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几人坐马车离开西市街,又拐弯去京城最好的点心铺桂酥园买点心。 桂酥园比较大,右边有三个小娘子挤在一起看点心,后面跟着几个丫头,江意惜就把江洵拉去左边看。 正挑的时候,就听到那几个小娘子的议论。 “江二姑娘真的拒了成国公府的提亲?” “都传遍了,当然是真的。” “奇怪,江二姑娘没有那个心思,为何要拉孟三公子一起落水?她不就是打了赖上孟三公子的主意。” “我早说了,江二姑娘拉孟三公子是无意的。”声音又小下来,“我看到罗三姑娘推了一把苏二姑娘,苏二姑娘猛地撞向江二姑娘。撞完人那几个就跑了,像是故意的。” “她们为什么要撞江二姑娘?” “还不是有几位公子说江二姑娘长得俊,比京城‘四美’也不呈多让,就有人不高兴了。说一个小官家的孤女,跑去那里出风头……” 她们边说边走出铺子,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 江意惜气得脸通红,自己哪里出风头了,连话都没说两句。就这么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她连那几个人是谁都不认识,就被人莫明其妙地害了。这些所谓的贵女,坏起来像恶魔。 江洵也是怒火中烧,“姐,我记下了,她们说的是罗三姑娘,苏二姑娘,以后我有出息了帮你报仇。” 江意惜刚刚回头瞥了一眼,其中一个姑娘有些面善。那天对她笑来着,但不知道是谁。 出了铺子,水香小声说,“姑娘,说你长的俊的那位小姐奴婢也记得,听人叫她郑大姑娘,奴婢还看到她叫郑夫人婶子。” 宜昌大长公主的驸马就姓郑,但宜昌大长公主只有一个孙子,没有孙女,或许是郑老驸马的侄孙女也不一定。 江意惜想着,以后回京该交际的还是要交际,不能谁害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四月初一下晌,江意惜正在看医书,水香和水灵抱着弹好的被褥回来。 水香说,“二姑娘,奴婢看到于婆子拿了一个小包裹出府。奴婢曾经听小禅说过,只要二少爷上课,于婆子多半时间都会回自己家。” 小禅是江洵的丫头。 江意惜一直想去看看江洵的院子,于婆子不在更方便。便带着水香、水灵去了外院。 江府的男孩满了十岁就要住去外院,直到成亲再住回内院。江洵搬去外院后,江意惜还从来没去过他那里。 小院门没关严,隙了一点缝。院子跟灼院差不多大,里面摆着木棒、木制大刀、木制宝剑等仿制兵器,还有练习打拳的木桩。 看着有些零乱。 丫头小禅正斜倚在一把椅子上,半梦半醒晒着太阳。 水香冷笑道,“小禅姑娘还真悠闲。” 小禅看到二姑娘突然站在跟前,吓得一下清醒过来,跪下请罪道,“奴婢有罪,下次不敢偷懒了。” 江意惜冷脸道,“于嬷嬷没跟你说,当值的时候不能睡觉吗?还大咧咧睡在院子里。” 小禅摇摇头,于嬷嬷当值的时候经常回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睡没睡觉。却也不敢明说。 江意惜她抬脚走进屋里,桌子上、椅子上都堆了东西。 小禅赶紧收拾,嘴里说着,“姑娘恕罪。” 江意惜冷笑道,“你还知道屋里搞成这样,奴才有罪。”
第16章 恶奴 江意惜直接走进卧房打开衣柜。外衣不少,也挺新。但里面穿的中衣中裤只有四套,都洗得发黄,还有一套短了一大截。几双袜子发黄,破的洞也没补。 江意惜沉脸道,“每季府里都会给主子做两身外衣,两身中衣裤,两双鞋子、四双袜子……怎么中衣裤只有这几套,而且这套应该是前年的。还有袜子,怎么只有这几双,是针线房克扣二爷了?” 小禅吓得脸色苍白,忙摇头道,“没,针线房没克扣。” 江意惜道,“那就是你偷了?” 小禅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没偷……” “不是你偷的你就说实话,到底是谁偷的。若还要帮着那个贼,以帮凶论处,打板子直接卖出去。” 小禅哭着说,“是于嬷嬷,她说二爷衣裳多,穿不完可惜了,就拿回去给他小儿子穿。” 江意惜坐去炕上,冷然道,“于嬷子还克扣二爷什么了,一笔一笔招出来。” 又让水香去把江洵的小厮旺福叫来。 随着小禅的诉说,江意惜越听越心惊,那个奴才胆子也太大了。之前她还在想怎么给于婆子挖个坑撵了,没想到那个婆子自己把坑挖好了。 江辰死之后,于婆子便开始小偷小摸,去了外院胆子更大。从里面的衣裳、袜子等穿的,到笔墨、茶碗等用的,以及一些碎银和铜钱,只要别人一眼看不出来的东西,她都敢往自家划拉。只一样,江洵猴吃,于婆子绝对不能染指他的吃食。 江洵也知道于婆子会把他的东西拿一些回去给自家孙子用,没放在心上。觉得反正自己也用不完,不如物尽其用。 江意惜气得肝痛。江洵大条,生活索事一点不放在心上。说好听是不拘小节,说不好听是有些缺心眼。什么叫物尽其用,这是在养小偷,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养虎为患。 她更气自己。从来没把这个一生下来就没有娘、八岁就死了爹的弟弟放在心上,不管他的生活,也没教育过他。