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园子都快赶上王府规模,除去客厅园子,马厩茅厕,大小厢房一百零二间,直接占据两条街,简直奢侈,据说当初皇上夏天往北方避暑的时候就住过这地方。 这园子也是当地官员为讨好皇家而修建,所以不是皇家产业。 李星洲干脆下令所有跟他一起来的两百神机火枪手,两个班的炮兵都住进来,他不像皇帝,没带那么多宫女太监,后宫嫔妃,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多。 王通和几个知县吓了一跳,委婉的提醒他这是皇帝住过的地方,如果让普通士兵住会不会不合礼....... 他并未在意,打发几人走后,豪气的一挥手,带着两百多士兵住进来,连扎营都免了,这么多厢房,他们都住不完。 士兵们自然高兴又新奇,各个脸蛋笑开了话。 ....... 李星洲并不准备耽搁,那不是他的风格。 第二天一早,他拒绝所有要给他“接风洗尘”的请柬,包括他老丈人王通家的。 然后火速以京北转远使的名义起草文书,让神机营军士骑马发往隔了三条街外的宁江府,下午就从府衙八房中每房各调一名官吏,外加五十衙役过来听候差遣。 这是为方便他问本地情况。然后将宁江府判官王珂,还有房长谢临江调过来,调到他这个京北节度使的临时行府凸碧山庄来。 两人来拜见他后,也斗志高昂,因为昨晚的谈话,他们认为平南王是真想救江州的。 李星洲在湖边回廊里接见两人,便开门见山的问:“两位以为,江州之乱若要治,根源在哪?” 谢临江一声青色官服,想了一下:“下官以为在黑山贼,贼匪勾结一些官员,四处横行,打劫管道往来商旅,让百姓恐慌惧怕,是首恶,若想让江州安定,先要除贼剿匪!”谢临江说得很激动。 王珂绯色官府,年纪更大,也更稳重:“谢公子所言有理,但下官认为黑山贼众人多不可尽除,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当下该从整肃吏治,维护治安做起。特别是那些带头起哄,蛊惑人心,杀人放火的罪大恶极之辈,要尽快除去。” 李星洲点头,王珂说得是有道理,“可王大人所说也有难处,如今江州局面,谁还分得清哪些些是一时作了小恶,哪些是真正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呢?” 王珂一时哑然:“王爷真是慧眼如炬,如今江州正有此困局,衙门大牢几乎塞满人,可街市上天天还有人犯事,犯大事的抓不到,犯小事的抓不完...... 一并处理把厢军调来都抓不完,重点抓人又找不出那些罪大恶极之徒,毕竟满地都是浑人!” 李星洲点头,这就是江州如今局面,他背手对两人道:“所以,此时我们必须转变思路,寻常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认真道:“如今江州,很多人的作为只能算负面行为,远远达不到违法犯罪的程度。 比如扰乱公共秩序,打架斗殴,欺负弱小。却也就是这样的负面行为一旦叠加,便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每一个讯号,即便再微小,都会传达社会规范的意味。” 谢临江和王珂听得有些懵。 李星洲说:“总之,你们期间可能会有些许疑惑,本王也难以解释清楚,但只要听我的,大事可期,明白吗?” 两人点头。 “今天下午开始,你们每人各带十名衙役去找人,找四十岁以上妇女,而且不要富贵人家,只要贫民家的,至少找三十人左右,到我府上听用。” 两人听完顿时呆住了:“王爷......这.......下官没听错吧。” “没听错,快去执行吧。”李星洲挥挥手。 两人还是十分不解,但也只得拱手奉命行事。 两人一走,李星洲便招来剩下的衙役,从中挑出两个马术好的。 写了封信给他们,然后道:“你们将此信带到城外厢军军营,就说是平南王之令,让江州厢军统帅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来见我。” “是王爷!”两个衙役领命,骑了衙门的快马匆匆出园子。 他身为转运使,对于京北路官吏只有监督之权,官员有义务配合他行动,但毕竟不是顶头上司。 可对于宁江府、太原府两地厢军,他如今就是顶头上司,有权调动两地厢军,这次也要靠这些厢军了......
