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司衡也想过这个问题。
从前，他也曾走遍各种名山大川，寻找其余的天灵，想要找到不让天灵生命如此短暂的方法。可惜，正如他们所谓低贱的血统一样，没有任何天灵能够逃过此劫。
无论他多强大。
不过没遇到赤霄之前，他虽然觉得比较遗憾，但最终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然而遇上了小白虎之后，生命朝露般短暂的司衡，在内心却升腾起了强烈的不舍与不甘之情。
如果能够早点遇到该多好呢，他们就可以多相处一天。如果他能活得更久多好呢，他们就可以一直相处下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现在，他只能把看上去小心翼翼的伤心小白虎揽到自己胸前，让它窝在从前最喜欢窝的胸口，抱紧他，轻声说：“没关系的，赤霄，你的生命里还会有无数个过客。而我整个生命里都拥有你。”
真的，相比起最初只想撸下毛的愿望，他已经得到够多了，再不舍也只能如此。
司衡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赤霄感觉到有某种灵气从他的体内逸出，开始四散在空气里。曾经最喜欢当做床垫的温暖身体已经慢慢变凉了，他抬起头，呆呆地瞪着司衡的脸，却看到对方一直都温柔地看着他。
所有人想象中威严端庄充满神圣感的白虎祖“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抱紧这个男人：“不行，不行，你不能消散。”
潜意识告诉他眼前的男人需要更多的温暖，白虎的身体太小了，不够。天地孕育的圣兽在此际凭借强大的本能第一次化作了人形，顾不得观察自己的新形象，就立刻把司衡抱了个满怀。
对方的体温越来越冷，自己就极力发出暖意，想要把体内的一切暖意都传过去，焐热他，让他重新站起来。
司衡已经无法说话，只能用目光表示，小家伙的人形也很好看，不愧是天地精华集于一身的祖圣。而且，怀抱真的很暖。
他闭上眼睛，不留一丝缝隙地贴着赤霄，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回顾了身为天灵短暂的一生，走过的所有路途和风景，而路上始终有股暖意锲而不舍地跟着他，像指路的明灯。
桃源空间里，赤霄魔君听得目瞪口呆：“然后你就死了，变成了系统来找我，还声称要我找三千年前的恋人？”
“不是的，我没死。”司衡顿了顿，“那时候没死。”
“？？？”
一夜之后，原本渐渐消散的司衡居然又醒了过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依旧完整的身躯，以及把自己箍得简直要嵌进身体里那么紧的小少年，对面的暖意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好像永远不知疲倦。
感觉到他的动静，赤霄也睁开眼睛，一双金瞳中还有未曾抹去的悲伤，同样愣愣地瞪着他：“司衡？”
“嗯。”
“你没消失？”
“好像没有。”司衡抽出只手，反复观察自己的手指，确认它们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不是什么幻觉。
他可能是开天辟地以来首个挺过了消散的天灵！
甚至是唯一一个。
是赤霄，是因为白虎祖圣一直没有放弃他，始终抱着他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自己的力量，支撑着他熬过了这个凛冬般的寒夜，重新凝聚了自己的身体。
最初向这只小白虎伸出手的时候，他是抱着撸一把死也值的心态，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是这个决定救了自己。
他看向赤霄，对方似乎终于消化了这个好消息，脸上云开雾散，露出大大的笑容来，“那你是不是不会再消散了？是不是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司衡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因为在这之前并没有哪个天灵走到过这一步。
也许这夜之后他能活很久，也许到了今天夜晚他又会消散。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而是伸出手摸着赤霄的脸，说出了昨晚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你的人形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真的？”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毛茸茸的样子唔！”
赤霄转头就化成小奶虎状，一头撞进了司衡怀里。
“然后我就一直活着，看着你长大，从一团小猫变成一团大猫，一团大猫变成大大猫。最开始给你顺毛明明你最喜欢的，后来连我不小心扯几撮毛你都要闹别扭。凤凰那几个家伙也不省油，每次来找你玩你不去，就见天地欺负我，小时候你还天天喊我是你夫君不让他们打，后来管都不管了！”
司衡的语气到后面越来越微妙，开始赤霄还听得有些伤感有些怅惘，虽然没有记忆仍旧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过去，但不妨碍被这男人口口声声地煽情触动。
结果到后面，怎么感觉跟闹了别扭的夫夫吵架抱怨似的。
不过，事情真如司衡所说的话，那么那句“我因你而存在”，倒不是什么肉麻的煽情，而是事实了。
他疑惑道：“真的是因为白虎祖的作用，才让天灵没有消散？后来有试过别的么？”
凤凰他们看天灵这么不顺眼，自然不会去干这种事。至于赤霄，他喜欢的是司衡，又不是天灵，就更不会去找别的天灵试了。
所以最终，也只有司衡一个天灵逃过了宿命的轮回，与四祖圣一样天长日久地活着。
