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暮雪:“……” 拜托有屁快放。 花迎蕊再次痛恨自己竟然会跟这白痴为伍。 她选择性无视了同来的顾炘音,道:“我就要跟我母亲回合欢宗去了,临行前来看看你。”她看了眼离暮雪脸上狰狞的伤,拧了下眉又斟酌着道:“你……没事吧?” 最近风言风语很多,都在传离暮雪毁容了,就算当不成下一任玹瑛城掌门,恐怕也没人愿意娶了。花迎蕊听得气死,逮着两回把聊这些话的人胖揍了一顿,结果反倒越加坐实了“离暮雪毁了容没有办法再恢复”这回事。 最初在落霞镇见到离暮雪时,她的确妒忌她,妒忌她样貌好气质佳,更妒忌她那目中无人的清高姿态。后来经历了那些事,她慢慢便也明白了,她对离暮雪的妒忌,其实是出于羡慕。她羡慕她能那样自信地做自己,羡慕她能任性妄为,羡慕她的实力足可以担得起她的这一份目中无人。 她羡慕离暮雪早早地成为了她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那种,从小到大刻在她心目中的,与她母亲一样的强大的人。 如今,她一边很清楚,哪怕毁了脸,在这修真界内,离暮雪的地位也已经无人能够撼动;但她一边却又不能免俗地会感到担心,她怕离暮雪心里其实也在意她脸上的伤,她怕她以为很强大的人,其实还没有那么强大。 好在离暮雪似乎真的不在意这一点,手肘放在窗台上懒懒地支着头,淡应道:“嗯,身上的伤无大碍,只不过有些犯懒,休养段日子便能恢复。” “那就好。”花迎蕊道。她从离暮雪的发顶望向窗外树上挂满的柿子,“蜃景秘境将开,我可不希望到时候看到你在各门派弟子面前丢脸。” “说的好像你自己多厉害似的。”顾炘音听了发笑,“离师姐会不会丢人我不知道,但你能不能替你们合欢宗挣回面子……我倒是蛮期待的。” 虽然他的话乍一听没什么大毛病,但这个停顿就显得尤为灵性。花迎蕊被他一噎,瞪起杏眼怒道:“我们合欢宗的面子还用不着你操心。齐阳真人好面子,说别人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不给他老人家丢人吧!” 顾炘音被怼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他老人家只中意我们大师兄,只要大师兄表现得好,我们其他弟子次一点也无所谓了。” 离暮雪平常最烦听人斗嘴,不过兴许是最近闲的,偶然听一回这两人的你来我往,倒觉得有趣。她勾了勾手指示意顾炘音将鲁班锁还她,问:“何时回去?” 花迎蕊回:“明日一早。” 顾炘音:“我们也是。” “我身上还未好全,如此便也不相送了。”离暮雪道,“他日再见,期待能看到二位更精彩的表现。” “那必须的!”顾二少一拍胸口,“要博得佳人芳心,我自然得在离师姐你面前好好表现。”他又轻叹了一声,托着下巴望着对面满脸疤的佳人,一脸春心荡漾地展望未来:“我的父亲大人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离师姐。到时候你在外面打江山,我便在家中洗手做羹汤,当好你的贤内助。” 离暮雪、花迎蕊:“……”蜃景秘境似乎是个不错的杀人藏尸的地方。 两人又在离暮雪这儿坐了一会儿,期间顾炘音戏瘾犯了两回,被忍无可忍的花迎蕊一掌拍上了柿树,哗啦啦带落了一大片脆生生的甜柿,气得麒麟崽差点跳出来咬人。 好赖总算坐够了,他们才起身准备走了。倒是在走之前,花迎蕊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在太虚镜里做了手脚的人,离师伯他们找出来了吗?” 她这一问,顾炘音也稍稍眯了眯眼睛,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回身朝离暮雪望过来。 离暮雪眉心动了一动。半晌后,她偏头往窗外看去,浅应道:“嗯。” “是谁?” “不重要。”离暮雪回答。 盘古碎片为莲华宗至宝,能有机会拿到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只是大敌当前,离啸山他们都有另一番考量。怕在出师之前就先动了军心,故而他们没有当着正道联盟各派的面揭穿,只不过在当天,离啸山跟上官齐瑞进行了一次密谈,结果便是次日千湘湘突发旧疾,先一步被人护送回莲华宗去了。 离暮雪理解离啸山的难处,她也不想难为他。然而她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善人,她记仇,虽然今日暂且压下了这件事,但来日时机合适,她自然要好好跟人算算账。 连本带利地算。 所以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派人,一点都不重要。
第96章 夜莺 漂亮的皮囊对她而言没有多大用处…… 次日清晨, 合欢宗和天启宗先后下山而去。大门派都走光了,小门派自然也不敢再久留,于是热闹了好一段时间的玹瑛城再一次冷清下来。 离暮雪说了不相送就真没露面, 倒是在天启宗人下到半山腰了, 她才放了只传信纸鹤来,翅膀扑闪扑闪着落到了顾炘音肩上。 顾炘音打开,看了上面的留言后哧地笑了一声。 “怎么?”殷舒白问他。 “某些人啊,知道我要走了也不来送送我, 竟然还托我到了山下青阳镇替她给人捎个口信。”顾炘音忧伤地长叹了一声, “大师兄,你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冷心薄情的女子呢?” 吴先子在前头离得有些远。殷舒白闻言便古怪地扫了顾炘音一眼:“你说何人?” “离暮雪啊。”顾炘音一脸理所当然。他将手中的信纸抖给殷舒白, “你看看你看看,‘若在山下遇见吾师弟云琅, 烦请召他尽快回城。’这什么呀?那玉云琅是个大活人,难道还能想碰见就能碰见的?再说了,他又不是小孩,就在玹瑛城山脚下,自家地盘还会丢了不成?我倒成了替他们跑腿传信的了。” 殷舒白听着他话语中的怨念,将信纸接了过来,淡声问:“他们二人感情很好?” “看起来是挺不错的。”