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让时景歌的眉心皱的更深,身体更往被褥里钻了钻,微微有些抖。 恶鬼的身形有一瞬间的扭曲。 时景歌的手依然在半空中乱抓,只是渐渐的,仿佛陷入泥潭、失去了力气一样,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瞅着就要跌下去。 找不到希望、没有人可以求救,只能无望地承受着命运的鞭挞,堕入绝望的深渊。 而就在时景歌的手即将彻底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钻进他的手里。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抓住那个东西。 就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紧接着,那个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上飘,时景歌的两只手也随之举得更高。 就像被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了一样,虽然时景歌的手举得很高,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但是他的紧皱的眉心一点一点地松开,呼吸也渐渐放慢,不再那么粗重急促。 浮在半空中的恶鬼渐渐松了口气。 他看着被时景歌牢牢举在手上的枕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嫉妒。 他知道床上的人怕冷。 他是恶鬼,阴寒无比,不能让床上的人碰触到他。 但是,他也不可能看着他的珍宝,这么无望地垂下手臂。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他控制了那个枕头,塞到了时景歌的手里。 然后让那个枕头飘起来,再带动时景歌的手,给他以慰藉。 这一招果然是奏效的。 恶鬼的表情一松,隐隐露出两分得意。 他果然了解他的珍宝。 恶鬼慢慢地往外退去,这一次比刚刚快多了。 他退到门外,只一双眼睛可以穿透房门,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或许是没有了恶鬼的阴寒之气,也或许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总之,床上的时景歌,表情越加的舒缓起来。 恶鬼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觉得差不多了,就将那个枕头慢慢地放了下来。 时景歌的手,也随着那个枕头,慢慢放到了床上。 只是他依然紧紧地抱着那个枕头。 恶鬼抿着唇,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枕头,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真是便宜它了。 房间内渐渐恢复了平静。 时景歌的四肢也渐渐舒展开来,不再蜷缩在一起。 只是毕竟是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衣服受到被子的袭击,再加上时景歌穿睡衣的时候,总是不喜欢寄最上面的扣子,所以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就这么露了出来。 刹那间,门外的恶鬼后退了十好几步,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要不是恶鬼的脸色已经定格,不会脸红,这时候他的脸肯定得烧起来。 恶鬼在那里原地踏步,左右漂移,偶尔抬起头来看向房门,又很快垂了下来。 屋内,时景歌的一只手也从被窝里拿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刚刚用力抓枕头,袖子就这么撸上去了,现在伸出来,就是白皙纤瘦的手臂,分外勾人。 恶鬼根本不敢多看。 但是心里,又有一种非常奇妙、十分难耐的特殊情绪。 就像是一株火苗将他心底的干草烧了起来,是他从未体会到的。 他只能靠来回漂浮挪动,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这种刻意的动作,更让他心底蠢蠢欲动,迫切地想要去拥抱着什么。 这一刻,就是恶鬼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或许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他正竭力控制自己不要那么做。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 别墅里请的佣人之类的,也渐渐起床,准备开始工作忙碌。 恶鬼犹豫了好一会儿,定定地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时景歌,才慢慢消散在空气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外面的土地中凝聚。 他才刚刚挣脱封印,所受的伤没有恢复,实力也大打折扣,连凝聚出实体都有些困难。 不过这也正好,凝聚实体会留下太多的痕迹,那些人铁定还在追查他,不能让他们打扰到他的珍宝。 这也是他一路都藏在别人影子里行动的原因,只为了遮掩自己的踪迹。 现在再仔细检查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便可以安心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时景歌的模样。 ……还抱着那个枕头呢。 ……真的太便宜那个枕头了。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他就可以取代那个枕头了。 被床上的人抱得那么紧,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他不由有些蠢蠢欲动。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有些羞愧。 做噩梦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刚刚,床上的他已经显得很痛苦了。 他竟然还想要他再做一次噩梦……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恶鬼虽然都这个世界满怀恶意,但是对唯一的珍宝却极尽温柔之能事。 