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杨美丽对着吴尧猛拍桌子,“就他那矮丑挫的样子,居然妄想娶我家小莺这么个白富美!” 吴尧无语道:“王爷莫忘了,他毕竟是一国国君。” “那又怎样?反正长得丑就是死罪。” “……”吴尧深知自家王爷对外貌的看重,暗叹口气,道:“王爷何不问问郡主的意思?” 杨美丽嗤之以鼻:“不用问也知道,小莺肯定不会答应。” “我答应。”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 杨美丽和吴尧齐齐看去,就见小莺站在门口,逆光之下看不清表情。 杨美丽诧异道:“小莺,你刚才说什么?” 小莺轻声道:“我说……我答应,我愿意嫁给夫桑。” “轰隆”一声,杨美丽如遭雷劈。 “你……”杨美丽气结,道:“你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啊?该不会是那老色狼威胁你吧?是的话就说,我一定替你出头……” “不是的,夫桑对我并无逾越之举。”小莺走进殿内,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润的眸子波光流转,望着杨美丽的样子隐含无限深情,“请王爷成全。” 杨美丽目瞪口呆。 实在是想不通,杨美丽飞鸽传书给杨英俊询问意见,得到的回复是:傻妹妹,小莺此举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啊。 “阿西吧!”杨美丽气得差点把纸条撕了,“关键时刻打什么哑谜?到底什么意思嘛!?” 吴尧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道:“王爷,我想王妃的意思是,郡主想以此试探王爷您的态度。” “嗯?什么意思?” 为什么平时觉得挺聪明挺机灵的王爷在感情方面就这么不开窍呢?吴尧无奈道:“若王爷对郡主有意,便不会同意她远嫁;反之……” “……” 杨美丽后知后觉道:“你的意思是,小莺在用自己的终生幸福做赌注,赌我到底喜不喜欢她?” 吴尧缓缓地点头。 杨美丽霍然起身,气急败坏道:“这个傻丫头!疯了是不是?!” 一路跑到和善郡主的寝殿,听说小莺去了后花园,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后花园,找半天才发现小莺就坐在亭子里,正望着水面上嬉戏的鸳鸯出神。周边繁花似锦,她一身碧绿绸缎长裙,在水光掩映下好似波光潋滟,清丽脱俗。 “小莺!” 小莺吃惊地回头,见到满脸怒色的杨美丽,缓缓站起身:“王爷。” 杨美丽劈头盖脸道:“是不是真的?你之所以想嫁给夫桑,其实是为了试探我,是真的吗?” 小莺怔了怔,温软的目光忽然沉淀下来,变得坚毅:“是真的。” 杨美丽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莺轻轻笑开,眉眼却是挥之不去的哀愁:“从你买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你接我入宫,待我甚好,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我总想着有一天你会愿意纳我为妾……可是……”眼泪滑落而下,打湿姣好面容。 杨美丽无措道:“小莺……” 小莺转过身去,望着闪动幽幽波光的湖面,道:“你从来不愿搭理你的两位姬夫人,我曾好奇询问下人,下人们说那是因为你对王妃一往情深。我本不信,我自认你对我有情,我自信不会输给天下间任何一个女子。可是当我见到你和王妃相处时,我便知道,我不止输了,还输得一败涂地。你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密无间,是旁人无法插足的。” “……”杨美丽咽了口唾沫,道:“那个,这里面有误会……” “王爷,”小莺轻轻打断她,没有回头,“你希望我嫁给夫桑吗?” 杨美丽毫不犹豫道:“当然不希望了!他那么丑,根本配不上你!再有钱有势也没用!” 小莺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只因如此?” “啊?这还不够?”对于杨美丽而言,长得丑已然是十恶不赦。 小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悲愤交加,哀戚道:“你对我……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情意?” “当然有了!”杨美丽抓住小莺的两只手,看着她的眼睛,真挚道:“小莺,我真的真的很在乎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王妃和吴尧,我最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做傻事,那可是关乎你一生的幸福啊!” “吴尧?”小莺嘴角一抽,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吴尧的名字。 杨美丽道:“小莺,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可是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回应你相同的感情……就做姐妹……额不是,就做兄妹不好吗?” 小莺脸色一白,怆然泣道:“我懂了……” 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真懂了,杨美丽担忧道:“小莺……” 小莺忽然后退半步,欠身跪下,毅然决然道:“和善愿意下嫁夫桑岛主,望义兄成全。” 杨美丽大惊失色:“小莺……” “无法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嫁给谁又有何分别……”留下这一句,小莺便飘然离去,决然的背影令人心疼。 杨美丽久久伫立于凉亭内,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我错了吗?” 吴尧轻声道:“情之一物,勉强不得。终有一日,和善郡主会明白的。” 杨美丽转过身来,走近吴尧,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吴尧身子一僵:“王爷?” “吴尧,我好累……” “……”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绵绵细雨,雨落湖面而无痕,鸳鸯相伴嬉戏于莲叶间,风过时,成片莲叶翻动着,如麦浪一般。