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是面无表情,但越快越快,一本本将折子丢在一边,是人都看得出他的生气和烦躁。 到最后面若寒霜,冷冷道:“孽畜!他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说着重重一拍案桌,巨大声音回想在长春大殿中,百官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羽承安也低下头不敢直视圣上怒颜,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成了!此事成了。 侧头,发现太子在那高兴得原地傻笑,心中顿时大惊,连忙小声提醒,太子这才回神,连忙收住笑意,按照之前说好的一脸严肃上前道:“父皇,儿臣以为星洲就算不懂事了些,做事跋扈霸道了些,可始终是我天家子孙,应该宽恕一二。” “宽恕,哼!朕当初就是对他太宽松溺爱,才招致他今日敢如此胆大妄为!”皇帝怒道。 羽承安又心里得意,没错,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说着皇上站起来,怒气冲冲道:“此事明日小朝专议!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散了吧。”说着不等福安公公唱退朝,甩袖而去,留下一脸尴尬的众臣。 等福安公公唱吧退朝,羽承安终于不用掩饰,大笑出来,大朝走流程,小朝议大事,皇上说明日小朝专议,那就是要好好追究此事了! 才出长春殿,众人便围靠过来,彼此相视大笑,虽无明话,但大家心知肚明。 高兴归高兴,羽承安还是提醒道:“诸位,此事皇上说明日专议,诸位心中高兴老夫知道,但是事情落定之前,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再接再厉,明日力求能得最好的结果!” “我等明白......” “羽相言之有理。” “......” 众人说了几句,怕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便散去,每个人都是满面红光。 “恭喜岳父。”与他同行的女婿参胜也满脸笑意。 羽承安点点头,他如今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人也神清气爽,大有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握乾坤的快感,名震南方的平南王又如何?冠军大将军、京北转运使、新军指挥使、鸿胪寺卿又如何?还不是被他玩弄股掌之间,年轻人而已...... “如此要紧时候,李星洲不在京都,家中当家的又是一个风尘女子,能有何作为?这次他是万劫不复了!”羽承安自信道。 ....... 季春生一下朝,就快马赶回家中,召集阿娇、诗语、起芳、严昆、严毢到正堂中,将朝堂之上的事情跟众人说了,大家顿时都大惊失色。 只有诗语冷静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有奏本寄到我那,就是向皇上澄清此事的。” 阿娇很着急,连忙道:“我这就去请爷爷呈给皇上!” “不行!”诗语立即制止阿娇:“不能请德公,德公与王爷关系好京城都知道,外加德公本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奏章事务是他的分内职责,这时候让他递送,皇上会以为徇私,说不定就不看了,不止对王爷,对德公也不是好事。” “那要怎么办?”严毢老态更显,白发苍苍,这种时候他也急得六神无主,只能看向诗语,众人也有齐刷刷看向她等她决断。 诗语来回踱步,众人目光跟随她移动,过了一会她道:“找汤舟为大人。户部使、鸿胪寺少卿汤大人,他是户部使,朝廷正二品大员,身份够,见皇上容易;再者他还是王爷鸿胪寺的副手,由他替上官递送折子合情合理,而且王爷经常说汤大人是个墙头草,这样的人皇上最不会起疑他偏袒谁。” “如果他不帮忙呢?”严昆问。 “应该不会,这对王府是天大的恩情,于他又毫无损失,汤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如果万一他不同意,就只能由季叔去送,这是下策。”诗语冷静的说。 “我这就去找他!”季春生说着就要着急出门。 诗语连忙叫住他:“季叔,光一个折子是不够的,你出去之后顺带把鸿胪寺同知包拯请来,得安排后手才行!” 季春生一拍脑袋:“知道了,之前着急,我给忘了。”说着便匆匆出门。
第448章 诗语设局
京都开元在冬月开始飘落白雪,天地白茫茫一片,连接天幕,十几步外看不清人影,鸡鸣狗吠,像被什么东西隔开,听得不真切,却多缥缈朦胧的美感,诗情画意的感触,给予敏感之人,无限遐想。 诗语披着一身漂亮的雪白裘袍子,梳起妇女发饰,站在小院二楼回廊,远远看着大门的方向一言不发。 她在等,等消息,过了一会儿,阿娇出来,给她披上一条好看的绯色围巾,包住耳朵。 “诗语姐,外面这么冷,你还是去里面等吧。” 诗语摇摇头:“你进去,小心着凉,我再等一等。” 阿娇干脆也不走了,拉着她的手,靠在诗语肩膀上,随她等着,空气寒冷,但两人靠在一处,顿时也不觉得那么冷了,诗语心里很焦虑、很乱,阿娇似乎能懂,所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雪花从瓦檐飘落,视线被遮挡,但纷纷雪花中,隔墙隐约的马蹄声却清楚,“是不是季叔回来了?”诗语问。 阿娇点点头:“听马蹄声好像是。” “出去看看。”