那是他们的唯一,是他们的所有。 只可惜,他们的珍宝,未必会喜欢他们就是了。 谁会喜欢一只觊觎自己的恶鬼呢? 人鬼殊途。 简简单单四个字,便可以道尽一切。 他突然有些不高兴了。 恶鬼不高兴,便是要搞些破坏的。 只是……他还不能这么做。 实力没有恢复,冒然做点什么,只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还会给珍宝带来麻烦。 所以就只能忍了。 他潜入到更深的土地里。 被封印在土地中那么多年,他早已经学会从土地中汲取力量。 虽然微弱,但是日夜积累,总会积少成多。 ……为了珍宝,为了唯一。 生闷气就……生闷气吧…… 于是,传说中凶狠可怕的恶鬼,在无人可以窥见的地底,默默地生着闷气。 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谁的气。 时景歌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底的枕头,有些哭笑不得地将枕头扔到一边。 孟家财大气粗,客房也都是双人床,配了两个枕头,但是他也没有睡觉的时候抱点什么的习惯啊,怎么就将这枕头抱手里去了? 时景歌忍不住去回想,想着想着,他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很快,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很多画面都是一闪而逝,让他抓都抓不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时景歌摇了摇头,甩开自己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问道:“谁啊?” 没有人回应。 时景歌将手里的枕头放到原来的位置,心里也大概猜到敲门的人是谁了。 八成是孟云海,所以才那么别别扭扭地不肯开口。 见外面的人不开口,时景歌也就不再询问。 屋外,孟云海看着房门,有些愤愤不平地扭过了头。 里面那个人就问了一句,就不再问了吗? 孟云海本来是想找时景歌聊聊的,虽然时景歌拒绝再当他师父,但是时景歌还来了孟家不是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为他来的啊! 那……那他是不是……可以又做师父的徒弟了呢? 一开始在孟家看到时景歌的时候,孟云海是十分高兴的。 但是少年人心性,再加上那天时景歌毫不犹豫的绝情拒绝让他受伤,他就没有主动,就等着时景歌主动呢。 可是时景歌就是不主动! 这一天两天的过去,孟云海哪里还坐得住啊? 时景歌不主动,但是人家都来孟家了,也算是主动了一次。 那么他再主动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于是在这一天,孟云海自告奋勇地接下了叫时景歌吃早饭的任务。 只是过来敲了门之后,孟云海又别扭上了。 听到时景歌的声音后,就更不得了了,这下孟云海不仅别扭,还有点小委屈,就没肯开口,想等时景歌再问两遍。 结果谁知道,时景歌就不开口了! 孟云海就更气了。 等时景歌主动开口,定然是没戏的了。 但是孟云海也不想主动了啊,本来想扭头就走,可是这脚就跟长到地面上了一样,愣是走不了。 孟云海又气又急又委屈,眼睛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孟云海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时景歌,时景歌已经穿戴好了,不是以往那种随随便便找两件衣服套上,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的状态,而是那种花了时间去梳洗的样子。 这套衣服也很适合他,休闲款,白衣黑裤,虽然简洁,但更衬得皮肤白皙,身姿挺拔,隐隐有一种高不可攀之气,让人心生敬重。 看着他,孟云海微微有些惊愕,他习惯于时景歌邋里邋遢的样子,这两天因为生气也没怎么看过时景歌的正面,就看了些背影。 所以猝然看到这样的时景歌,孟云海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这就是他想象的、属于师父的样子啊! 时景歌看向他,面上也没什么波澜,只微微点了点头,扭头就走了。 孟云海被扔在身后,又有些恼怒,但到底是心底的喜悦和期待压垮了恼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又追了上去。 哪个十几岁的小中二,不幻想自己独一无二,然后拥有一个高贵冷艳、仙气飘飘的师父呢? 餐厅里,孟老夫人、梦老先生和孟云臻已经在自己位置上了,就等着时景歌和孟云海了。 孟先生和孟夫人出差,这两天时景歌就没见到过这俩人。
时景歌比孟云海先到,但是孟云海毕竟年纪小,一路小跑过来,也不晚时景歌多少,俩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就入了座。 这两天孟云海为了表示抗议,都不跟时景歌一起吃饭。 所以,这其实还是第一次俩人一起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呢。 孟老夫人和孟老爷子对视一眼,对此乐见其成,便笑道:“小海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愿意在餐厅吃饭了?” 孟云海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听到时景歌清了清嗓子。 本能的习惯还在,孟云海顿时就蔫了,虚头巴脑地应了一声,有些含糊。 但是很快,孟云海就反应了过来,那个人不都说不是自己师父了吗?那他干什么还要听那个人的? 孟云海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时景歌语气淡淡道:“白粥就好。” 这声音,更是清冷中透出些许空灵,颇有一股电视剧里仙风道骨的师尊之感。 也是当初孟云海认准了这个师父的主要原因之一。 孟云海这么一晃神,话题就被岔开了。 餐桌上的话题,已经到了今天的小笼包味道不错,白粥和黑米粥哪个味道更好上面了。 这时候再回应刚刚那个话题,就显得怪怪的了。 孟云海就没说。 等到张姨问他喝什么粥的时候,他破天荒地要了碗白粥。 张姨下意识地重复道:“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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