凉亭里相互依靠的两人,久久伫立不动,如画一般。忽然,其中一人动了——他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背。 在小莺一味的坚持下,杨美丽最终同意将她嫁给夫桑。夫桑承诺会在一个月后派迎亲队伍前来,便率先回了南昌岛,走之前给了杨美丽一颗昌海明珠为定亲的聘礼。 一个月后,迎亲队伍如约而至。小莺出嫁那天,穿的是杨美丽为她亲选的嫁衣,梳的是杨美丽喜欢的发型,就连妆容,都是杨美丽亲手化的。在宫门前惜别时,两人都哭成泪人儿。 杨美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小莺身穿凤冠霞帔,向她拜别后,一步步缓缓走下汉白玉阶梯的身影,以及她凄然温婉的歌喉。 “劝君共饮一杯酒,劝君离去莫回头……来世愿做蒲苇草,栖身磐石不动摇……此情若是以天鉴,亘古恒流在心间……” 与镇南王联姻后,夫桑立刻修书给姬胤嵘,声明不再向他朝贡。在信里,他尊称镇南王“南帝”。自此,表面完整的姬朝,事实上已经分裂,后人将分裂的南北两地,称为南朝和北朝。 (第一季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第一季,好开心,虽然感觉没什么人看,不过每次看到有人评论知道还是有人在追就很高兴,本来写东西也算是娱乐。下周开始继续第二季,希望喜欢的人继续关注,谢谢! 第二季
第63章 太后薨 白色的纱幔四处飞扬。 冷冷清清的宫殿中央,颓然坐着一个身穿金丝秀凤紫金宫装的妇人,虽衣着华贵,却发髻松散,两鬓斑白,脂粉未施的脸上尽显疲态。即使眼角已有了细纹,却难掩姿色,想必年少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只可惜,红颜夕照晚,美人已迟暮。 “吱呀”一声,宫殿大门从外向内推开了,白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暗沉沉的宫殿,照在孤零零坐在凤塌上的妇人脸上,妇人难以适应光线,微微眯起眼。 隐约看到大门口站着个人,因为逆光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妇人却笑了,笑容夹杂着惨淡和嘲讽:“你来了?” 竟是知道来者何人。 那人走进宫殿,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同那些白光,一起关在门外。 “我以为,你不愿再见我了。”妇人微微坐直身子,体态雍容地拢了拢松散蓬乱的发髻,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妩媚。 来人温柔地笑了,一如往昔:“怎会?这么多年来,儿臣哪天忘记向母后请安呢?” 妇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敛去唇边的笑意,含春的双眸泛出冷光,说不出的怨毒:“你还知道哀家是你的母后吗?!” 光线昏暗的宫殿里,看不太清皇帝的脸,却可以看见那双漂亮的凤眼波光流转,明明该是温润的模样,眉心的朱砂痣却让他看起来邪魅而狷狂。 笑意在唇边扩散,皇帝仿佛听见什么趣事,笑得眼睛发亮:“哈哈哈,母后真是爱说笑。母后拉着儿臣共赴巫山云雨时,怎不提你与儿臣的母子关系呢?母后让御医给各宫妃嫔开避孕汤药,以致儿臣多年来一直无所出时,怎不提你与儿臣的母子关系呢?母后与杨家军联手,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时,怎不提你与儿臣的母子关系呢?” 太后面色僵冷,目光哀戚地望着他,嘴唇颤抖:“你果然恨着我……” “母后客气了,”皇上一步步缓缓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面上虽还带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声音温柔而低沉:“自母后药死家母后,儿臣就没有一天不在想将母后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太后耸然变色:“你……你怎会……” 皇上终于不再笑了,他不笑后,整个人看起来森冷恐怖,半垂着眼俯视人的样子就像庙宇大门上的鬼面门神,即使一语不发,也叫人从骨子里生出恐惧来。 太后在这样毫无表情的凝视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静得仿佛一座坟冢的宫殿里甚至能听到她上下牙齿磕碰到的声音。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惊惧,缓缓道:“当年你无所出,为保后位,药死了朕的生母,求着父皇,将我过继到你的膝下抚养。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你杀光了知道此事的所有人,你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足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当年你杀我母亲时,我就躲在床底下吧?” “什么!?”太后早已面无人色,几欲昏厥。 皇上抬起头,望向殿内封闭的窗,目光变得幽远深邃,就仿佛透过那道窗看到了过往:“朕尚懵懂无知时,生母就常常抱着我,感叹垂泪,总担心我命不能长久。十岁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我与母亲住的偏殿,更是冷得仿佛连骨头都能冻住。这样偏僻荒凉形同冷宫的地方,却突闻皇后驾到。受了风寒卧病在床的母亲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坐起,命我藏于床底,要我发誓,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出声。这么多年了,每每午夜梦回,朕依然记得那时母亲的眼神,那是明知死期已到,却割舍不下骨肉的眼神……” “住口!住口!”太后捂住耳朵,疯了般喊叫起来:“别再说了!别说了!” 皇上默默收回目光,淡淡地落在神色痛苦的太后脸上,然后缓缓地笑了,笑容就像黄泉路上盛开的曼珠沙华,美丽却阴鸷:“母后,你能想象得出当时躲在床底下那小儿的心情吗?你能想象得出那小儿每每唤你‘母后’时的心情吗?你能想象得出长成少年的‘小儿’被逼与你交合时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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