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听那个声音继续：“司辰队长，您是人类的救世主，是所有人的希望。现在，您只要杀了这只智慧丧尸，就能完成救赎人类的最后一步。”
那声音尚未落下，穹顶之下忽然接二连三地亮起一面面大屏幕，屏幕上从各个角度显示出了室内现在的情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超高清、可能连一丝一毫的细纹都不放过。
这种时候突然直播？
很……很新潮啊……
“您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将转播给全世界所有幸存者看，请您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尽管看不到外面，但姬玉书也能够想象到那些迷妹迷弟们正用怎样充满崇拜的星星眼盯着屏幕，等着他们的救世主直播杀掉全世界最后一只智慧丧尸，给他们带来和平安稳的明天。
嗯，如果真有和平安稳的明天的话。
至少他活着，有些人是睡都睡不安稳吧。
这当口男声忽然换成了女声，说话的是他们熟悉的老熟人，“直播的主意是我出的哦司辰队长，怎么样很不错吧？”
爱莲娜。
难怪当时司辰提出与姬玉书双人行动的时候十三区的人毫无异议，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看来都是有备而来。
姬玉书看了眼司辰，司辰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盯着那些屏幕，淡淡地说：“我不会杀他。”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经可以想见屏幕前的观众们有多么哗然。
“原因呢？”对面的爱莲娜提高了音调。
“他是华夏的战士、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恋人，他一直站在人类这一边，为终结末日做出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努力。我不会杀他。”
无数的大屏幕映出司辰的脸，他目光坚定，毫无动摇。
甚至在说完这番话之后，走到姬玉书身边，挑衅般地搂住了他的腰，扬声问：“你们的计划不该只有这个选项吧。”
广播中沉默了片刻，再出声时带了点冷笑，“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司辰。你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杀了这只丧尸，继续赢得所有民众的尊敬和爱戴；或者你跟他一起，我们引爆核武器，在这里灰飞烟灭。”
这种殉情，可不怎么好听。
还没等司辰和姬玉书回答，那几个假扮幸存者引诱他们过来的人类尖叫了起来。
其中有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对他们狂吼：“不！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末日！你、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应该拯救所有的平民吗？为什么不杀丧尸，杀啊，杀了他啊！”
其余几个人连忙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生怕他冲过去然后被丧尸咬到，但也纷纷拿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司辰和姬玉书，眼眶红红的。
显然，从刚才和现在的情形来看，这包括了一个孩子的八个人并不是这个计划的志愿者，很可能是被迫出现在这里，而他们也很清楚四周都埋了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惊恐和绝望。
见到他们的时候，如见到死神。
司辰愣了下，回视喘着粗气的男人那不甘又期待的目光，最后静默了半天还是否认：“我不是英雄。”
“司辰。”
姬玉书看到司辰身上那些信仰的光芒正在消失——从屏幕亮起，他第一次拒绝杀他的时候，那些来自于无数民众信仰的光芒，正在星星点点的消失。
人类从来都是善变的生物，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很难，要失去他们的信任却很简单。
再这么下去，司辰身上所有的信仰之力都会离他而去。他那么千辛万苦把他推上救世主的位置，到最后会让司辰失去这些的，居然是他自己。
不过命运和际遇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姬玉书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最终还是会走到这种地步。原本放弃了的计划，看来剧情却不想让他放弃。
但……有点难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舍不得司辰。
可惜。
可惜。
当然，其实他还可以把司辰带去空间，甚至把这几个无辜的平民都一起带去。
然而即便如此，这次脱险后人类对他的忌惮也还是只会越来越深，他们仍旧会有层出不穷的方法，锲而不舍锲而不舍，直到彻底杀死他为止。
他是他们假象中幸福生活的一根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要是拖到那时，司辰的名誉，就真的挽不回了。甚至可能连试图保下他的华夏区，都会遭到围攻。
自己的任务会失败，而司辰也会被连累。
啧，真是的，他还没……还没咬到司辰好么。这根本不是雷文，这是虐文，他要抗诉！
而司辰只是转身看着姬玉书，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什么英雄。但我会保护你。”
接着他忽然走向那八个平民，在对方略带畏惧又疑惑的目光中，还不忘抬头环顾四周，似乎想让所有屏幕前的人都看清他，然后朗声说：“我也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他坚定地指向姬玉书，“所有的智慧丧尸、所有的斩首行动、所有的救援和突击，都是他的功劳。是他一直在为你们征战，是他杀光了那些噩梦一般的智慧丧尸，是他让你们的末日走向终结。他才是你们的救世主。”
“你们还要我杀了他吗？”
“……没用的。”姬玉书看到司辰身上的信仰之力消散得更加迅速，变得只剩薄薄一层。这番话也许任何一个已经被架上神坛的人都不会说出口，哪怕那是事实。
但司辰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是就算他会说，别人也不会听。
姬玉书笑了，他知道，司辰不在乎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这么……这么任性、这么我行我素、这么不羁这么鬼/ 畜的一个人。
所以系统给的任务还真是都不简单啊，司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救世主的地位。姬玉书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
