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师姐还真是完美贯彻木师叔强调的比试要求,根本就没把对面的人当同门师弟看啊! 在场的人看得都有些累了, 估计离啸山和木喻霖他们也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否则也就不会将第二场比试放在跟第一场同一天进行了。 “从前修真界内传得最多的,便是离兄的爱徒重北,‘侠肝义胆,堪称年轻一代第一人’。若非今日一见,我等竟不知原来得了离兄真传的,其实是令嫒啊。” 看着场中与洛星渊剑锋绞缠着的离暮雪,吴先子哼笑一声后道了一句,精明的视线盯着身边离啸山的脸,“想来玹瑛城下一任掌门,非令嫒莫属了。” 殷舒白坐在吴先子身后侧,面色沉静地观看比试,似是没有听到吴先子说的话一样。吴先子叫了他一声:“舒白,你可得好好看,多向离师姐学习才是。” 殷舒白这才躬身应了声“是”,不卑不亢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离啸山听着他们师徒二人的对话,轻抚了下袖口,淡淡回答:“齐阳真人谬赞。如今胜负未分,说这话为时尚早。” 天启宗素来将玹瑛城视为唯一竞争对手,争权夺利的思想灌输给年轻一代,两方的弟子在历练秘境中相遇也时有争锋。曾经殷舒白只将叶重北当做比较的对象,今后,怕是得将离暮雪也一并加上了。 离啸山默叹一声:不知是福是祸啊。 场边观战的人各有心思,场中酣战的二人却只全心关注着身边的动静。 防御阵法每次开启形成的幻境都不同,离暮雪和洛星渊这次所处的是一座废弃的城池,黑夜,大雨,处处都像是暗藏杀机。因他们这一个时辰的打斗,地表均裂,城楼崩塌,本就荒凉的城池基本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离暮雪提剑站在视野最高处,浑身都被雨水浇了个透。雨幕遮挡住了本就不良的视线,轰隆隆砸在屋顶地面的声响又模糊了声息,如今她在明,洛星渊在暗,于她更为不利。 离暮雪的呼吸稍显沉重,凝神注意着周遭一切可以隐藏身形的角落,免得错过了洛星渊的动向。
洛星渊的剑法胜在一个速度,越是空阔的场地越有利于他施展手脚。如今城中所有的建筑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他多半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雨声在偌大的空城里带起回响,搅得人心烦。一个纸皮灯笼从不远处一个半塌的檐角掉落下来滚了开去,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离暮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一声,本能地便抬手轰过去一掌。 轰! 半塌的房屋成了全塌,灰尘弥漫,天地间越发灰蒙蒙。 糟了! 只不过是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么短短的刹那,冰冷的剑气就已经到了身后。离暮雪暗道不好,飞身便离开了方才所处的地点,回身挥出一剑。 两方剑气相撞,站立过的唯一完好的塔尖直接被削去了顶盖,轰然砸落在了地面之上。碧雪剑在手中旋转一圈往身后格挡,铮然撞上破晓剑凌厉的攻势,带出刺目的火花。 离暮雪只当洛星渊出招速度快,却没料到在他使出全力迎战时竟是这般迅猛,以肉眼根本就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只有凭借本能抵挡时,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剑刃交接声在提醒着她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凌厉剑招逼得离暮雪寸步难移,她虽看不清洛星渊的人影,却知道他此刻是竭尽全力了。 看来自己多少还是低估洛星渊的实力了啊。 离暮雪心道。 她略略一哂:果然还是要跟实力强的人交手才有惊喜。 下一刻,便见她眼神一变,左手五指骤屈成爪。周遭大雨下落之势随之稍一停顿,忽然便急速凝结起来。 观战的众人见状神色大骇。步燕青忍不住抓紧了身下座椅的扶手,下意识脱口道:“小心!” 场外观战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身处其中的洛星渊自然只会更甚。 他在这一刻明显察觉到身边温度骤然下降,只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落在自己身上的瓢泼大雨就已经变成了坚硬如铁的冰刃!洛星渊的表情瞬间一凛,不得不收起跟碧雪剑交锋的招式挥剑抵挡住冰刃的攻击,同时翻身退离一丈。 直到他的身影清晰地落进眼里,离暮雪才看到他的狼狈并不比自己少,从头湿到脚,身上几处衣料都已被破开。若不是防御阵法会将他们招式中的力道化去一些,怕是这几处伤口早已皮开肉绽。 身边仍旧围着一圈以雨凝成的冰刃。离暮雪将碧雪剑收到身后,看着对面的洛星渊:“还比吗?” 其实比试到了这个程度,要结束也可以结束了,即便结束得有些刻意,但众人仔细看看也是能分辨出二人谁更胜一筹的。只是在离暮雪淡声问后,洛星渊眼睫微微一低,却再次握紧了手中剑柄。 离暮雪眉心一动。 几乎是同时,破晓剑以破风之势刺过来的时候,离暮雪抬掌将身边围绕着的冰刃朝他推了过去。 无数冰芒将洛星渊淹没,于空中划出道道带血红痕。闪电一照,看起来让人不免心都一揪。 “够了。” 碧雪剑架上了洛星渊的脖子。离暮雪拧眉看着洛星渊脸上肩头被冰刃划出的深刻伤口,看着殷红的血液流出来:“何至于此?”洛星渊的攻势看着迅猛,但在最后关头,他的剑锋却是收了的,根本没有对准离暮雪,更遑论伤到她一丝一毫。