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却道:“那更可疑。堂兄他从不许人提他的姓名,因为他厌恶‘胁’字,认为此字是在诅咒他一生为臣,只能做人两肋而不配为尊。所以外界只知道他号称‘曜炀天尊’,却鲜少有人知他姓江名胁。” 宋彩这下真是哑口无言了,麻蛋,现在去给各位播报曜炀天尊的大名会不会太迟了? 本以为江晏会趁机把他问个底朝天,没想到江晏竟然就此打住了,两人于是沉默了一轮,谁都没有要开口打破寂静的意思。 胆战心惊间,宋彩听见了赤练那边的嘈杂,像是有什么人来了。他想趁机溜走,却听江晏道:“我还没说完。” 宋彩一个激灵,心想饶命啊,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可江晏说的是:“那次试飞差点摔死,但我落地的时候却看见了父王,他一直等在山崖底下。他保护了我,我只摔得疼,却没怎么受伤。父王说,要想学会飞,先得知道摔的滋味。” 宋彩呢喃:“你父王真的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父亲……” 江晏:“你又知道了?” 宋彩:“……” 那是必须的。除了江晏,没有人比宋彩更有发言权,因为在刻画江晏父亲那为数不多的词句上,每一个汉字都倾注了宋彩最深沉的幻想——他把自己最喜欢的某动漫中二狗子男主的父亲形象代入了进去。英雄,铁汉,柔情,俊美,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是形容他的。 “但父王也说过,”江晏低语,“他有时候也很怕我早早长大,早早学会了飞。” 宋彩:“做父亲的应该都会有那样一段时间吧,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起来,慢慢脱离了自己的怀抱,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江晏:“可他是怕我长大了便会知道,母亲其实不在天上。” 宋彩:“……” 哥,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哭了。 少顷,江晏又喝了大口酒。 宋彩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喝一点?” 江晏道:“你别忘了子夜时分要服下解药,怎能饮酒。” 宋彩挠挠头:“也是哦,我真给忘了。” 这时江晏突然转向他,定定望着,莫名其妙念了一句:“你不能去天上,哪里也不能去。” “啊?”宋彩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晏转了回去,轻笑道:“那天我试飞过好几次,一次比一次飞得高,飞得远,飞得稳,也再没摔过。但那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做到的,天神并没有保佑我。” 宋彩点点头:“你那堂兄不是好人,他故意骗你去的,他想害你。” 江晏:“是,但如果这里有天神庙,我还是会进去上炷香。” 宋彩:“为什么?” 江晏没答,又喝了一口酒。 宋彩自己琢磨了一会儿,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江晏可能不想让他死,江晏今夜犯愁可能是因为心里没底,怕他服下解药以后还是会死。 是这样吗?老天,这个想法有依据吗? 宋彩脑子里有些糊涂,想着要不然干脆直接问算了,如果他真是在担心,自己也好及时宽慰他。正要开口,那边却跑来了一个人,蓝姬。 蓝姬跑得飞快,刹住脚步之后抱着一根柱子气喘吁吁,说话都喘不上气。宋彩道:“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不飞过来?” 蓝姬一愣:“是哦,我为什么不飞呀,能省不少力气,哎呀笨死了!” 宋彩:“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们的吗?” 蓝姬:“对对!宋公子,江少侠,我王兄喊你们过去一趟,有要紧的事。” 两人随后便同蓝姬一起返回了大殿中,众人全都在场,中间特设了一张软垫椅子,坐着一位身着天青色简装、男式束发的女子。 “千重心姑娘!”宋彩高兴地上前,“总算见到你了啊,怎么才回来!” 千重心见到他也很高兴,更有些惊讶,道:“宋公子?宋公子你醒了就太好了,我刚从幻境中出来时就看见你昏迷了,担心了一路。” 宋彩:“啊,我没事的,都好了。你呢?你是去了哪儿?” 他问完才意识到江晏还在旁边,便忙把这位正主推了过去,暗示他赶紧关心几句。谁知江晏无动于衷,挨宋彩推得不耐烦了才被迫营业地问了一句:“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本指望千重心摇头说没有,因为她浑身上下整洁体面,没有任何受过挫折的模样,可千重心却叹了口气:“抱歉,药草被我弄丢了。” “药草?”宋彩问,“什么药草?” 千重心道:“蓬莱仙草。本是为了采回来制作一劈两半的祛毒解药,紧赶慢赶好几天,生怕旁生枝节,结果还是……” “没事没事,你千万别自责,我已经拿到解药了,”宋彩开玩笑道,“而且就算赶不上庆祝酒宴也能赶得上丧葬大典的,哈哈哈哈哈!” 众人:“……” 宋彩悻悻:“不,不好笑么?” 江晏把他拨到一边,对千重心道:“平安回来就好,仙草丢了就丢了吧。” 恭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颜色清爽的帕子,递给千重心:“先擦擦汗,路上一定赶得及,有注意休息吗?” 这话问得太过亲密,一众人露出了各种表情,千重心便干咳了一声,仓促答了两个“还好”。宋彩从江晏身后冒了出来:“那个,我想问一下,蓬莱仙草是长在蓬莱岛上的吗?你不会到了蓬莱岛吧!” 千重心道:“正是,可惜我修为太浅,回程的路上碰到了一个难对付的人,仙草被他抢去了。”
