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栋这种情况估计也没几年可活了,简直自己折寿。 不过他也懒得管,因为有些事不是三两句就能劝说的,老头的仙神观念根深蒂固,他嫌命长就让他自己去作死,李星洲手上的事太多,来不及管。 而叛军起芳肯定也不会放过,他大哥就是死在叛军手中。 看完水文资料后,李星洲已经对城西的泸州渡口有了大概的了解,吃水,潮汐涨落等都记在心中,微微放松片刻,喝了一杯茶,忍不住想起王府中众人来。 虽隔千万里,但他依旧能清晰记得每个人的音容笑貌...... 恰好这时,起芳敲门进来,行礼之后便站在一边。 “你来干嘛,有事?”李星洲不解的问。 起芳面无表情:“属下来听候平南王差遣。” 李星洲一听,顿时笑起来,他当然明白,起芳是不满他大权独揽,将她们起家这地头蛇排挤得干干净净,所以表面说什么听候差遣,其实是来这发牢骚的。 “王爷有何好笑的。”起芳不忿。 “你别站着了,坐下说吧,准备说什么,喝口茶慢慢说。”李星洲笑着站起来,将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在她桌边。 这下轮到起芳有气没处发了。 李星洲不管她,就将她晾在那,然后伸个懒腰,接着看自己的水文记录,对付她这样的下属,自己有的是办法。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起芳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开口:“你看那些水文图做什么。”
第287章 秋儿的船
李星洲看她一眼,也不回答。 起芳反应过来,不情愿的端正态度:“王爷看水文图做什么。” “哈哈哈,既然起都统低声下气的求我,那本王就好心好意的告诉你,当然是为将来做打算。”他说着将泸州知府记录的所有水文资料小心收起来:“能不能赢这场仗,可就看这些了。” 对他的卖关子,起芳十分不爽,李星洲换了茶杯,为她倒上茶,这是清茶,他自己的喝法,“本王其实和起都统都是一样的人。” “不敢,属下担待不起。”起芳接话。 李星洲一笑:“哈哈,不就是杯茶,有何担待不起,喝吧,本王准你。” 起芳被接二连三开玩笑,脸黑了:“王爷不要再拿属下开玩笑,你明知说的不是茶。” “你还真没幽默感。”李星洲摇摇头,脸上笑意也收起来了。 “我说你我一样并非乱说,我们都是权欲极强之人,所到之处,只要下定决心融入其中,必然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属下不敢。”起芳回答。 李星洲无视她的反驳,然后自顾自喝了一口茶,然后道:“不过我们也有不同,不同之处在于你总是封闭的,试图独立,而本王不同,在我这一切都是开放的,互助的,融合的。 如果继续下去,你只会越来越封闭,一如往日泸州,而我则会不断壮大,权势与日俱增,因为你是一个人,而我有很多人。 你问我为何看水文,因为本王相信有人会帮我,我信得过同伴,如同他们信我一般,所以我是不可战胜的,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起芳避开他的直视:“王爷.......王爷与我说这些有何用处。” 李星洲把茶杯递给她,这次起芳犹豫一下,还是接住了。 “本王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的权欲!”李星洲郑重道,有些事必须早日挑明。 “相反,在我看来权欲是积极的,代表人有上进之心,但是本王也希望你的权欲是大气的,自信的,而非狭隘而闭塞,只知道斤斤计较,窝里横,家里斗。泸州百姓为何愿为本王赴死,却不听你们起家的话?好好想想吧。 如今泸州危局只是稍微缓解,正是需要勠力同心之时,不是勾心斗角之际。”李星洲字句清晰,认真的道。 起芳这种人一直都是不稳定的因素。 但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人,也不存在绝对的事,起芳的不安定另一个方面证明她确有才能。 权欲并不是完全的坏事,因为权欲,不满足,是上进的动力,总比怠惰要好,这样的人会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积极。 可这也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早日处理,迟早会爆发危机。 之前与起芳不熟,但事到如今他必须说清楚,叛军随时都有可能反攻,若是内部先出问题,会不攻自破。 听完他的话,起芳许久不开口。 女强人的她此时手臂居然有些颤抖,李星洲也不催,她需要时间去想,过了一会儿缓缓抬头,“王爷.....是怪罪属下。” 李星洲摇摇头:“要是怪罪,本王早就给你加个罪名杀了你,泸州民心向我没人能拦着,起都统冰雪聪明,我话里的意思你肯定能听明白。” 起芳沉默,然后点头,又接连点点头,再次抬头看他眼神也隐隐不一样了。 “好,你懂就好,本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李星洲说着笑起来,然后一饮而尽。 起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凝重顿时烟消云散,压抑的气氛也散去。 “从明日起,起都统便连淮化府内务也负责了吧。”李星洲道:“你最熟悉泸州情况,很多事情你才能办,不过要记住,春耕为重,随时备战。” 起芳单膝跪地:“下官遵命!” ...... 就在这时,有衙役敲门进来禀报:“王爷,外面出事了,街上有百姓抬着王爷泥像游行供众人跪拜,狄至指挥使差人阻拦,起了冲突,闹到衙门来了。” 听到这个,起芳“噗嗤”一声笑出来:“咯咯咯,平南王好威风,这才训完人,自己先出事,游街供众人跪拜,只怕普世大仙也没这等风光。” 