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心最后瞥到那极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倌,手指微动,最后却没下杀手,只吩咐玉静处理好,别将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 他自己则抱着唐颂回了宫。 唐颂被人抱着浮浮沉沉,不知道颠了多久,才被放到了一张熟悉的床上,寝殿里的熏香也是熟悉的味道,叫他稍稍吊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接下来大概就是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就会走吧? 但很快,身上传来的重力以及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的阴影,让他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刚好与上方人的似笑非笑的视线对上。 “哥哥总算是醒过来了。”傅冬心依旧压在唐颂身上,没有下来的打算,反而得寸进尺地压低身子,垂落的眸光中暗不见底。 唐颂讪笑,双手抵在对方那结实的胸膛上,心里暗戳戳地羡慕,面上却是温润雅致地紧:“快别闹了,下来。” 傅冬心说:“好久没与哥哥一起睡过了。” 唐颂闻言急了,手上的力道加了个十成十,却依旧撼动不了对方半分,语气微微妥协减弱:“这于礼不和。” “兄弟之间抵足而眠,这只能说我们感情好,于情于理,都合乎地紧。” 傅冬心不等唐颂拒绝,就自己起身宽衣解带,只留了白色的亵衣亵裤,头上缀了琉璃宝珠的玉冠被他随手拿下,黑色的长发随之飘落,不仅没有一丝女气,还给他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十分勾人。 唐颂推脱不过,武力值也压不过他,只能憋屈地裹紧自己身上的被子。 到最后是连人带着被子都滚到了傅冬心的怀里。 【这样的发展不太妙啊。】 半夜里,唐颂对糖果说:【我做了这么多,傅冬心的幸福指数是一点儿没长,偏偏傅冬生性格越来越黑,照这样下去,我怕傅冬心会没命。】 糖果十分赞同他的话:【而且不仅傅冬心没命,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具体怎么个不好法,糖果没说,但唐颂懂。 他十分忧心:【所以我们怎么办?】 糖果想了许久,道:【想办法带着傅冬心一起回天元国,这千凤国是傅冬生的地盘,你现在身边的人除了小安子也都是他的人,太被动了,在天元国至少还有个宇文捷罩着你,会好过些。】 【有道理,不过我身边除了小安子,应该还有其他保护我的人吧,比如金文金武什么的?】 【想多了,你以为傅冬生会任凭那些人跟着你?】糖果一声嗤笑,好像在嘲笑唐颂的天真。 【果果你这是在嘲笑我吗?你不爱我了?!】唐颂被糖果的语气伤到了,语气十分地委屈。 【哎哎哎,抱歉,我无意识的,这世界还有比我更爱你的?】 唐颂想了想,还真没有:【好吧,这次先原谅你了。】 第二日,唐颂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就凉透了。 脚踏边是脸色难看的小安子,唐颂见着他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对方没说,他也就没问。 小安子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每次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又记起唐颂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秀气的眉被他拧地像股绳。 时间越往后,唐颂就觉得越不对劲,因为小安子千方百计地不让他踏出这宫殿,就连宫殿的门口,都拦着不让他去。 为此不惜以下犯上,而这,在以往的小安子眼中,是最不可饶恕的。 谁都有逆反心理,唐颂也有,别人偏不让他去,他就越好奇,越想去。 “主子,您就听奴才的劝,别出去了好么?”小安子跪在唐颂的面前,垂着脑袋,说话的嗓音带着满腔的疲惫。 “我已经被你拦了六天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呆在这里一辈子?!父皇当初派你来,是让你来保护我,不是限制我的。”唐颂这几天愈发地心浮气躁,语气也有些冲。 “而且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这几天的异常,每次晚上小生来的时候,你都跟看杀父仇人似的看着他,我知道,他最近的举动是欠妥当……” “主子,想让您在这呆一辈子的不是奴才,是那狼心狗肺的傅冬生!” 大概是憋不住了,小安子抬起头来的时候目眦欲裂,说到傅冬生这三个字时,更是愤恨非常,巴不得能生啖其肉。 这些狰狞的表情,硬生生地毁了他俊秀好看地面容。 唐颂此刻一头雾水:“你等等等等,什么叫是那狼心狗肺的傅冬生?他怎么了?” 看小安子的表情,绝不是因为傅冬生日日过来夜宿这么简单的问题。 小安子叹出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在其中:“奴才这几日不让您出殿门,是因为那门口都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您这是让他傅冬生给软禁起来了啊!” “想当初奴才就看他不顺眼,就您心善,若不是主子,他早就被宫里人磋磨废了,运气差点,现在坟头的草都该有半人高了。您对他这么好,还送他去我们国家最好的明庆书院读书,可他呢?就是这么回报您的!” 居然将一个堂堂皇子,当做禁脔关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唐颂听了他的话,连忙往外面的走去,走近些殿门,果然就能看见穿着银色盔甲的侍卫,门神一样地守在大门的两边,前面还有人在来来回回地巡逻。 他又连忙往偏门走去。 情况一模一样。 唐颂不信傅冬生真会这么对他,他私心里希望,这些人只是对方派来保护他的,再差点,监视他的也行,总比是关着他的好。 【你走出去试试看。】 【好。】 “逸皇子,我们四皇子吩咐了,请您安心地待在这里。外面不安全。” 果不其然,唐颂被拦下来了。 拦着他的两人语气毕恭毕敬,就连行礼都是行的大礼,但偏偏将大门堵得牢牢的。 看到这一幕的小安子险些又炸,但好歹还是忍住了,人在屋檐下,他自己没事,却不能连累了主子。 