要他做了觉得对的选择，他开心，爸妈会理解的。”
……
回到凡间的这几天，钟离一直在肝后期，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定剪，出拷贝。
《迷宫大师》被选定为金爵电影节的开幕影片，并举行了首映礼。
江楚和剧组一起从红毯亮相，然后直接进入电影博物馆的最大影厅，和观众一起第一次在电影院里，完整看完了全片。
在这之前，江楚已经陪着钟离，看了无数遍的剪辑版，说实话再好看的戏，她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更在意现场的反响不错。
影片结束之后，全场热烈的掌声，让她松了一口气。
映后他们一起登台，江楚怕模糊焦点，刻意离钟离站得远远的。他似乎也有默契，站在包姐旁边。
每个人在简单讲述了自己拍摄电影的心得之后，和现场电影发烧友进行互动交流。
最后，果然有人问：“江楚，你拍这部戏的时候，跟导演谈恋爱，不会影响拍摄吗？”
江楚笑道：“当然不会，片场无男友。”
众人哄笑。
那人又问沈黎会不会尴尬。
他笑着替他们圆场：“等我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快杀青了。他们两个拍起戏来，真是六亲不认。”
全场又是大笑。
“能详细说说怎么个六亲不认法吗？”主持人立即抓住机会八卦。
沈黎回想了一下，征求了一下江楚的同意，才说：“我记得山上被追杀那场戏，有一次江楚不小心踩空了，从山上摔了下来。所有人都快吓死了，我们都冲上去围着江楚怕她出事，结果导演居然端坐在监视器前，纹丝不动。事后跟我说，可惜了，浪费了一颗好镜头。”
全场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江楚隔着几位同事，看了一眼导演，发过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他也静静地望着她，带着温柔笑意。
江楚顿时明了，自己当时并没有摔疼，是他悄悄施法保护她的，就像第一部戏的时候那样。
顿时心中涌起万千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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