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在一边，直到严婉注意到他，“阿城，你是不是有事？”
苏城刚想说是，严婉又继续道：“对了，你得赶紧下楼，这会儿人是真的来齐了，你去找书白，让他带着你多认识点人。”
苏城不想走。
他见了含笑就只想和含笑待在一起。
严婉给含笑解说自己的画作的时候，苏城就一直跟在两人身后。
偶尔还会冒出一句话，说严婉画得好看。
不是画好看，是画里的人好看。
但严婉没听出深一层的意思，有些紧张地提出，“阿城你要是喜欢，改天我也可以教你画画的。”
苏城不喜欢画画，可是看着含笑还在一边，他点点头说：“好，谢谢姨妈。”
乖巧得不行。
严婉觉得感动，眼圈都有点红了，欣慰苏城愿意和她多相处。
感动完，她又开始介绍下面一幅画，说的时候很认真，其他的事情反倒不怎么注意了。
苏城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含笑身边。
他伸手，想要抓住含笑的手，快要碰到了，又小心翼翼地改成了扯衣服。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唤一声，“姐姐。”
正巧这时候严婉停下了脚步，含笑也就跟着停下了，侧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旁的人，“有事？”
苏城垂眸，看着含笑裙子上坠着的红宝石，“我有话想和你说。”
红宝石耀眼，衬着黑色的纱，很容易让人想起刚才的那副蔷薇少女图。
月夜是黑色的，蔷薇是红色的。
蔷薇是宝石，月夜是黑纱。
含笑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裙子，眉头微蹙，“你把我裙子抓皱了。”
苏城赶忙松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姐姐，你别生气。”
他垂下眸子，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含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让他好好听严婉说话。
苏城安静了。
只是在楼上待了有十几分钟，严婉就又带着含笑下了楼。
严婉没注意到苏城和以往的不同，只是专注的和含笑聊天。
她发现，不论自己和含笑说什么，她都能接上来，而且也不会嫌弃她太啰嗦，或者是说的东西生僻故意卖弄。
不像是以前那些阔太太。
又要让她说自己擅长的事情，等她说了，她们又要说她装高尚讽刺她们只会花钱玩乐。
其实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她的最常做和擅长的事情的确就是画画。
第1157章 没必要
严婉更觉得含笑贴心了。
甚至想着自己当年是不是生了两个孩子。
正好到了楼下大厅的时候，宴会上的侍应生就找到了含笑，说是司斐在花园等她。
今天宴会请来的人很多，一般宴会过半之后客人们都喜欢往花园去，吹吹凉风也好解解酒气。
含笑没多想，和严婉说了一声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往花园的方向走。
门外有好月色，复古的装饰路灯散发出微弱亮光正好铺出了一条道路。
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隐约可以听到远处人们交谈欢笑的声音。
含笑小心地提着自己的裙摆往前走。
道路两旁种着几棵桂花树，一簇簇米粒大小的黄花簇拥着，风一吹便落下些许。淡淡香味怡人，是带着点软糯的清甜。
含笑停下脚步，身后一路跟着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影子一般，跟在含笑身后，半边身子都隐在黑暗之中，声音里腻着故作的乖巧，“姐姐。”
含笑转过头，看到少年朝她快步走来，面上笑容喜悦天真。
她知道，苏城一路都跟着她。
苏城站定在含笑的两步之外，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是笑着的，可眼睛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
含笑说对上他的视线，抱着手，月光撒进她的眼睛，眼底涌上笑意，“那……生日快乐？”
她说得不走心。
甚至抵不上以前随口一句的叮嘱来得用心。
可苏城却很开心，开心到像是阴天的乌云散开，也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谢谢你，姐姐。”
他兴奋地想要上前一步，含笑却是随着他的脚步又后退了一步。
苏城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乌云散开了，可还是下了雨。糖果拆开了，里面裹着的却是满满的苦涩。
他呆滞了片刻，眼里带着落寞，连说话都是小心的，“姐姐是在害怕我么？”
苍白的面色，嘴角却是带着些许固执的笑容。
含笑对上苏城的视线，察觉到了他伪装笑意之下的不正常，笑了笑，道：“不是害怕，只是没必要。”
苏城扯了扯嘴角，笑容淡下来，“我知道了。”
他垂下头，与失落声音不符的是眼中漆黑一片的眸色。
夜风簌簌，吹落的细小黄花铺在地面，点缀着含笑的黑色裙摆。
沉默片刻，他突然走上前，弯腰想要替含笑拂落裙边落下的花瓣。可含笑却是先一步退开。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在楼上看到的那一幕。
原来，她说的没必要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自己，如果换成司斐，她是心甘情愿的。
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二十，已经不再是可以称为少年的年纪。
过去的懵懂与天真全数褪去，最后长成大人的模样。
可这一切对于苏城来说，都不及一个含笑重要的。
尽管起步的时间比别人晚了很多，但他已经开始学着怎样去经营一个公司。
他总会真正的成长起来，然后再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过去他失去的，他终究回、会再找到。
第1158章 不会的