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他只要一想到在天元国被皇上当做眼珠子宠的的主子,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就恨不得杀了那恩将仇报的傅冬生! 夜晚,月光稀薄,星辰散淡,唯有各个角落上飘摇着的宫灯凸显了浓重的繁华之美,将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了温暖的橙色灯光下,倒映出斑驳的树影,以及傅冬生的身影。 “你来了。”唐颂坐在走廊上,看着那棵及其高大壮硕的槐树发呆。 他在这坐了没一会,后者就过来了。 傅冬生解开自己脖子上的斗篷,披在唐颂身上,随后坐在他的身边,将唐颂搂进怀里。 “我就是在一颗槐树下救的你吧?当时你还那么弱小,只会怯生生地抓着我的衣角寻求庇佑。小安子说你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不相信,小生还是当初那个小生,对吧?” 他抬起头,看着傅冬生,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倒映出后边的四角宫灯,色彩明艳。 傅冬生伸出手,摩挲着他的脸,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是的,小生没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哥哥,自始至终地,想将哥哥握在手心里。” 【看一下作话谢谢】
第68章 第三梦(二十二) “哥哥答应过, 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唐颂回想起傅冬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太过严肃认真,执着地记着这句话, 不给任何人退路。 哪怕伤人伤己。 常华宫里随着落寞深秋的到来, 愈发显得孤冷, 即使有再明艳的珠宝装饰,都像被蒙上了淡淡的灰尘阴影, 掩去了其该有的光华,徒显表明的光鲜。 傅冬心想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事便没了顾忌,而且看唐颂略显淡然的反应, 似乎没有因此受到刺激,这也更方便了他的得寸进尺。 一点一点,试探着唐颂最终的底线。 从暗处的眼睛到殿门口的守卫,再到明目张胆地跟在身边的侍女。 “喜月做的点心很好吃,哥哥肯定会喜欢她的。” 傅冬心笑嘻嘻地说, 目光触及唐颂淡粉色的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前几日我请到了个医术绝好的先生,以他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彻底根治哥哥的病根呢。“ 到那时他便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地怕失去哥哥了。 “哦。”唐颂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声,态度十分冷漠,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转了转黑色的眼珠, 朝傅冬心道:“傅冬心怎么样了, 他没事吧?” 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傅冬心就会想起小时候自己是如何被舍弃的,心脏宛若在被狠狠鞭挞,可偏偏挥舞着鞭子的人,是他放在内心最深处的哥哥。 “死不了。”只是大概生不如死吧? 傅冬心想到那人在宫殿最阴暗的角落里,受尽折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哥哥这么关心他,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我很好。”唐颂说。 “很好昨日怎么又昏过去了?”傅冬心收敛笑意,神情突然凝重,神经似地说了句:“哥哥,你逃不开我的。” 唐颂近来特别地嗜睡,即使他前一天睡得再早,第二日都得日上三竿才爬的起来,就算是这样,他也能在吃饭或是与傅冬心说话的时候昏睡过去。 就跟得了嗜睡症一般,而且唐颂睡过去后,不管傅冬心如何叫,都没有任何反应。 傅冬心就怕这人哪次闭眼睡过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这才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那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只是比较嗜睡而已。”唐颂回他。 如今这般蹉跎过活,还不如任由这具身体自然死去,他也可以换个身体,到时候说不定既能没了傅冬生的纠缠,还可以重新接近傅冬心刷幸福指数。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默默地等傅冬心从这梦境中醒来。 总之,不管会如何,都要比被关在这里来得好。 他脑子里这样想着,眼睫又开始缓缓垂落下来,宛若遮蔽白日的黑幕,最后,紧紧地阖在了下眼睑之上。 傅冬心熟练地抱起他,将他放在内寝的床上,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那卷翘过分的睫毛顶端,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哥哥,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别骗我。” 回答他的是唐颂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室内静地可怕。 傅冬心看着他看起来了无生机的模样,心里生出几许恐惧的情绪来。 “哥哥的身体会好的,神医很厉害,他能治好哥哥的。” 像是安慰自己般,傅冬心喃喃着,埋首进唐颂浓密柔软的青丝间,嗅着那独属于这人的清香,心底恢复平静,那丝恐惧暂时被他压了下去。 他蹬下脚上的靴子,不管外面还弥留的阳光,躺到唐颂身边,搂着他一起睡了过去。 神医看起来很是年轻,二三十岁的模样,气质高冷,宛若雪山之巅的一朵高岭之花,但他说话的时候很是温和,清风明月般令人神清气爽,像是那高山顶上的第一缕阳光,容易让人忽略他面容上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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