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彩暗叹一口气:“刚才算过的账还要我再算一遍吗?要够可以,你得先给钱,我不能白白贴你的,我的钱也是血汗钱。” 吴大姨:“你想得美!两万能买十条这样的狗,做梦吧你!” 宋彩:“做什么梦,我花出去的钱笔笔都有记录,我买过东西的店铺也能找到人证,不然咱们现场对质去!” 吴大姨一听这话把狗绳抓得更紧了,她料想宋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利用这狗讹她一笔钱,于是稍稍放缓了语调:“你别跟我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对什么质。小伙子,狗跑出来可不是我故意放的,就算我想这个做,我儿媳妇也不可能答应。你帮我们家照顾了狗,的确该感谢你,但两万太离谱了,你就算要钱也得说出个实诚价吧。” 宋彩于是实诚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是因为我家的小区不能养大型犬,我不会搬到这边来的,这事情在租房的时候我都跟房东说过,人家是在狗咬坏了家具照价赔偿的基础上才同意租给我的,所以押金收得高,租金也一交就是半年,你不信尽管去查。” 吴大姨不耐烦:“别跟我扯这个,你说个实诚价。” 宋彩:“实诚价就是两万,顶多给你让五百块钱!” 吴大姨心想五百块虽然够花几天的,但在两万面前它算个屁啊,还不如直接去抢狗绳。宋彩哪能让她抢了去,拦在大雁前面:“你这样可就不合适了,就算是报警我也有话说,大雁在你那儿连续丢了两次,身上还有不少伤,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虐待,就是让大雁自己选也会选择跟我走,民警根本不会站在你那边。” 吴大姨虽然没多少见识却也知道现在的人讲究什么人道主义,虐待小动物能被人用唾沫淹死,宋彩这话说得挺有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彩趁机又说:“你不肯给我钱也好办,刚才是你亲口说两万块能买十条这种狗是吧,那我给你两千,就买这一条,你卖给我!” 吴大姨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噢,弄了半天原来你是想买我的狗啊!” 宋彩:“反正你烦大雁,也养不好,卖不卖?” 吴大姨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哎呀你早这么说我根本不会跟你讲这么多,狗是不可能卖的,我儿媳妇知道了得赖我!” 宋彩:“那行吧,我直接打电话给你儿媳妇,要是不肯卖就直接还钱给我,两万整,五百也不能让了。” “哎哎哎你别走!”吴大姨扯着宋彩要拦车的手臂,一辆出租车停了一下又开走了。 “干什么呀,我拦车呢!”宋彩故意嚷嚷。 吴大姨:“拦什么车,你不许给我儿媳妇打电话!” 宋彩:“为什么不能打?她不是疼着大雁呢么,你又不能当家做主,我不给她打给谁打。” 吴大姨没吭声,心想可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打,不然那死丫头二话不说就把两万给他了怎么办,两万啊,是自己十个月的零花钱! 宋彩见她不肯松口,拽着大雁又要走,吴大姨只得让步:“你先别忙!先让我想想!” “这样吧,我一把年纪了也不诓你,狗我是真的不能卖,卖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小伙子,你别认为大姨是个坏人,对狗没耐心不假,可只要是为了我儿子好的,我都能忍。这狗是我儿媳妇的心头宝,没有特殊情况我不能私自处理它,不然我儿子肯定要受夹板气。你今天先让我把狗带回去,真要买的话你跟我儿媳妇商量,只要她同意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免费送给你都无所谓!” 宋彩知道这已经是吴大姨的极限了,也不过分,心平气和地道:“阿姨啊,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你也别把我当坏人,大雁在你家要是过得好的话我不会起这个念头。” “好了小伙子,道理大姨都懂,先这样吧。狗你得让我带回去,我儿媳妇下了命令,说一天一条视频拍给她看,可烦死人了。” 宋彩想了想,觉得这么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把狗绳递给了吴大姨:“行啊大姨,我在这儿等半小时,您要是后悔了再把大雁送回来。” 吴大姨接过狗绳,表面上冲宋彩笑了笑,心里头却啐了他满脸:谁闲得给你送来,年轻人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然而几分钟之后她就不这样想了。 她带大雁去路边拦车,不知怎么回事,来来往往那么多出租车,却没有一辆肯载她,全都以不能带狗为由拒绝了,甚至在她扬言要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投诉时都没用。 不远处的宋彩还坐在遮阳伞底下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她不高兴被宋彩看笑话,就拖着大雁走远了些,偏生这狗犟得很,一步三回头,走那么短短几十米累得她出了一身汗,脖子上的珍珠都快被浸黄了。 吴大姨爱惜这珍珠项链,是她儿子找人代购的南洋上等货,一颗都值两百块,她摘下来打算擦一擦,结果狗子看着好奇,一爪子下去直接挠断了串珍珠的金线。 本来珠子跟珠子之间是有结扣分隔的,就算断了也不至于全散,可吴大姨嫌人家白绳不上档次,结扣又显得珠串稀拉,于是叫人用金线重新串过,取消了结扣。这不,滚圆透亮的大珍珠弹跳力惊人,全撒马路上了,车辆一来,一碾一个准。 