宋彩问:“碰上了谁?” 千重心道:“眦昌。” 宋彩一听这名字顿觉不妙,关切道:“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千重心道:“还好,他只是抢走了仙草,然后提醒我今日就是你毒发的第七日,又给我的‘龙翼’注入了妖力,使我及时赶了回来。” “龙翼”是千重心的飞行器,宋彩取的名字。但眦昌为什么要做这等好事?宋彩觉得蹊跷,隐隐不安。 众人都有同样的疑问,恭乙又问了她好几遍“眦昌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千重心的答案只有一个“没有”。众人都觉得奇怪,连蓝姬都放下了手里的瓜子,面露不解。 江晏目光微动,问宋彩:“你的解药呢?” 宋彩把那锦盒掏了出来,从里头抠出水晶球,递给江晏:“解药不会有问题的,我能感应到它的气息。” 江晏捏在两指间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道:“解药是没有问题,问题是中毒的人。” 众人都望向宋彩,不明白江晏的意思,江晏却转向千重心:“眦昌是不是给你喂毒了?” 一听这话恭乙当即上前握住千重心手腕,试图替她把脉,谁知千重心却闪了过去,坚持说自己没有被喂毒。 正巧她一个转身到了宋彩面前,宋彩哪能容忍她隐瞒自己的病情,趁机抓起她另一只手,掐住了脉搏。这次他有防备,没让千重心挣脱出去,可过了一会儿之后…… “对不起,你们都会把脉吗?我不会。” 众人:“……” “放开她,”江晏站在众人后头,冷声道,“宋彩,放开她吧。” 宋彩极少听见江晏喊他全名,不知怎的,这一声喊竟然叫他心悸。他琢磨江晏可能是生气了,因为他抓了不该抓的人的手,于是只好放下,道:“可是……” 江晏道:“让她自己说。” 少顷,千重心坐回了软垫椅上,道:“是,他给我喂了毒,没有卵壳包裹的,一劈两半的毒粉。” 不知是谁显出疲态,在僵住不动的人群中突兀地绊了一下,继而问道:“什么时候?” 宋彩恍然回了神,听见千重心答:“七日之前。” 良久之后宋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劈两半这毒又名七日裂,被卵壳包裹的毒粉会在七日之后卵壳溶解之时真正被人的胃壁吸收,那才算中毒的开始。但千重心被喂下的是没有卵壳包裹的毒粉,即她当场就中毒了,当夜就会第一次发作。 宋彩迟疑,问道:“你这几天发作过?” 千重心点点头:“每日在子夜之交时分毒发,不过我只是稍微有点疼,大部分痛苦都被药草缓解了。” 恭乙的表情极其凝重,道:“蓬莱仙草?” 千重心:“是,炼制解药的关键就在于蛟王血和蓬莱仙草两种配材,蛟王血可以缓解毒性,仙草同样可以。” 恭乙:“仙草不是被眦昌抢走了?” 千重心:“他……他给我留够了七天的份量。” 话到这里已经明了,除了蓝姬还在抠着指甲思考她所认识的那个亚王为什么突然好心,其他人均愁眉不展。 蓝姬扯了扯赤练:“王兄,难道亚王想和解?” 赤练却道:“不,是挑衅。” 蓝姬恍然大悟,惊愕道:“我明白了!难怪他要让千重心姑娘及时赶回来,他,他是故意的!宋公子今夜是毒发第七次,千重心姑娘也是,两个中了毒的人如何能分享一粒解药,他怕不是故意让咱们拿到解药,自己却躲在背地里等着看好戏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小可爱评论咩,说两句撒
第62章 大泽之迷巢12 难怪总是惴惴不安,原来真是霉运当头。不止宋彩, 江晏这回竟也被耍了, 一众人等全都被眦昌给耍了! 现在回想抢夺解药的过程, 眦昌虽然竭力反抗以致被江晏揍得很惨,却并没有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动过直接毁掉解药的念头。直至江晏被那些血藤困住,解药被血藤勾走,他所担心的解药可能被血藤趁机毁掉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根本不是上天眷顾,而是眦昌耍的把戏。江晏他们夺解药的过程越艰辛, 越是珍视这唯一一粒解药,在面临两个重要的人都需要救命的时候他们就越痛苦纠结。 蓝姬痛骂:“可恶!我就知道那老匹夫不会善良!” 赤练道:“这便对了,以亚王的脾性,他是断不可能为人行方便的。如今两人中毒, 解药却只有一颗, 正合了他的恶趣味。” 蓝姬口无遮拦道:“这可糟了, 先前为宋公子祛毒就已经叫我王兄消耗颇多……” “蓝姬,不得胡言, ”赤练转向千重心, “姑娘且放心,本王必尽全力。” 他话虽如此,却是谁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他出手帮忙了。这次不同往昔, 毒发第七日了,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没有仙草,光凭他的血恐怕根本拖不到第八日。 一旁的江晏正强压着怒火, 一字一句道:“都别管了,等我,子夜之前必将解药取回。” 宋彩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北云既:“不行,宋公子你必须留在这里,服药之前任何风险都不能冒!” 宋彩:“你不懂,我必须陪着江晏!” 北云既自然不懂他俩休戚相关的绑定关系,只知宋彩在意江晏,在意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地步。他心里头难受是一方面,要为宋彩保驾护航到底的决心却不曾动摇,于是道:“你留下,我陪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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