顾炘音挑着眉, 撇嘴轻哼了一声, “咱们刚来玹瑛城的那天, 大师兄你不是也都看到了么,离暮雪她把玉云琅当半个徒弟来带的,寻常总凑一块儿。还有太虚镜试炼的那天……”说到这里,顾炘音才想起来当天殷舒白不在现场, 转口拖了个长音:“啊忘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沐央珠啊。”顾炘音答,“离暮雪在太虚镜里大战勾蜮,说得好听是她想要挑战仙兽,实际上她是为了从勾蜮身上取沐央珠来给玉云琅治旧伤。”他啧啧咂了两下嘴,“离暮雪为人冷情心硬,却会为了那小子拼命到这程度,哪能是寻常师姐弟关系这么简单啊。” “唉……”顾炘音摇着头长叹,拍着自己胸口泫然欲泣,“听见了吗大师兄?哗啦啦的,我心碎的声音。” 可惜他演完了半天,殷舒白仍旧只捏着手中的信纸看,面色冷冷的,也不知是在想什么。顾炘音心觉无趣,“切”了一声,伸手将信纸夺了回来,叠好塞进了怀兜:“诶,大师兄,说起来,那日一整天都没见你人影,你是去哪儿了吗?”他贼兮兮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凑过去,撞一撞殷舒白的胳膊,“不会……也是偷下山喝花酒去了吧啊?” “别胡说。”殷舒白眉头皱了下,似有不悦。停顿片刻后方正视前方回答说:“那日我偶感不适,一直在房里休息。” “哦。”顾炘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帘垂敛了一下,掩去了里头的暗光,“太虚镜里的几场试炼都挺精彩,早知道的话,我该替你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 殷舒白眸光动了动:“嗯。” 山道两边的树参天,红黄交杂,漫山遍野地铺开去,在山风中仿佛奔腾席卷的一片耀眼的火海。殷舒白双眼半眯起来。因着顾炘音的话,他又想起了那日展现在眼前的炼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那时他将灵识托寄在林苍陆的百宝袋内,随他们进入太虚镜,本意是想对离暮雪的实力有个更进一步的观测。他附在林苍陆身上,跟着他们一路斩杀织梦蜥蜴、取得太虚碎片。离暮雪确实厉害,思维敏捷,观察力强,对自己也足够狠。在他们与织梦蜥蜴缠斗之时,有好几回都差点把他的灵识都震了出去。 在那之前,他师尊齐阳真人曾告诉他,要想坐上这修真界的头把交椅,光是压过叶重北还不够,他更需要提防的人是离暮雪。以前是他们大意了,竟然由得这么一个根骨天资和手腕都凌越整个修真界众的人悄悄成长到如斯可怕的境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便得花更大的心力去应对。 殷舒白听是听了,也知道吴先子说的不假,但他心里总归是有些不信,他不信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一直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就脱了胎换了骨,实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更偏向于认为她或许是得到了什么帮助,获取了什么机缘,他跟着她,就是想要一窥究竟,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更想要知道自己跟她之间的实力差距究竟几何。 然后他便亲眼目睹了那场燃尽天幕的大火,目睹了她用献祭自身的方式引出火行,目睹了为她所控的火麒麟相傀释放出仿若真实神兽的威压,目睹了身为仙兽的勾蜮在她手下失去了翻腾的力量。 他的灵识在强烈的冲击和压迫中受到损伤,让留在太虚镜外客房里的他的躯体也遭受了重创,当即吐出了一口血。 原来这就是他和离暮雪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不仅在于灵根和天赋,也不仅在于修为实力,还在于,离暮雪要比这修真界中任何人都更加豁得出去。她舍得了命,承受得了痛苦,精神意志要比所有人都更加顽强。 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而正因为她疯,所以她比他、比叶重北更强,而以后,她或许会超越吴先子,超越离啸山,超越玹瑛城的祖师爷,她会比曾经的、现在的、将来的,整个修真界所有人,都更强。 殷舒白不知道到那时需要多久,但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一天兴许很快就要来了。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那一天真实地到来之前找出破局的办法。他身上背负着对他师尊的承诺,也背负着光耀天启宗的使命,他绝对不能输。 山风呼啸,狂放地穿过峦间幽谷。翻腾的红叶染秋霜,如火一般,将山中的一切都吞没了进去。 *** 虽然顾炘音嘴上念叨着不乐意给薄情的女人跑腿带话,但进了青阳镇后,他还是在市集上寻了个卖糕点的摊主问了声,有没有见到玹瑛城的弟子下山来,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吴先子听到了,冷冷一哼,斥道:“别的门派的内部事,倒值得你这般上心。” 其他天启宗弟子见状不免低笑。顾炘音撇了撇嘴,选择无视吴先子的阴阳怪气,继续兢兢业业当好他的传声筒。 很叛逆,气得齐阳真人想将他逐出师门。 玉云琅不在青阳镇中。顾炘音找到了与他同行的那几个玹瑛城弟子,对方买好了东西又夜舟泛湖,正打算回山上。但听说玉云琅和林苍陆二人昨日就与他们分别往镇外去了,好像要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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