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很轻，似微风浮于水面，转瞬即逝。
但是山洞里的温度，却悄悄下降了。
“你说的有道理。”
即使时景歌完全看不到黑暗神的面容，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能感觉到，黑暗神在看着他。
深深地看着他。
时景歌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满足的笑容，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就像被夸奖的小孩子一样。
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可奈何。
“那就换一个处罚。”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空气中有雾气在涌动，带着些不怀好意之感。
“你以圣子的身份为傲？”
这是个问句，但是很明显，黑暗神压根不需要时景歌的回答。
时景歌这边刚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黑暗神，神情懵懂又无辜。
在雾气的遮掩之下，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落入他掌中的圣子殿下。
雾气化作轻风，悄悄地游离到时景歌身边，然后慢慢从他身上攀爬，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然后一点一点地，在他脸上滑过，白皙的侧脸，泛着水光的红.唇，漂亮的眼眸，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漆黑柔顺的发。
手感极好。
每一处皆是。
山洞里是难得的安静。
时景歌屡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轻风吹过，拂过他的牙齿，让他微微有些别扭。
他干脆就不张嘴了，只是脸颊却渐渐红了起来。
半晌，黑暗神愉悦的声音响起。
“将光明神的圣子殿下染成黑的，一定很有意思。”
“你说，”黑暗神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所信仰的光明神，会生气失望，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抛弃你吗？”
时景歌下意识地想要回答，神情坦荡，并没有任何痛苦或者悲伤。
只是他嘴巴还未张开，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漂亮的眼睛控诉般看向黑暗神的方向。
“说。”黑暗神语气淡淡。
或许是时景歌的表情取悦了他，他的语气中便没有那么多刻意的情绪。
紧接着，时景歌就发现自己能够出声了。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认认真真道：“可是，不是我先背弃了光明神殿下吗？”
他仰着头，眉宇间似乎有一丝难过，但是眼睛却十分明亮，坦荡到不可思议。
“是我先将自己献给了黑暗神殿下啊。”
“黑暗神殿下，愿意收留我吗？”
一片寂静之中，时景歌发现自己又没有办法说话了。
山洞里的气压，低的惊人。
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连空气中流动的风，都变得呼啸起来。
时景歌有些冷，他伸手想要抱抱自己，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
他被抵在了墙上。
冷气从他的背后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之中，仿佛要把他制成一座冰雕。
漂浮在半空中、属于黑暗神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浓厚的雾。
那些雾缠绕在他身上的每一处。
他的嘴巴被迫张开，有雾气钻进去，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他的牙齿上滑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能动了，又好像不能，时景歌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能感觉到冷。
无边的冷意，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
然后，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随着那个声音，有热气喷洒在他耳边，给了他一点温度，让他不由自主地向热气来源方向挪动。
——“记住了你的承诺。”
——“人类，我可不像那个蠢货一样，那么容易糊弄。”
时景歌半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眼前的雾气，最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冷。”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时景歌又一次张开了口，有些委屈道：“真的……好冷……”
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山洞中的雾气涌动，时景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咒骂声，但是紧接着，周围的冷气似乎都被什么隔绝了一样，温暖的气息笼罩了他。
时景歌发出舒适的喟叹声，他的四肢下意识地动了动，然后，他的头往后看去，在一片雾气之中，精准地找到了黑暗神所在的方向。
他露出了一个笑。
纯然的，灿烂的，温柔的。
黑暗神周边的雾气泛起阵阵波动，像大海的浪花一般。
然后，他听到时景歌轻飘飘的一个字。
“神……”
那是在叫他。
黑暗神无比肯定这一点。
时景歌的胳膊抬起了一点，但是他就像没有力气了一般，沉沉落下。
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落到黑暗神的手里，雾气缭绕间，黑暗神的眼睛，似乎露了出来。
然后，便定定地看着时景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神才伸出手指，在时景歌的唇.瓣上反复摁压。
那手指有些凉，让失去意识的时景歌忍不住抖了一下。