李星洲哭笑不得,一下子头大起来,偏偏这节骨眼上闹出这些破事来....... ...... 四月初晚间,宪圣慈烈太后,当今皇上生母薨逝,举国服丧。 皇上下诏皇家子弟进宫吊唁,为太后守陵,外人只当寻常,但很多身居高位之人却看出其中不同寻常,明白皇上的心思,行事也更加避讳起来,减少和皇亲国戚打交道,就连才会京的太子也被冷落一边,无人敢拜访慰问。 在京的皇家子弟连夜被送进宫中,含泪送别家人,而分封外地的也陆续进京,一刻不敢耽搁。 这种时候谁若晚了都可能让皇上疑心,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丢性命,皇上的铁血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而潇王府,因为李星洲不在,无需守陵。 王越本想带阿娇一起进宫吊唁,可却没想被自己孙女拒绝了,阿娇虽红着脸,但依旧认真的向爷爷说明,她是王府的人,吊唁也该是天家亲眷之礼,非与臣子同道...... 德公气得脸黑,忍不住大骂李星洲靠不住,自己逞英雄去了泸州,留下她的宝贝孙女在这遭罪...... 气话归气话,德公自然也是心急如焚,他堂堂政事堂首官,景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顾不得陛下猜疑,每日往枢密院跑,只为第一时间知道南方战报,打听消息。 而另外一边,王府也没有闲着,除去生意,每月生产的大批手雷都由严毢亲自与兵部对接交付,但他也一直按照小王爷之前的吩咐,每批都私留一些在王府中。 水力落锤已经建到二十一座,连绵四五里,王府河岸边成了全新的地带,与开元城任何地方都不同,充满工业感,工匠们越来越熟练,随着技术的积累,批量建造不成问题。 二十多水力锻间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作,遂发枪的生产效率也再上一个台阶,王府府库中已经存了一千三百多把,而且还有三十六门炮。 可自从听到世子危险的消息后,众人都乱了手脚,到处打听消息,想方设法想要帮助小王爷。 当时只有秋儿一言不发,默默离开。 秋儿向来就是话少的人,因为她总是行动更多,因此她也总是先人一步。 ....... 王府造船厂,河湾水流寂静,两艘全新的大船已经伫立在河滩之上,工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忙碌,两艘船进度基本差不多,已经到最后的铺设上层甲板阶段。 不过比起现在的船更加奇怪,风帆小许多,船头更窄,船体出奇的大,如一座小山,比景国之前最大的船还要大上许多。 上层甲板还未铺设,隐约可见中间被奇怪的分为很多舱室,船尾后端有很多密集的齿轮、轴承,复杂而精致。 秋儿带着斗笠,身边跟着季春生和几个军士,正在河滩指挥着工人。 “秋儿姑娘,这大家伙真能救世子吗?”季春生问。 秋儿点点头,然后道:“不过要快些,再快些才行。” 季春生点头:“明日某再从武德司私调些人马过来,某这武德使做不做不打紧,只要老天保佑世子平安无事。” 秋儿回头看向案边两艘庞然大物,嘟着嘴,眼中有泪,小声道:“我可不管老天,我自己救世子,我一定要救他......”
第288章 人非神
听完衙役的汇报,李星洲陷入深思。 “不过是小事罢,你那手下叫狄至的还真不懂事,一根筋,这也是好事,百姓越信你,越容易调度不是么,即便你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去。”起芳笑归笑,笑完之后认真的说。 经过一席谈话,她的立场显然变了,嘴上虽说不懂,可其实聪明如她,必是听懂了的,和聪明人说话,不必说得太透彻。 李星洲一笑,有些无奈:“是啊,当下来看确实是小事,但若说长远,就不是小事了。” 起芳皱眉,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王爷说话总令人一知半解,听着难受。” “你觉得我长得像神吗?”李星洲突然问。 起芳一愣,被他这问题问傻了,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当然.......不像。” 李星洲欣慰点点头:“还好你算正常,也知道不像,人是不能像神的,人越像神,百姓越愚昧,百姓越愚昧,社会进步越没有动力。”
这下起芳听得更加迷糊。 李星洲没有解释,带上自己放在案边的宝剑,“我出去看看,你去把那普世大仙带来,没被你弄死吧。” “自然没有,王爷当我什么人。”起芳道,然后就去执行命令了。 ....... 李星洲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随是小事,但他必须慎重而严肃的处理。 因为这与以往一切都不同,看似小事,却会影响深远。 他来自未来,有很多的经验和知识,敏锐的他自然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非凡。 李星洲曾经不想去触及那些更加深层的东西,试着顺应和融入这个时代,尽量不去与时代的激流对抗。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孔子、耶稣、牛顿那样的牛叉人物,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人们的观念,改变世界。 但是,无论他如何小心,冲突还是不可避免,说白了,他是潇亲王世子李星洲,也是来自千年之后的李星洲,让他随波逐流、完全顺应、失去自我,他做不到,也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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