他本身力量就强悍，没有了短命的束缚，天长日久，跟小鸡小蛇小狗们打群架逐渐不落下风。
当然，那本也只是玩闹，朱红他们虽然口口声声嫌弃，也没谁对司衡真下过狠手。
“那几只崽子是真拿你当自己人，虽然脾气差了点。”好歹也是同个混沌里孕育出来的么，虽然物种都不同。
等下，赤霄忽然发现——初遇讲完了，可是到底为啥自己成了魔君被天雷劈死又遭遇系统去各种雷文世界，仍旧没半个解释啊。
被忽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铲屎官奋斗不息撸猫终救己的感天动地伟大爱情故事》
第65章 去日苦多
距今三千年的故事, 由眼前三千年前的天灵, 带着追忆神色娓娓道来。
像展开一张漫漫长卷, 将往日书写其上, 呈现在三千年后的新鲜来客面前。司衡的目光落在赤霄身上, 沉静中仿佛还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悲伤。他打量着眼前人，甚至带着惜别的依依不舍。
惜别？为什么？
赤霄忽然明白了。这个时代、那个传说中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的“赤霄”, 还在这大地上的某个角落, 等他的恋人去哄他回去。
眼前的司衡，不是他的, 是属于这里的“赤霄”的。
况且，“我不会是白虎祖。”赤霄很了解自己，他从内到外都是纯粹的魔修, 化不了什么原型，更不会变成喵子那种模样。
难道只是错误？
意外的是看上去完全把他当做白虎祖的司衡却没有反驳, 他甚至点头赞同了赤霄的观点, 表情却颇有些无奈：“你确实还不是白虎祖，现在我却也不再是故事里那个天灵。我们都还不完整。”
“都？”司衡不完整他想到了，只要不是特别蠢, 想想衡阳、想想司辰再想想系统, 不难发现几者之间的联系，连时光残片也能大致猜到，无非是记忆或者七魄中的一部分。
之前的两个世界完成那些任务，是为了收集魂魄吧，毕竟在屠仙秘境郝连洲曾经说过, 衡阳只有一魂。
结果发生意外，他携带着收集到的魂魄进入这个年代，初遇的司衡是真正属于此处那位“赤霄”的司衡，但因为他的接触，让他接收到了不属于这个年代的记忆。
还是有些轻率了，因为失去了系统，不太了解情况。
当时应该更谨慎些才是。
但司衡话里话外说赤霄也不完整？赤霄觉得自己挺完整的，连身体也补回来了。
司衡皱着眉，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你跳错时间点了，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就算留在这里，也是没有用的。”
已经上演过的历史是没法改变的，洪荒年代的白虎祖与天灵，仍旧要按早已发生的命运走下去。
就算从三千年后而来的赤霄魔君待在这里想跟他联手阻止事态发展，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所以，未来的司衡才会设下这样的局。
原本的计划里，顺利的话，赤霄根本不会来到洪荒时代。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赤霄在那个科技世界居然会达成混乱结局，以至于被“他们”发现，系统带赤霄匆忙逃离的时候，开错了通道，稀里糊涂坐过站了。
魔君立刻抓住了重点，“被他们发现？”
天上果然有什么力量不待见他，不是他的错觉，那些家伙看见他渡劫恨不得什么都扔下来弄死他。
“对，一直都在畏惧你的人。”
“那么，你想怎么样？”按司衡的顾虑，他就不该待在洪荒三二八年这个时间点，可系统已经不是系统，还要如何离开？他再强大，还没到可以逆转光阴的程度。当然，集合四圣祖力量的话，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还是不要考虑那几只小鸡小狗了吧。总觉得不太靠谱。
虽然事情似乎很麻烦，但与司衡说话，仍旧让赤霄觉得非常奇妙。
毕竟从前跟系统的对话都是在脑海中无声进行，现在这法宝突然变得人模人样站在自己面前倒是很有新鲜感。所以说，其实自己跟衡阳卿卿我我，跟司辰看星星看月亮，其实也等于跟系统谈恋爱？
三观重塑算了。
那这系统当时到底抱着什么心情看他们滚床单啊，感同身受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羞耻。
而且，这三位的性格也太迥异。至少换成衡阳或者司辰，应该不会傻乎乎出现开错通道坐过站这种事。
“咳。”接收了所有记忆和思想的司衡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系统当时只有半个残魂，又要跟敌对势力做斗争，能让你逃命出来已经很努力了。”
意思就是脑子不完整的二缺傻萌傻萌也是正常的。
这显然不是司衡想要深入谈论的话题，在这些魂魄中，扮演系统的这一位明显有些破坏他的形象。
他赶紧面不改色地把谈话扯回正道：“赤霄，你们需要回到你当时的时间去。”
“你们？”谁和谁？他和喵子？既然说是你们，那应该不包括眼前的司衡。
司衡表情微暗，但很快掩饰过去，“你和飘到我身体里那些已经收集到的、未来司衡的残缺魂魄。”
而属于这个时代的他，正如之前说过的，还要和这个时代的赤霄一起，按着既定的路途，去迎来最终的终局。终局之后，才是改变的契机。
这对此时的司衡自然是悲哀的，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局，却无法阻止这一世一切的发生。好在，把残魂还给赤霄后，他依旧会忘记今天、忘记那些记忆、忘记与三千年后赤霄的相遇。
是幸与不幸，也只能凭人传说。
赤霄显然也明白了，他没有质疑，而是沉默了片刻后，若无其事地问：“回到哪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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