自己对不起弟弟,更对不起死了的爹娘。 江意惜掏出帕子抹起眼泪。 旺福回来,他比小禅还要小一岁,一小屁孩子。江意惜一吓唬,他就吓得大哭,把知道的都说了,比小禅说的还仔细。 江意惜让水香去把如意堂里的璎珞请来。 璎珞看到跪在地上的丫头小厮莫明其妙,笑道,“是他们惹二姑娘生气了吗?姑娘快别生气,让人把他们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小禅、旺福哭的更厉害,嚷着,“二姑娘饶命,璎珞姐姐饶命。” 江意惜把璎珞拉到衣柜前,指着里面的衣裳垂泪道,“谁让我们姐弟无父无母,活该被人欺负。可是,被一个奴才欺负成这样,我怎么想得过……” 璎珞忙扶着江意惜坐去炕上,问道,“怎么回事?” 小禅、旺福又哭着把于婆子的事说了。 璎珞骂道,“那个死婆子,胆子忒大了。” 她知道于婆子是于管事的妹妹,但这事已经闹开了,恐不能善了。让几个丫头把衣柜里的衣裳都包起来,一起去如意堂向老太太禀报。 江大夫人和江三夫人、江大奶奶都在如意陪老太太说笑,见一群人走进来,奴才手里大包小包,江意惜眼睛都哭红了,纳闷不已。 江大夫人问,“惜丫头这是怎么了?” 江意惜走去老太太跟前跪下,哭道,“求祖母为我和弟弟作主。弟弟被恶奴欺负成这样,孙女哪里敢一个人去庄子。” 老太太狐疑,“怎么回事?” 璎珞便把经过说了,又打开包裹让众人看里面的衣裳。 老太太虽然自己不待见那个孙子,但绝对不允许奴才这样欺负他。 她气得拍了一下炕几,骂道,“刁奴,居然敢这样作践主子。”又看向江大夫人,“你是当家夫人,还是洵儿的大伯娘,那个奴才偷了洵儿几年的东西,不要说你不知道。” 江大夫人吓得赶紧站起身请罪,“是儿媳不查,儿媳真的,真的不知。那个老货太可恶了,儿媳定当从重处治。” 江意惜暗诽,大夫人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只是没想到于婆子会偷这么多罢了。自己忍老太太是没有办法,但不能让大房如此骑在头上。江辰用命为这个家换来了利益,这些人只知享受,却不管孤儿的死活。 她说道,“也不怪大伯娘不知情。听说于婆子的兄长在府里颇有些势力,知道实情的人自是不敢在大伯娘跟前多嘴。” 这话严重刺激了老太太,气道,“我们江家虽然日渐落败,可还是有爵位的伯府。奴才的势力居然大过主子,哪儿找这样的规矩。闵氏,这个家你是怎么管的?我不信你一点不知内情,你无视孤儿孤女可怜,纵容奴大欺主,就不怕坏我大儿的名声,让这个家更加落败?”
大夫人吓得跪了下去。 老太太让丫头把江意惜扶起来,“可怜见儿的,让你们姐弟受委屈了。唉,我年纪大了,以为有伯娘婶子看护,也就没多顾及你们,谁成想连一个下人婆子都会骑到你们头上。我对不起在那边的二儿……” 这话把江三夫人也说了进去,吓得她赶紧起身请罪。 老太太抹起了眼泪,又开始说江辰的好,他的死为大房、三房带来多少利。闵氏能力有限,又有私心,以后老三媳妇帮着分担中馈…… 江意惜不相信老太太的眼泪,这个老太太对江辰的感情没有那么好。她如此作为,一个是正好抓住这件事收拾两个儿媳妇,让她们把尾巴再夹紧一些。二个是为心爱的三儿子谋些利,名正言顺让三儿媳妇参与管家。 江意惜还是窃喜。这样虽然得罪了大房,但三房会因为得利而跟他们弟姐的关系更近一步。 如意堂里闹声一片,几个姑娘来请安都被拦着不许进来。 外院的男孩子放学,众人才一起进了如意堂。 老太太又训斥了江洵,说他不拿出主子的款收拾奴才。再不济,也该找长辈为他作主。
第17章 拜托 江洵给老太太作揖认了错。 他看了一眼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姐姐,很羞愧。明明是想自己出息给姐姐作倚仗,却反过来让姐姐为自己闹到如意堂。 江伯爷下衙后,听说这事也非常生气。老太太夹枪带棒的骂,惜丫头话里话外,好像欺负二房孤儿的奴才,是仗着长房的势。 最后,打于婆子二十大板,她和她全家都被发卖。打小禅和旺福十板子,撵出府。于婆子的哥哥被扣三个月月钱,调去别处当差。扣总管、门房管事三个月月钱。 小禅和旺福哭着求江洵。 江洵觉得小禅和旺福都不错,除了怕于婆子,其它表现尚可。特别是旺福,很听自己话。又帮他们求情,最后只打他们十板子,扣半年月钱。旺福依然服侍江洵,小禅调去别处当差。 江大夫人又道,“洵儿还小,光小厮丫头服侍,不会那么周到,还是要调个婆子过去服侍我才放心。” 极是贤惠体贴的样子。 江洵躬身道,“谢大伯娘关心。丫头随大伯娘调派,管事嬷嬷我想要我的乳娘秦妈妈回来。” 江大夫人已经忘了有秦妈妈这个人,正寻思的时候,江洵又道,“秦妈妈已经被打发到定州去了。” 江大夫人才想起来是谁,为难道,“几百里的路程专门去接一个婆子……府里那么多人,洵儿就看不上一个?” 江洵的眼圈红了,“秦妈妈是我娘的陪嫁丫头,之前照顾我极是周到,听说他男人已经病死了……” 江伯爷皱眉道,“洵儿喜欢,就让人去把她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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