诗语说着进屋,噔噔噔下楼,不一会儿就在雪幕中走出小院正门,阿娇跟在她身后,两人到正堂的时候,严毢已经等在那。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季春生匆匆进来,一进屋就摘下头上斗笠道:“大事不好了!” 阿娇倒了杯茶递给他:“季叔慢慢说。”几人面色都很凝重。 季春生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喘过气来,着急道:“今日早朝,许多大臣弹劾王爷在江州胆大妄为,张扬跋扈,又提及鸿胪寺失职,与金人谈判失利,两事并加之下皇上大怒,当场决定撤去王爷鸿胪寺卿、京北转运使之职,责令回京。 随后众臣又商议推举兵部判部事张让接任鸿胪寺卿。 皇上当场做下决定,就让翰林大学士陈钰大人起拟圣旨,上交中书。好在陈钰老先生当场拒绝拟旨,皇上大怒,再三责令,可老先生就是不拟旨。 按我景国祖制,家国大事必须皇上授意,翰林学士拟旨,中书审查,皇上御画,然后再由门下审查才能准行,翰林大学士不予起草,诏书便无法发出,皇上虽大怒,说要撤了陈大人,众臣劝解,最后只得将此事暂缓两天。” 几人听完大惊失色,阿娇道:“陈钰老先生大恩大德,我王定会记下。” 严毢也点点头,心里对老先生佩服,当初王爷年少还伤过他老人家,没想如今放倒他不计前嫌反过来帮助王府。 诗语没有众人那么大惊失色,她只是接着问:“季叔,汤大人那边说好了吗?” “说好了,他也答应了。”季春生道。 “说好时辰了吗,时辰很重要。”诗语又问。 季春生点头:“都说得清楚,我还按你的意思再三强调了。” 诗语点点头,对季春生道:“田妃当初请我到宫里唱过词,宫里时辰戒律严明,申时读书,酉时用膳,戊时为公,如果错过时辰,说不定就见不到皇上,平常还好,今天见不到还有明天,可此时不能出半点差错。” 诗语说着又强调:“还有就是,包拯大人也必须交代清楚,必须后于汤大人才行,否则皇上说不定不会见他。” “这是为什么?”阿娇不解。 诗语拉住阿娇吓得冰冷颤抖的小手捂着:“因为事情一旦做不好,在别人耳里说什么都像是借口,何况是皇上,鸿胪寺成了那样,要是没有汤大人先铺垫,让皇上起疑,皇上必定只会以为包拯在狡辩而不见。” “我这就再去与他说明白!”季春生道。 “还有,要叫人去把孙文砚找来,有事请他帮忙。” ........ 在明清那样的高度集权王朝之前,皇帝的圣旨被驳回的事情并不在少数,简单的说,因为各处势力各成一家,朝廷中文武对立,各部分权,自然就会产生牵制。 其中以唐、汉为最,皇帝的权力受到各种制约,到宋朝,因为武人地位低下,所以文武对立减弱,因此中央得以更加集权一些,但对话皇权的牵制依旧十分大。 圣旨真正的决定权是在中书省,皇帝的任务是签字盖章 而门下省如果觉得这道圣旨不行,那他有权将它直接驳回,哪怕皇帝已经盖好章同意了也没用。 但在中书,具体操作又有两个流程,中书舍人确定圣旨中心大意,然后翰林学士遣词造句,写成圣旨。这其中任何一道不按流程来,圣旨都会被定为无效。历史上唐朝、宋朝也有皇帝怕中书、门下不给自己面子,绕过中书门下发圣旨,但发出去的圣旨受到全国大臣鄙视,因为流程不合法,不执行不说,还成为笑话。 以宋朝为例,就有皇帝看重某个人才,然后让中书省起拟圣旨准备加封,自己也“御画”(就是盖章打钩),结果到门下省,门下给事中(不止一个)对皇上提拔的人才不满,将圣旨驳回,皇上顿时也没了办法,只能作罢。 按合法流程,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翰林院都有权拒行圣旨。 当然,这也要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一般不涉及大事,这些官员都不会轻易驳回皇上的旨意,但若真下定决心决定驳回,那么这四处都有权利驳回。 但到高度集权的明、清,这些东西也就慢慢没那么多钳制了,对皇权的辖制越来越弱。 而因明、清靠近现代,所以现代人很多对古代王朝的了解都来自明、清,加之影视文字等媒体夸张,很多人就下意识认为皇上一句话,就决定天下大事了,谁都不敢反对。 其实根本没那么简单,也不可能那么简单,汉时就有人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又会甘心将权力交出来,无偿奉献给皇帝,就问一句:凭什么? 特别在汉、唐、宋三朝,很多时候皇帝都会吃瘪。有些更加严重的时期,下面表面顺从,其实皇帝完全被架空,当成印把子用,放在皇宫里好好养着,就用来盖盖章就行。 所以如今翰林院大学生陈钰拒起拟圣旨,与门下给事中驳回圣旨异曲同工,皇上虽生气,但一时还没什么办法,不过这下陈钰也算将皇帝得罪死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用在皇帝身上也是这个道理,被贼惦记上尚且可怕,何况乎一国之君。 ...... 下午,雪停了,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积雪,空气冷了三分,一眼望去街头巷尾,鳞次栉比的屋檐瓦舍,变成了雪白世界。 诗语带了两个丫鬟,四个护卫离开王府,坐着马车,带着大堆大小礼品,匆匆往驿馆去赶去,面色沉重,一脸忧色。 马车压出两条长印,消失在街道转角。 车才消失,河边落完叶的大树后,就出来两个披着蓑衣,穿着厚厚布衣的男人,一边搓手一边小心的观察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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