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微自认是个不吃亏的人,宁可忍这么一时。 如今,在他的推动之下,月诗雪总算是忍不住了,原本她应当在几年后才来退婚,而且还是带着自己,现下,竟是提早来了。 月见微眼珠子溜溜转着,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追求墨沧澜。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了白雪境。 墨沧澜是被墨意寒先砸晕过去、再下了让人昏迷的丹药,一路背回白雪境的,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以为墨沧澜这是快不成了。 刚进了白雪境的大门没多久,月见微便看到墨云泽急吼吼地朝这边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同样因着担心墨沧澜的弟子们。 墨云泽看到被墨意寒背在身上,颠簸不醒生死不知的墨沧澜,顿时悲从中来,原本就红肿的眼睛瞬间又要掉下眼泪来,含着哭腔喊道:“爹,大哥怎么了?他是不是死了啊?” 墨意寒一听,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也做出一副悲痛的表情,道:“你大哥他——他危在旦夕,生死不知,还是微微把他给背回来的,我寻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这样了。” 墨云泽先是哇的哭了出来,接着,突然打了个哭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垂头丧气悲伤欲绝的月见微,惊叫道:“你怎么还活着?” 月见微幽幽瞪着墨云泽一眼,道:“我还活着,你觉得很失望?” 墨云泽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太意外了,那么深的悬崖,你掉下去还能活着,我当然高兴,可是我大哥,他为了去找你,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了……呜呜呜,大哥你别死,我以后,再也不贪玩儿了,我肯定好好修炼,再不惹你生气了……” 那些弟子们见状,也以为墨沧澜已经快不成了,顿时一个接着一个地都抽泣起来。 虽然这些年,墨沧澜鲜少出门,但弟子们对这位少主,都是打心眼里佩服尊敬的,每年守城时候,墨沧澜哪怕不良于行,目不能视,也要跟着他们城头守着,从不为自己找借口。 而且,白雪境有不少弟子,刚来的时候都交不起束脩,还是墨沧澜破格先把人收进来,待日后有所成,能赚钱了,再交还束脩,不少弟子,都很是感激这位人美心善的少主。 可现在,墨沧澜竟是不成了。 一时间,白雪境门口竟是呜呜呜地哭了一片。 月见微一脸懵逼,看着那些悲从中来的弟子们,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忍不住假装低头抹眼泪,实则偷偷去看一眼旁边的墨意寒。 墨意寒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原本是准备说墨沧澜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却不料居然被这么三说两说,变成了墨沧澜已经死了。 这个…… 墨意寒也觉得心虚,然而身为城主,墨意寒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自然不差,他叹了口气,道:“行了,生死有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先都散了吧,我带着沧澜先去疗伤,看还能不能救回来。” 尚轩长老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抽搐几下。 紫川长老轻咳一声,也勉强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就在墨意寒准备赶紧背着墨沧澜溜走的时候,突然三道强大的威压传来,众位弟子纷纷朝着后面看去,被这些威压震得,自动分开一条道来。 来者,正是月诗雪和她带来的三位长老。 墨云泽看到月诗雪,脸上也带了几分恨意,和当初处处在月见微面前维护他未来长嫂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月见微将这一切尽收眼中,便猜到月诗雪这几天,没少得罪墨云泽。 隔了一辈子,再重新见到曾经多方刁难他、折辱他的月家大小姐,月见微禁不住在心头冷笑一番。 想当年,他被月隐之送到月家收养,他本以为终于能够有个安定之所,却不料,那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月家以月诗雪为核心,不少主脉和旁系的月家小辈,都总是当着他的面叫他“没人要的要饭的”,还背地里传他爹的坏话,说他爹攀图富贵,被紫泽仙陆的人弄大了肚子,恬不知耻地不顾家族颜面与人私奔,又在发达之后,狼心狗肺地对家族不管不顾,族人求他办事,他也置之不理,现在却让那私生子狗杂种来月家打秋风,当真不要脸。 月诗雪还有个毛病,便是嫉妒心很强,她自诩苍茫大陆第一美人,见不得旁的女子比她容貌更胜一筹,月见微那时候身板子瘦弱,看起来像是个女孩子,最初便被月诗雪当成女子,月诗雪见到洗净了小脸的月见微,顿时勃然大怒,还背后派人刮花了月见微的脸,甚至在刀锋上淬了毒,让那伤口反复腐烂,最终落了丑陋的疤,着实恶毒。