手指的动作陡然一顿，就这么停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在时景歌的唇.瓣上。
只是这一次，那根手指不再是充满冷意的，反而微微有些暖，这让时景歌忍不住凑上去。
远远望过去，就好像时景歌凑过去亲.吻那根手指一般。
那根手指不再动了。
只是明显，时景歌还拿那根手指当做宝。
修长苍白的手指抵在那张红唇之上，似乎让黑暗神感到了些许愉悦。
“饶你一次。”
他轻轻道。
半晌，他又道：“真是弱小啊。”
带着几分嫌弃。
他的指尖渐渐凉了下来，没了温度，时景歌很快就抛弃了那根手指。
只是那根手指，不肯放过时景歌。
时景歌往后仰去，似乎是想要躲避手指的碰触。
黑暗神不高兴地冷哼一声，手指渐渐散发出热量，时景歌很快又凑了过来。
良久，黑暗神才收起了自己的手指。
而那指尖上，似乎有什么在烧。
而这个时候，时景歌的脖颈处，突然蹿出一个小小的光团，那光团在往外跳动，只是恰好撞到了黑暗神，它似乎是受惊了一样，飞快地往时景歌脖颈处跳，然后，直接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黑暗神冷笑一声，揪出那个小小的光团，光团瑟瑟发抖，抖成了个筛子。
突然，一滴血掉在那个光团里。
光团震惊地几乎要跳起来。
但是它被黑暗神压制，什么都做不了。
黑暗神安静地看了看指尖，那小小的裂口正在飞速愈合，他突然笑了一下，那个伤口很快就停止了愈合。
黑暗神将那个光团放开，光团变大了一些，然后飞速地钻进时景歌的体内。
属于神明的血液，会带来无尽的力量。
黑暗神定定地看着时景歌，半晌，有些嫌弃地轻哼。
真是个不让神省心的家伙。
时景歌的手渐渐抬了起来，指尖裂了个口，一滴血从中飞跃，落到黑暗神指尖的伤口上。
下一秒，他们两个手指上的伤口飞快愈合，与之前无异，任谁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黑暗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发出低低的笑声。
金碧辉煌的山洞中，渐渐出现了一张床，时景歌飘向那个床，安静地躺好。
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才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没成年呢。
按那些人类所言，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他还是等得起的。
黑暗神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了。
紧接着，阵阵雾气飘起，慢慢覆盖在时景歌的身上，就像盖上了一床棉被一样。
只是有一缕雾气，安详地躺在时景歌的唇间，无论时景歌变化什么样的姿势，那缕雾气都停靠在那里。
只是时景歌有些不舒服，张嘴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正巧将那缕雾气卷入口中。
他身上那由雾气组成的“棉被”，在那一刹那，都重了起来。
时景歌发出不满的声音，他换了个姿势，唇瓣处的雾气终于不见了，这一次，停留在他的耳根处。
时景歌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就像有人泄愤般用力揉搓过一样。
时景歌做了个梦。
可是他本来就在梦境中，那这个梦算什么呢？
梦中梦？
时景歌也搞不清楚。
这一片雾气很重，时景歌也看不清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两个人。
准确地来说，是两个背影。
连脸都看不到呢，但是时景歌却可以确定，右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然后，他便听到左边的那个人笑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些雾啊？”
右边的人发出满足般的喟叹，含含糊糊地说道：“凉快。”
“你就是贪凉，”左边的人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一到夏天就贪凉。”
右边的人嗤笑一声，懒懒地靠在后面的树上，“你倒是不贪凉，你全身上下都很凉。”
左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笑出声来，“嗯，确实，我全身上下，都很凉。”
说着，他笑着看向右边的人，表情有几分奇怪，还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像是回味什么一样。
之后，他就被右边的人揍了。
“喂喂喂！疼！真的疼！”
“轻点！下手轻点！”
“呜呜——你这是谋杀亲夫！”
“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对我！”
“哎哎哎——我逗你的我逗你的——你别下这么重的手啊！”
“救命——救命啊——！”
左边的人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堆，右边的人都被气笑了，时景歌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然后便见到左边的那个人飞扑向右边的人，将他压.在身下。
“别生气了嘛。”
他抓住右边人的手，和他五指相扣。
“我知道错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心处渐渐升起一团雾气。
“瞧，你喜欢的。”
“我的体质，恰好可以收服一团。”
“以后，你想怎么凉快，就怎么凉快。”
“好不好？”
右边的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拽住他的衣服，重重地吻了下去。
左边的人反客为主，将爱人压.在树上，唇齿交缠间，他轻轻道：“小歌，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是那么亮。
而他的爱人，却闭上了眼睛。
时景歌心尖一颤，他知道那个人是他，也知道那个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在逃避。
“对。”
好一会儿，被压在树上的那个人，才轻轻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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