“姐姐，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会好好学着长大，学着怎么做一个有担当的人。”
然后，再把你接回我的身边。
他收回手，眼中闪着的大概是泪水。
许久，直到夜风把满地的小黄花吹入草地里没了踪影，他才又听到含笑的声音响起。
柔软得像是天鹅绒一般。
“苏城，你想要选择什么是你的自由。以前，你总是怪别人参与你的人生，插手你的事情……”她提起裙摆，转过身，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夜幕之下，“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爱你了。”
没人再会陪着你。
也没人再会毫无保留地为你献上自己的真心。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心甘情愿为你好的人……丢了就是丢了。
季含笑遇到苏城那年十八岁，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纪。
她或许懦弱，或许内向，又或许对爱情抱有所有最美好的幻想。
就像是一个茫然走在沙漠里的旅人，手捧着自己的心脏却无处安放。
每碰上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哪怕只是极少的一点，她也要小心卑微又带着希冀的献上自己的心脏。
季含笑在江煜和秦淮言的身上都曾寄托过自己对爱情的美好幻想，过分的最多骂她一句不自量力又或者是痴心妄想。
前者是金钱交易，后者是身心依靠。
但对于苏城，她从未想过要向他索求什么，只是在不停地给予所有自己能够拿得出的东西。
苏城在原地站了很久，垂着头，定定地看着满地的细小黄花。
不会的，不会没人爱他的。
不会的。
他抬头，看着含笑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
风吹了一阵，吹落了枝头树梢枯黄的树叶，秋意瑟瑟，满地黄花堆积，盈盈暖光镀在含笑的裙边，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
快到月末了，天气凉得快。
金莲还是没有回来。
含笑提着裙摆，抬头看着不远处亮着的灯光。
夜里有些刺眼。
有人举起酒杯相撞，也有人携着女伴入场。
音乐轻缓悠扬，像是平缓流淌的溪水，人们踩着节奏，一点点沉醉在这夜色之中。
停顿片刻，含笑抬脚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严家的花园打理得很好，草坪修剪整齐，偶尔可以在角落里看到几朵开着的不知名小花。
红的有，黄的有，粉的也有。
开得随意又自然。
含笑往夜色深处走去，路灯暗下来，只有借着远处的亮光才能依稀辨清道路。
裙上几颗红宝石闪耀，她脚步轻轻，像是行走在树林间的魔女，纯真面庞，眼中却是凝着夜色。
隔着一段距离，她停下脚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面对着面，司越攥紧了拳头，眼中带着的笑意多是嘲讽，“你最好能记住你说的话。”
司斐始终一副淡然的模样，眼中神色染了夜色的漆黑，深邃悠远，话语多是随意散漫，“司氏是那人留给你的东西，是好是坏，与我无关。”
他说完，树下那人已经在和他招手。
雪白皓腕，明媚眉眼。
第1159章 电灯泡
她走过来，像是风吹落的花落到了眼前。
“呀，小侄子，你也在啊？”含笑挽住了司斐的手臂，冲着面前的司越挥手，“是在和你叔叔谈心么？”
司越的目光从司斐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含笑身上，片刻沉默后才道：“算是吧。”
司斐伸手按住了含笑微凉的肩头。掌心燥热，暖意远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去。
“宴会结束了？”
含笑弯了眉眼，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司斐的腰上，抬头看他，“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她说完，又对着司越道：“刚刚我过来的路上，看到江煜似乎有些麻烦，你不用过去看看么？”
这是在赶人了。
司越这个电灯泡的确是太亮了一点。
但司越本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含笑话里的嫌弃一样，只是道：“江煜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含笑奇怪，“可你们不是好兄弟么？”
司越回答：“那是以前。”
含笑觉得司越这个电灯泡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至于江煜的事情倒也不是她胡编的。
来的路上她就看到江煜被安娜缠上了。
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大概是和原剧情里一样被下了嘿嘿药。
安娜要把江煜带走，可对方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她拉不动，附近还有这么多人，她也不好把动静闹得太大。
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急迫，“江总，您身体不舒服，我先带您去休息吧。”
她今天开了车过来，为的就是方便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可谁知道江煜这么不配合，脑子都已经不清醒了却还是不愿跟着走，尤其是在看到含笑之后。
明明只是远远的一眼，江煜却像是疯了一样的要跑过去，眼里满是渴求与爱慕。
安娜为了把人拦住，高跟鞋的鞋跟都断了，面色苍白又难看。
但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把周围的人给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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