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程度，肯定会留下印记的。
他的手很冷，带着夜里的凉意。
含笑能够感受到。
但也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
司斐突然就停下了动作。
他的呼吸很急促，带着略高的温度。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发紧。
“你都不会痛的么？”
那一瞬间，星光散了。
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
他的手停在她的伤口边缘处。
撕裂的伤口，止了血，但依旧能够碰到翻开的皮肉。
伤口还没愈合。
含笑突然就明白了他刚才生气的原因。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说不痛，因为她是个怪物，痛觉迟缓么？
还是说很痛，然后落着泪让他安慰？
如果这是在蓝星上，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种。
可这不是。
她已经回来了。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夜色之下，这样的沉默简直像是要把夜里的凉意全数灌进身体里。
冷得人心颤。
司斐不再问，只是低头将她的衣服重新扣好。
他的动作很慢。
“含笑。”
“嗯。”
她应了他，又抬头去看刚才的星光。
还是那个树叶的间隙，可是星光不见了。
被乌云遮住了。
四周像是又暗了。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去失落之境。”
司斐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然后抬眸去看眼前的人。
含笑也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面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
可司斐却觉得这样的她才更加的真实。
她看他的眼睛，四周太暗了，他的眸色也是暗的。
她在里面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含笑没想要撒谎，所以她回答：“是。”
“那我呢？”司斐问她，“我怎么办？”
含笑垂下眸，看到了他垂落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
她说：“对不起。”
她有自己的顾忌，也有自己的不安。
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
她不知道，但她亲眼目睹过。
目睹过那个男人以爱的名义欺骗她的母亲，背叛他们的家园和星球。而她的母亲又以爱的名义给她套上了枷锁。
在这个世界上，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没人会专门教你什么是爱。
所以只能靠着眼前所见的去学习，去理解。
第1445章 幸运
向日葵见过阳光，所以它说阳光很温暖。
可是角落里的野草没见过，所以它不理解，也不敢去渴望。
“对不起，司斐。”她抬头去看他，然后轻轻地笑了，“对不起啊。”
除了这个以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一刻，司斐只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含笑。
道着歉，因为像是孩子一样的无措。
他心里闷闷的疼，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是我该说对不起。”
他应该再细心一点的。
含笑闭上眼睛，靠在了他的怀里，“司斐，喜欢我是不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好想告诉他，不要再喜欢她了。
她是个很自私的人，她生了病，脑子有病，心里也有病，她甚至连同等的感情也给不了他。
可司斐说不会。
他说：“认识你，喜欢你，爱你，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也最幸福的事情。”
他爱她，所以从不要求她给予他什么。
只要还能守在她身边，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也是他此生唯一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尊重你，也理解你，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她：“可以么？”
像是他说的一样，他在尊重她。
尊重她所有的不安，也理解她所有的防备。
他的爱，多的什么也不要，只要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乌云好像散开了，因为星光又重新落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星光落进了司斐的眼睛里。
她终于又看到了他眼中属于自己的身影，“好。”
她说好。
对于司斐来说，这一个“好”字就已经胜过了很多。
心里的烟花绽放。
含笑伸手抓住了司斐的手。
十指相扣的。
她又说：“司斐，我也是喜欢你的。”
所以，你的感情并不是单向的。
生长在角落里的野草并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爱与温暖。
只是……它觉得这样美好的温暖与爱又怎么会被它碰到。
她不该这么幸运的。
含笑想。
可事实上，她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幸运的。
因为她遇到了司斐。
不管未来如何，但这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