既不是为了缠斗,又何苦平白挨她这一击? 防御阵法散去,破败城池的幻象也逐渐消散。 大雨虽消失了,可二人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却是实实在在的。洛星渊有些脱力地垂着右臂,血水沿着指尖滑过剑尖滴落。听了离暮雪的问话,他垂眼往旁边瞥去,片刻后方道:“如此,方是我输了。” 第一场,离暮雪对阵曹潜,哪怕众人一早便看出二人之间实力差距悬殊,也要等曹潜折了手臂差点跌进岩浆才分出胜负。如今是他与师姐对阵,所有人都等着他们拼尽全力来较量,也等着靠他来衡量师姐的实力究竟几何。 加之前面他与步燕青的比试已经算是虎头蛇尾,若是这次还不正儿八经地负点伤见点血,想来没有人会相信师姐的真实实力,就算师姐赢了,恐怕他们也只会当做是他中途放水的结果。那样的话,他们在这里拼尽全力,看进看客的眼里,也不过成了一场毫无公信力的闹剧。 离暮雪冷然听完洛星渊的话。她盯着他的表情半晌,随即她才收剑回身,跨步朝场外走去,凉声落下二字:“愚蠢。” 洛星渊眼睫一低。 哪怕被离暮雪骂了,他也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没就此事多置一词。 他将破晓剑归鞘,正要随着走下演武场,一罐瓷白的膏药迎面向他掷来。 “只此一罐了,省着点用。” 白玉小罐入手沁凉,风芜花的香气淡淡萦绕。洛星渊握着这罐浮月膏,抬眸朝离暮雪的背影望去,片刻后轻轻抬了下嘴角。 公告栏前的弟子在铜锣上敲了一记:“第二场第二轮,离暮雪对阵洛星渊——离暮雪胜!” *** 第二场全部比试结束,虽然没有步燕青猜测的那么夸张直接到天亮,但众人也着实都很疲累了。鉴于比试的激烈程度远超预期,木喻霖充分吸取经验教训,将原定第二天的比试往后挪了一天,以便参赛选手可以休息好了再战斗——尤其是即将贡献出最终战局的离暮雪和裴子夜。 其实离暮雪倒真觉得还好。她本身的自我恢复能力就强,加之又喝了十颗上品灵石换来的大补药,跟洛星渊打完后没过一炷香时间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但既然木师叔已经下了令,她也听从安排,回住处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到时候带进太虚镜里去。 玉云琅体质最菜,跟着离暮雪一同回去的,结果人刚挨上凳子就趴在桌上睡死过去了。他睡下的时候天蒙蒙亮,等醒来天又是蒙蒙亮,直接从凌晨睡到了傍晚,雷打不动,姿势也不换,很是厉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个毛茸茸红褐色的球:“什么啊?”一边嘀咕着揉眼睛,一边上手在这个毛球上抓了一把。 小麒麟是因为离暮雪要重新整理百宝袋才出来的,结果谁成想自己好端端地坐在桌子上都能被人强捏了屁股,当即炸毛,回头就是凶猛一口! “啊——!”玉云琅痛呼一声,这下瞌睡是完全醒了。 “什么东西咬我!” 他惊恐四顾,捂着的手臂上显出两排整齐的牙印,圆圆的,如同猛兽锯齿,差点就见了血的那种! 离暮雪背着手,按住被自己扫进了袖中心情依然很暴躁的麒麟崽,面无表情转头看他:“睡懵了?” “有妖怪,有妖怪刚刚咬我!”玉云琅并没有看明白刚才挡着自己视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见屋内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而自己手臂上已经开始泛紫的牙印却又明明白白存在,脑补了一下当场就哭了。“呜姐姐,你看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离暮雪抬手将伸到了自己眼前的手臂拍了下去,随口扯谎:“你方才做噩梦,多半是自己咬的。” “可是——” “别闹了。”离暮雪显出两分不耐烦,“这里是玹瑛城,何来妖怪之说?再者,这屋里就你我二人,若不是你自己咬的,难不成还能是我?” 她寒声命令道:“去外头醒醒脑子再进来。” “哦……” 比起被看不见的妖怪咬了,他姐姐冻着脸说话的样子更加吓人。玉云琅抽了抽鼻子,捂着手臂听话地出去了。 离暮雪这才将麒麟崽塞回了百宝袋里。 被人占了便宜后不仅没被安慰还遭到粗暴对待的麒麟崽:骂骂咧咧。 玉云琅在屋外静呆了好一会儿,想着离暮雪应该气消了才探身走回来。他看着离暮雪将从芥子空间取出来的东西一一放进百宝袋:“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离暮雪头也不抬,淡声道:“演武场上比试排名出来后,便要至太虚镜内接受下一项考核。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一下,以免到时候来不及应对。” “太虚镜是什么啊?”玉云琅问。 离暮雪简单地将情况跟他解释了一遍。 “是姐姐你们自行带人组队进入的吗?”玉云琅闻言颇有些兴奋,“那我也赶紧去准备一下东西!” “慢着。”离暮雪却将人拉了回来,“你不必准备,这次不带你一同进去。” “啊?”玉云琅有点懵。 自从离暮雪在落霞镇找到他并将他带入玹瑛城,他就一直都跟在她身边。骤然听离暮雪说要去试炼不带他,玉云琅多少有点失落:“为什么呀?” “太虚镜虽为选拔继任掌门的试炼场所,难易程度也由城中长老自行设定,但毕竟不是游玩之地,多有妖兽出没,内藏危机。以你如今的实力,若入太虚镜内,于你于我都无益处。”离暮雪并没领悟到豆芽菜失落的重点,只客观分析道,“太虚镜一行不涉及气运与机缘一事,你便在外头等我。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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