吴大姨那叫一个心疼,心疼得快要出血,等车辆遇上红灯停了那么几十秒时才终于能跑过去捡珍珠——哪还剩多少,最后能看的只有七八颗了,连串一个手串都不够。 吴大姨把责任全归在了大雁身上,脱下鞋子就要抽,平时一看见她脱鞋就害怕的大雁却突然撒开步子跑了起来,绳圈套在她手腕上,扯得她也跟着跑,一边脚还是光着的。 路上有行人经过,看见这一幕都觉得滑稽,齐齐扭头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给吴大姨录像,一边录一边给老铁们安利这位平民运动员的体育精神。 吴大姨的脸都丢尽了。 试想一个五、六十岁穿着花裙子的女人,一手拉着狗、一手提着鞋,头发也散了,妆也花了,在下班的高峰期、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发足狂奔,不滑稽么?没爆点吗? 吴大姨急得嗷嗷叫,被大雁拉着跑了足有一里地。奇就奇在狗东西竟然把速度掌握得刚刚好,既叫她吃力又不至于摔倒,最后累得气喘吁吁,连捡来的七八颗珍珠也丢路上了。她不能忍,拿着鞋子就朝大雁走去,发了狠劲儿要教训一下狗东西。 正瞄准了狗头,却听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动手!动则行气,气则行运,岁半不积善,小心到了岁末运势一去不复返啊。” 吴大姨扭头,看见一个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子,啐道:“臭神棍,真当自己是赛半仙呢,神神叨叨!” 那算命的却说:“你姓吴,属鸡,阴历三月三出生,有个儿子在国外,暂时是读建筑学博士,对吗?” 吴大姨一怔,默默放下了鞋子,穿在脚上。“是又怎么样,从哪儿打听的?”吴大姨把狗绳往手腕上多缠了两圈,叉着腰,“少跟我来这套啊,你这叫侵犯别人隐私,小心我报警抓你!” 算命的不卑不亢:“我不用打听,也没有侵犯,因为你的事情都写在你的脸上。” 吴大姨哈哈大笑:“哎哟哟,可笑死我了!你这些都过时了,骗人也搞点高级的好吧,神棍都像你这样难怪要灭绝了!另外我儿子不是暂时读博士,他就是读博士,马上就能毕业了!” “毕业?别想了,你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身边又有克星,你儿子不仅今年毕不了业,他的博士文凭很可能永远也拿不到。”
“瞎几把乱说话!你凭什么这么说!”吴大姨怒了,走到那算命的跟前,手指差点就磕在人家脑门上,“到底是谁给你透的底,说这种话有什么目的?你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这打狗的鞋底马上就招呼到你脸上!” “你不信,我说再多有什么用,罢了罢了,凡胎肉眼窥不破天机,有你苦头吃的。”算命的摇了摇头,拾起自己的家伙什就走。 “你给我站住!放你娘的屁,臭完了别人就想拍屁股跑路?想得倒美!你停下来把话给我说清楚的,不然老娘饶不了你!” 算命的无动于衷,经过吴大姨身边时却真的停了一下,看了看大雁说:“古语鸡犬不宁,逢三大凶,你自己三月初三的命格就很一般,对三制衡才勉强保住了祖上积攒下来的一点运势,竟然多此一举养了条和自己相克的狗,狗又正好快满三岁了,平衡一破,克上加克啊……” 吴大姨不信这一套,冲着他的背影骂:“臭神棍!你才命格一般,我好得很!我儿子是博士,我家住别墅,比你这臭神棍强上一万倍!你有这能耐怎么不去算彩票,怎么不叫自己升官发财?臭骗子,呸!” 算命的走远了,吴大姨犹然骂得不解气,可等这股子气消了又有点害怕。像这种神棍给人算命都是抱着骗钱的目的,套路无非是先把你说得印堂发黑、犯太岁、犯桃花、犯这犯那,然后叫你掏钱请他做法转运。这个臭神棍没有提钱啊,他说的关于她家的那些情况又有点准,而这狗子也确实快满三岁了…… 吴大姨提心吊胆了,难道臭狗子真的是克星?
第89章 雁过不留声14 吴大姨心里装着事,走在路上差点踩中窨井口, 幸好有车辆的鸣笛声惊得她脚步顿了一下, 才留意到那窨井口上没有盖。 她庆幸自己没那么倒霉, 老神棍的话不能当真,但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几乎把自己大半年的晦气都撞上了。 一片行道树底下,两个小孩正嬉笑着追一个西瓜皮球——充气的,西瓜花纹, 拿来拍着玩的。小阔老太眼高于顶,没看见皮球刚好弹到了她脚边,一脚踩下去差点滑倒。 “干什么呢你们俩,这里是玩球的地方吗?来来往往那么多车没看见啊!球把我绊倒了不要紧, 你们这样跑要是扁到了车轮底下那就是要命的事儿了!回家玩去!” 吴大姨说着剜了俩小孩一眼, 小孩吓得不敢吭声。吴大姨满意了, 顺势踢了一脚皮球,谁知脚趾一痛, 她的尖头皮鞋就扎进了西瓜皮里。 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漫进脚底, 她低头一看,自己踢的哪里是皮球,分明就是扔在路边的一个烂西瓜。 烂西瓜的汁水发出酸腐味儿, 把小阔老太恶心坏了,正巧不远处有一个自动贩售机,小阔老太对俩孩子说:“你们去帮奶奶买瓶矿泉水来,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这有五块钱,剩下的给你们零花!” 谁知俩孩子根本不买账,反而笑得忒大声,其中一个指着她喊:“谁稀罕你的钱,你的钱是臭西瓜味儿的!我奶奶过年时给我的压岁钱还剩好几千呢,比你有钱!略略略!”笑完捡起皮球跑了。 “熊孩子!没家教!这么小就势利眼,早晚要成社会败类!” 吴大姨气得够呛,只能自己掂着脚去买,每走一步就是半个湿脚印,酸腐味儿直往天灵盖扑,差点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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