第415章 宁江厢军统领
宁江府厢军向来不多,因为这一带还驻扎有江闲军,月前为防范北方有变调往关北。 宁江一府,厢军总共只有五百多,而且常年无事,缺乏习训,纪律涣散,要打仗想指望他们那自然不可能,只要有硬仗,大多都是江闲军顶着的。 “宁江府厢军统领是谁?”李星洲一边看这几年宁江府府库支出明细一边问,旁边几个官吏是他从府衙那边要过来。 其中一个连忙抢先上前道:“王爷,下官知道,那厢军统领姓参,乃是江州参家旁系,叫参林。” “参林......”李星洲点头,心里也感慨这参家算江州新崛起的大族了。 参家是宁江府最大的商家,而商家都是不安全的,就如之前丁家造反的理由一样。 商家想要往上爬,那就只能靠着官,有些商家家财尽散也想巴结官府,参家小一辈有能力,长子参胜巴结上了当朝副相,还娶了人家女儿,身居高位。 次子参吟风他在元夕诗会上见过,有文采不说,还是如今参家掌舵人,会做生意。 除此之外,靠着钱财关系,参家人也开始在宁江府官场渗透,从厢军指挥使是参家人就能看出一二,这样的家族如果不出意外,再经营一两代,如果运气好,就有可能成为王家那样的大族。 下午,李星洲下令新军在山庄东侧大片空地上搭起带来的军帐。这本来是一个蹴鞠场,十分开阔,想必是当初给皇帝准备的娱乐场所。 等到吃过简便晚饭后,谢临江还有王珂带人回来,因为两边不好对数,两个人一共招了六十二人。 全集合在东侧空地上,这些妇女年纪大多超过四十年纪,都是穷苦人家,其中也有个别看起来年轻的,众人从见过什么高高在上的王爷,十分紧张局促。 李星洲让王珂跟众人说清楚,找她们来是来做工干活,且有钱拿,一个月内安排食宿,但干活不能偷懒,不能擅自离开。 众人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江州眼下这局面,能有口饭吃已经十分不容易。 随后,李星洲便让王珂安排这些妇女在新军军帐中住下,谢临江毕竟年轻,难以应付这种事。 王珂倒是老道,很快从中挑出能做厨的五人,找来灶匠将在旁边一间杂物房里起灶,让五人负责众人伙食,订好两次开伙时间,又找来一个附住在附件的无业游民,让他负责每日带这几个女人去买菜。 所有钱财都将由京北转远使账房中出。 李星洲都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多小时,王珂已经将这些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将账目递送给他。 他才到宁江府,临时行府里自然不可能有账房。 不过银子自然有,他早就料到,任何事都是没钱寸步难行,所以他直接用自己的银子支给王珂一百两,让他负责这些人的吃住。 皇帝为让他平乱也从国库中支出两万两给他,但那都是国库银。 国库银是每年税收之后的白银重新熔铸成统一样式,然后打上火印,封存起来,比起市场上流通的白银更纯,也无法直接流通市场,相当于后世黄金储备。 国库拨银之后,需度支司放银,重新熔铸。 国库放银两万两,都是纯银,但其实只会给一万八千两左右,然后度支司将掺入一些铜、铅之类其它金属,使其凑得两万两,然后才能流入市场。 那少的两千两,就是相当于天下人上交给皇家的税,也是皇家私银,皇家的钱大头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银子将由度支司重铸发放,按理来说,不超过十天必然到江州......但度支使是薛芳! 王通跟他说过,给他下套的人中,羽承安带头,就有薛芳参与,原因很可能是薛家的酒楼被王府抢了生意。 这样一来,这笔钱别说十天,只怕十个月都难到江州。 皇帝下令是一回事,度支司要是想拖,总能找到理由的...... 好在李星洲早有准备,他来之前诗语早就提醒过他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王府大船除去表面载有一些开元的商品,还有新军武器粮草,但最底层的船舱里,还放着几大箱的白花花的银子,足足五万两,是王府自己的银子。 李星洲告诫自己,他没有那么无私,这是一笔投资,一旦江州这个大是市场盘活,王府在这的收入远远不止这五万两,翻个百倍都行。 ...... 当晚,夜深人静之后,李星洲悄悄集合所有新军军士,趁着夜色将银子全部运输到山庄中来。 第二天,新军照常习训,李星洲下令让谢临江继续去找人,王珂负责安排招来的人住下,安排食宿。 一大早,众多官员也纷纷上门拜访,以他新到江州,该置办家当为由,送各种东西,有家具布匹,有肉,甚至送米面。 理由倒是合情合理,只是那些米面袋子都沉得不像话。 李星洲哪会不懂,他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的小屁孩,找人来一一记哪袋米面是谁送的,哪个送了肉,那个送什么家具布匹之类的。 他一这么做,众多官员都笑开花,又是夸赞王爷贤明。 才过到中午,后院就堆了一大堆东西。 又招来三十来人,正喝茶解渴的谢临江见他亲自带人清点,不解的问:“王爷,各位大人不就送些生活所需之资吗,何须记得如此详细。” 李星洲和与他随行的新军汉子都笑起来,那新军汉子道:“谢大人,天下可没有这么重的米面。” “让谢公子见识见识各位大人的‘生活所需’品。”他开玩笑道。 “是!”新军汉子咧嘴,从腰间拔出钢刀。 新军的刀都是工具钢打造的,铮亮如同镜面,强度韧性极好,新军军士反手一刀麻利的划开面粉袋子,精细面粉纷纷淌出来,不一会儿袋子瘪了半边。 军士弓腰用手一掏,顿时哔啵几声,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就滚落出来,堆成一小堆,至少有几百两的样子。 谢临江目瞪口呆。 军士又拎起手边一把上好老梨花木的四出头椅子,用力一踩其中一脚,椅子脚应声而断,几根金条就掉落出来,原来里面是中空的。 “现在谢公子明白我为何要记清楚了。”李星洲笑道。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怎能如此!”谢临江气愤道,然后又问:“王爷明明知道,为何......为何还要收下,王爷本该,本该......” 见他痛心疾首,李星洲大笑,拍拍他肩膀道:“我不收银子,他们怎么能放心,不放心又怎么会为我做事呢?” 谢临江说不出话。 李星洲认真道:“胸有正义是好事,但声张正义未必就是真的正义,如果正义那么简单,就不用无数人前仆后继了,舍命捐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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