第118章 前尘羞辱 月见微上辈子为了自保,早期没少装孙子被月诗雪刁难欺辱,后来知道月见微竟是个男子,月诗雪惊讶之余,还奚落他一番,嘲笑他还不如去青楼卖身才符合他这相貌身段。 不过,月诗雪没再打月见微那张脸的主意。 打那之后,月诗雪就把月见微留在身边,当个下等仆役差遣,像是月见微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几年之后,月诗雪前去墨家退婚,之所以带上月见微,便是为了更好地折辱墨沧澜。 那时候,月诗雪先是骂了墨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出言嘲讽墨沧澜怕连个真男人都做不到,让她平白嫁过来守活寡,当真是过分至极,墨家忍无可忍,终于毁了婚契。 这还不算,月诗雪还因着记恨墨家拖了这么多年,平白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白眼,耽误了和五皇子谈婚论嫁,在目的达成之后,还打击报复一番。 月诗雪扯过月见微,让他那张爬满了刀疤的丑陋面容,对着墨沧澜,道:“墨少主将这婚约拖了多年,想来也是不舍得本郡主,不过,本郡主自然不是你能肖想的,但本郡主做人素来厚道,这就赔给你个暖床的贱人,也算是赔罪了,我身边这小厮,倒是长了一副好面貌,虽然脸毁了一些,但到底比寻常人还好看不少,墨少主还是将就着用吧。” 月见微不可置信地盯着月诗雪。 然后他便听到墨意寒勃然大怒道:“月诗雪,我念你乃是小辈,又是女孩,不欲对你出手,你却又一逼再逼,一辱再辱,不对你动手,着实难解我心头只恨!” 说完,墨意寒出掌便朝着月诗雪打了过去。 然而,月诗雪身边的那三位长老,却不是吃素的。 白雪境的紫川长老、南星长老尚在北境,未曾赶回来,只剩下碧霄长老还算能打,然而两人对上三人,到底还是落败了。 墨意寒气得呕血,碧霄长老也受了重伤。 最终,月诗雪轻蔑且快意地笑着,那锦扇轻摇,美丽的脸庞具是恶毒,道:“看样子,你们是不愿接受本小姐的好意,但我着实觉得,身边这贱人和墨少主很是相配,刚好我又看他看得厌烦恶心,还是送给墨少主,当个夫人吧。” 说完,月诗雪便带着三位长老,扬长而去,直接将月见微丢在了白雪境。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墨意寒气得全身都发抖,本打算迁怒月见微,把他关到柴房饿上几天,却被墨沧澜给阻止了。 月见微再也忘不了墨沧澜那时候说的话。 墨沧澜淡淡说道:“这孩子也是个无辜的可怜人,他显然不得月诗雪待见,何必为难他?” 月见微本早已心如坚冰,在这短短几年,看透了世上的腌臜事,对于今日被月诗雪如同丢一条弃犬似的,丢在白雪境,想想倒也不觉得意外,已经做好了被墨沧澜当成代替品折磨的准备—— 月诗雪先是激怒墨沧澜,再将他留下,未尝没这么个意思。 然而,墨沧澜却带着他,去了自己的观澜轩,在柜子里面找了一只碧色的小瓷瓶,递到月见微手中,温言温语地说道:“你脸上的伤,乃是淬了毒的刀子留下的,这瓶药膏可让你的伤疤愈合,你且拿着用吧。”
说着,他又取出了一袋子灵石,道:“我不知你和月诗雪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既然她将你留在此处,便不愿再让你与月家有所牵扯,你拿着这灵石,这就离开吧。” 月见微不知为何,突然就落了泪。 他莫名就觉得委屈,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苦,一直都很坚强的少年,就这么跪在了墨沧澜身前,手中握着那药瓶和灵石袋子,匍匐在墨沧澜膝盖上痛哭。 墨沧澜许是被他吓住了,竟是一动不动,也并未说话。 等他哭够了,终于舍得起身,墨沧澜才拿出帕子递给他,道:“希望日后你哭的时候,有人心疼你。” 月见微差点儿又哭了出来,他拿着帕子,泪眼汪汪地望着墨沧澜,道:“我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吃的不多,还能干很多活儿,什么都可以做。” 墨沧澜顿了一顿,才苦笑了一下,缓缓道:“我没那么大度,所以,留不得你。” 月见微通透,一听这话,便明白墨沧澜的意思,彻底打消了继续央求他,让自己留在白雪境的打算。 墨沧澜见到自己,就会想起这日被月诗雪将尊严彻底践踏在地上肆意折辱的场景,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在这里,否则,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墨沧澜的心魔。 月见微擦干了眼泪,却任性的偷偷将墨沧澜的那只帕子藏在了袖中,对着墨沧澜行了个道门谢礼,这才不舍地离开。 从那之后,月见微彻底脱离月家,用墨沧澜给他的药膏治好了脸上的疤,再用墨沧澜给他的那袋子灵石,当做四处历练的路费,经年之后,月见微终于成了气候,苍茫大陆再无人敢欺负他。 月见微一瞬之间,回忆了无数片段,没见到本人的时候,倒也算了,此时再看那月诗雪,便觉恨得牙痒痒,新仇加上旧恨,一时间,月见微盯着月诗雪的眼神,竟像是淬了毒似的。 月诗雪身旁的太皋长老感受到一阵恶意,顿时朝着月见微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一个红着眼眶,抓着墨意寒袖子的漂亮少年。 月诗雪眯着眼睛,扫过了在她看来如同一滩烂泥的墨沧澜,咬牙切齿地指着墨意寒道:“这就是你们的算计?你们拖到今日,就是为了让他死了,拉我下水,让人耻笑我是个未过门的寡妇!” 月见微闻言,心中冷笑,嘴上说道:“你说话注意点,我大哥,可还没死呢!你想当寡妇,也要看我大哥愿不愿意娶你!” 月诗雪显然没想到竟是有个小屁孩儿跳出来与她作对,当即便怒视着月见微,冷笑道:“本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墨沧澜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纵然不死,也活不了几年了,本想着能与你们好生商量,现在看来,是你们不识好歹,用心险恶,非要我嫁给这么个废物守活寡,既然如此,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月诗雪道:“太皋长老,长真长老,你们两人替我去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只能躲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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