人们一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千百年来，莫不如是。跟真不真实无关，只是那不是“被需要的真相”。
果然那几个人满脸的不可置信，拼命摇着头：“司辰队长，你到底怎么被迷惑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个丧尸！”
广播中也传来爱莲娜冰冷的声音：“我们不会相信丧尸是我们的英雄，我们的英雄只能是人类，请您尽快杀了他，否则，核武器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司辰冷笑：“我全身上下，几乎全是机械零件，你们却承认我是人类；小玉有着人类的身体和人类的心灵，你们却始终要把他当做丧尸。可以，别忘了，他是唯一一只携带者病毒抗体的丧尸，杀了他，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女人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充斥了四周，爱莲娜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忍俊不禁，断断续续地说：“怎么办？抗体您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了么，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出发前那几个培养皿？出结果了？成功了？
“杀了他吧，求求您杀了他吧，杀了他一切都好了。”终于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崩溃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地请求司辰。
不用想象，外面的情形也大抵如是。
总是直到最后，才发现时间真的不够。
真要细数起来，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居然那么少，才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原来也并没有过去太久。
姬玉书深深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拉过司辰，双臂环上他的胳膊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说：“杀了我吧。”杀了我，你还是所有人的神。
司辰的身体似乎有微微的颤抖，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他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勺，以吻封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就这么在全世界面前，旁若无人地缠绵起来。
那些绝望的人质似乎受不住了，疯狂地向他们冲来。姬玉书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司辰的脸，慢慢露出自己的尖牙，突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司辰吃痛，停下了动作，刚好听见姬玉书转冷的声音：“我是丧尸啊，你怎么能相信我呢。”
他想说他从不怀疑。
“砰！”
一声枪响。
冲过来的人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枪，是那种老式的、已经在末日时代被淘汰了的□□。
人质慌乱的动作、毫无水准的枪法、子弹对于智慧丧尸来说慢如蜗牛的速度，都让人无法相信这种东西能够打中姬玉书。
毕竟是动用核武器宁愿玉石俱焚也要弄死的强大生物。
然而姬玉书就是被打中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根本动都没有动。只是紧紧箍住恋人的手，让司辰甚至无法回击。
正中太阳穴。
司辰看到眼前的小丧尸，额角溅出一蓬鲜红的血花，在他面前像是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热的、流动的、红色的血，与人类没有两样。
那瞬间他仍旧微笑着，努力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恋恋不舍地倒了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目光都没有离开对面男人的脸。
他倒得那么快，带起了一阵呼啸风，在司辰眼中却像慢镜头一样被无限拉长。
好像要到地老天荒。
可是谁都没有地老天荒，只有一个“我会保护你”的承诺，他却没有做到。
四周响起了欢呼声，在所有人眼里，仿佛只是他们的救世主演了一场戏，骗取了难缠智慧丧尸的信任，然后将他禁锢在自己跟前，以便让人能轻轻松松杀了他。
这些既宽容又苛刻的信仰，随着最后一只智慧丧尸的死去再次疯狂地涌上司辰的身体，他仿佛能够听见狂欢的呐喊。
震耳欲聋。
司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刚才姬玉书作势咬了他，却并没有咬破。他根本没用多少力，总是那么牙尖嘴利地，假装自己很凶，其实很蠢，几个蛋糕就容易满足。
就像他最后假装狠厉的表情一样，演技，根本就不过关啊。这只小丧尸，生命的最后，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中，封闭的建筑被再度打开，见到光明劫后余生的人质们无比欣喜地冲了出去。
而司辰只是抱着姬玉书的身体，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如果他的计划能早点成功就好了，他想，早点成功，姬玉书就不必那么辛苦。
不过，虽然已经来不及，还是继续吧。
作者有话要说： ……飞快地躲起来，咳，刀片不约，我们不约，跑掉！
第61章 来自新世界
姬玉书眼前一黑, 意识已经被剥离了身体, 久违的系统音响起来。
“叮——恭喜主人完成世界《末日机械师》, 地图探索度百分之九十七、人物探索度百分之八十六、支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主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折合积分……”
“咦？”混沌的黑暗中姬玉书发出疑问：“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怎么会算通关, 我主线任务都没做。”
他到最后也没感染司辰, 这个世界分明是失败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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