含笑和司斐回到山洞的时候，荒寂正守在山洞口。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那柄长剑。
含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夜幕和月亮。
在蓝星上有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在星际上也是一样。
不过前者是自然的，后者则是人为设定的程序。
今天刚好就是十六号。
含笑收回视线，踮脚和司斐说悄悄话。
司斐迁就她，自己先弯了腰。
“你有没有问过荒寂，他为什么要进白雾啊？”
司斐摇摇头，“没问过。”
“那我去问问？”含笑有些好奇。
她觉得在荒寂身上应该是有什么故事的。
司斐轻捏了捏含笑的手，“你去问他，他不说，你又要不高兴了。”
含笑想了想，“也是，要是他不说，我一生气就又想抢他的剑了。”
第1446章 雪山
司斐轻笑了笑。
正好这时候关骆也醒了。
他起来准备去方便一下。
看到含笑和司斐手牵手站在外面，还揉了揉眼睛问：“你们这么晚去干嘛了？”
含笑扯着司斐的手，摇摇头，一脸天真单纯，“没干嘛呀。”
“哦。”关骆点点头，有些迷糊，过了一会才抬头。
指了指含笑的嘴巴，“你嘴巴怎么肿了，过敏了么？”
荒寂也看了过来。
注意力都在含笑的嘴巴上。
含笑抿唇，伸手捂住，不给他们看，“没怎么。”
她说没怎么，眼神却一直往司斐身上看。
眼里笑意狡黠又灵动，没一点不好意思。
司斐的视线落在地上又落在一边的火堆上，耳朵红了。
好在关骆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就跑出去了。
跑远了才又喊了一声，“荒寂，我忘拿纸了，帮我拿一下！”
自从他们合力对付了黑蛟之后，荒寂就没再穿着他的黑袍了。
所以含笑能够清楚的看到荒寂的面色很臭。
十分的不好。
他很不想去给关骆送纸。
但含笑说：“你要是不给他送，他能在外面叫一夜你的名字。”
荒寂不得不妥协了。
*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按照原先定好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花费多少时间他们就穿过了白雾到达了黑木林的外围。
再往前走就是姑灌山的范围了。
姑灌山，一座常年不化的雪山，无春夏秋冬四季之分。
还没到地方呢，关骆就又开始聊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传言或是传说了。
例如雪人，野人之类的。
不过传言也只是传言，
和白雾里的那只黑蛟相比，姑灌山还是安全了不少。
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姑灌山上过冷的空气，以及积了多年的雪。
雪很深，几乎是一脚下去半个人就都陷进去了。
才刚一走到山脚下，关骆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试了雪深。
试了几次，自己还觉得挺好玩，像是雪地上的狐狸，一跳一个坑。
还要在那边招呼着，“含笑，你也来玩啊！”
说完，就把自己的脑袋扎进了雪地里。
也不嫌冷。
含笑十分嫌弃地转过身。
几秒之后，还是没忍住也跑了过去。
像是把脑袋扎进雪地里这么憨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做。
所以她和关骆打起了雪仗。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都像是能够传到很远的地方。
司斐和荒寂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玩闹。
司斐对含笑的是纵容，荒寂对关骆的是嫌弃。
过了一会儿，含笑也在喊，“你们两个别傻站着了，过来呀！”
雪地上，纯洁一片，把她的笑容也衬得格外的干净明媚。
像太阳。
那双弯弯的眸子实在是太有感染力。
关骆也在挥手，“你们快来呀！”
说着，他趁着含笑不注意就要往她脖子里扔雪球。
不过雪球还没扔过去，他自己就先绊倒在了雪地里。
含笑指着他在笑。
关骆气得不行，直接伸手把含笑也给拉倒了。
两个人仰面躺在雪地上，手脚晃了晃，雪地就被压出两个大大的印记。
第1447章 风雪
起了风，树上积着的雪花被吹落。
远远看去，银装素裹的一片，像是被冰雪砌成的一个世界，美得像画。
司斐走过来，伸手把含笑从雪地里拉了起来，拍去她身上站的雪花。
含笑还是很兴奋，弯腰抓了一把雪要捏雪球。
那边关骆还在嚷嚷着要和含笑再来一场打雪仗。
让荒寂做裁判。
荒寂抱着剑站在一边，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给他。
然后就挨了关骆的一个雪球。
正中面门。
荒寂脸又臭了。
关骆倒是笑得很开心，含笑也笑得很开心，伸长了手要去扔关骆。
但是被司斐给拉住了，“你身上的伤。”
“已经好了，已经好了。”含笑摸了摸自己伤口的位置。
担心司斐不相信，还要拉起衣服给他看。
司斐赶忙抓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这是在外面。”
含笑弯着眼睛，歪头看他，“司斐，你耳朵红了。”
司斐微顿，低下头，轻拍去含笑衣袖上的雪。
老实承认，“嗯，红了。”
他这么直白的承认了，反倒让含笑比知道该怎么逗他了。
“那你去一边休息，我要去玩了。”
那边关骆已经和荒寂“打”起来了。
关骆完全不是荒寂的对手，荒寂一砸一个准。
像是装着炮弹的武器一样，关骆有几次都被打得只能躲进雪地里了。
她说完要走，司斐还是没放手。
含笑回头看他，眨眨眼，“要一起么？”
司斐说：“好。”
后来两个人的打雪仗变成了四个人的。
司斐很护含笑，就算是自己几次被她砸了也不反击。
气得关骆跳脚，“不行，你们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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