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戎傲气地打断他:“你不必为难,别忘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 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杨英俊恨不能过去扇他两耳光。 叹一口气,杨英俊揉揉眉心,道:“放开他。” 严峰蹙眉:“主帅?” 杨英俊不耐地摆摆手,严峰无奈,只能命押着杨戎的小将松手,不过没有解开捆着他的绳子。杨戎挣扎着站起来,站得笔直,活像铁骨铮铮的烈士。 杨英俊哭笑不得,又叹了口气,转头对陈述道:“陈谋士,你带他下去,好好看管。记住,不要苛责他。” 陈述拱手道:“是。” 杨戎在被带下去前深深地看了杨英俊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帐内很快只剩下杨英俊和严峰,严峰见杨英俊眉头深锁,面有苦色,道:“主帅打算如何处置杨戎?” 杨英俊头疼地捏着眉心,疲倦道:“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置。先不论他是我弟弟,单就五年前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不能伤他性命。” 严峰叹道:“末将明白。” 两厢沉默了半晌,杨英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对了,白夫人她们回来没?” 严峰的脸色微微一变, 杨英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出什么事了?” 严峰艰难地开口道:“其她人都平安回来了,可白夫人她……” 杨英俊霍然起身:“白夫人怎么了快说!” “白夫人为了掩护其她人逃跑,坚持留下断后,最终没能坐上我们派去接应的小船,如今怕是已经被抓了……” 杨英俊神色巨变。 纪国忠正因杨戎被抓而苦恼,有人来报说在石角附近截住了敌军奸细。纪国忠匆忙赶过去一看,竟是个村妇模样的女子。拿烛火近前一看,才发现这个蓬头垢面的村姑有着一双火炬般咄咄逼人的眼眸。 纪国忠愣了下,道:“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此?” 村姑冷笑一声,道:“将军好生健忘。” 纪国忠皱了下眉,他身边的小将低声道:“主帅,此人是江夏渔村掠来的,孰知竟是敌军奸细。军中粮仓被烧,恐怕也是此人与同伙所为。” 纪国忠眉头皱得更深:“还有同伙?” “回主帅,我等追击至此,发现石角边上停靠着一叶扁舟,好几个村姑匆匆跳上舟去,若非这个女人拦着,此时早已将所有人擒获。” 纪国忠咬牙道:“好一个严峰!” 村姑不满道:“这与严将军何干?此乃王后谋略!” 纪国忠怔道:“你说什么?” 村姑不无得意道:“这出美人计,乃南王后之策。王后身为我军主帅,有勇有谋,你们莫要因为她是女子,就如此轻视她!” 纪国忠挑了下眉,俯身捏起村姑下巴,皮笑肉不笑道:“听说镇南王在江南推行男女平等,殊不知竟养出你等刁妇。说,你究竟是何身份?于军中任何职?” 村姑“呸”地一声,狠狠啐了纪国忠一口。 纪国忠扬手就是一巴掌,将她狠狠扇倒在地。两个小将急忙上去,将村姑用绳子绑了。 纪国忠抹了把脸,冷冷地看着毫不屈服的村姑,恶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帅也无需对你客气。把她押到我帐中,本帅今晚要慢慢拷问她。” 一直表现得无畏无惧的村姑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慌,即使咬紧牙关,却掩饰不了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纪国忠满意地笑了:“女人,哼!” 未等他付诸行动,敌军的使臣就到了。纪国忠有点意外,这仗刚打完,现在太阳都还没完全跳出江面,作为胜方的敌军怎么就急着派使臣过来呢? 不管心中怎么疑惑,纪国忠还是命人把被捆住手脚扔在他床上的村姑带下去,于帐内接见了敌军使臣。 “南王座下陈述,见过纪将军。”陈述只带了个小将,笑眯眯地步入主帅帐内,对着一屋子仗剑而立的敌军将帅,像是看不出暗藏的杀机。 纪国忠上下打量了这个中年男子一番,冷笑道:“南王?哼,你少说了一个字吧?天下间只有镇南王,何来南王?” 陈述依旧笑得随和,不见半点谦卑:“对于将军而言,他是镇南王;对于在下以及整个江南而言,他就是吾王陛下,与贵朝皇帝无异。” 站在纪国忠身侧的田、卫两位将军厉声斥道:“大胆!” 陈述面无惧色,淡然处之。 纪国忠心生佩服,不再为难他,道:“不知使君前来,所为何事?” 陈述道:“在下奉主帅之命,前来与将军做个买卖。” 纪国忠不动声色:“哦?” 陈述直言道:“将军乃大丈夫,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了。敢问将军,贵军是否擒获一名女子?” 纪国忠微微眯起眼,心中已有了几分想法,道:“不知使君所指何人?” “不瞒将军,此女子乃我南朝王后的贴身侍婢,不日前于江夏渔村为王后寻觅上等九头鲍鱼,不知为何有去无回。有人道是为贵军所擒,不知……” 纪国忠淡淡一笑:“江南水乡,何等水中珍禽没有?竟要到我江夏寻觅?” 陈述笑道:“主命难违,望将军体谅。” 纪国忠道:“不错,近日我军的确去过江夏渔村,也带回了几个村妇,不过并无什么王后侍婢,使君怕是弄错了吧?” 陈述道:“将军连对方姓名相貌都没问,如何断定没有?将军,此女子虽为婢女,但毕竟是王后身边的人。若碰巧身在贵军,望将军行个方便,我想王后并不介意以贵军副帅作为交换。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纪国忠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朗声大笑,起身时面上笑意已然狰狞,道:“贵军如此在意这女子,想必此女子身份并非婢女如此简单吧?” 陈述淡笑道:“身份再尊贵,也不及贵军副帅吧?” 纪国忠道:“你用不着唬我,谁不知道杨戎与镇南王妃是姐弟,就算他被贵军所俘,你们也不敢动他分毫。” “将军果然聪明,”陈述笑得越发灿烂:“那将军打算如何做呢?放任贵军副帅自生自灭?将军就不怕杨副帅倒戈?” 纪国忠笑脸一僵。 陈述施施然道:“将军莫忘了,他们毕竟是姐弟啊。” 纪国忠瞪着他,恨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本帅杀了你!?” “将军莫忘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即便将军要杀我,区区在下死不足惜。但若是让贵朝皇帝知道你弃一军副帅于不顾,怕是将军也担不起责任啊。” 纪国忠冷冷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陈述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道:“将军可识得贵朝皇帝笔迹?” 纪国忠愣了下,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识得又如何?” “那便好了,请将军过目。” 陈述将手心摊开,露出一卷起的纸条。田将军将纸条一把夺过,交与纪国忠。纪国忠打开来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大变,满脸的错愕。 陈述笑得胸有成竹:“如今我们营中,还有许多北方飞来的信鸽,只要我们王后愿意,这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可飞鸽传与贵朝皇帝。望将军凡事三思。” 纪国忠猛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似要将他抽筋剥皮。
第68章 御驾亲征 纪国忠同意交换了。 杨英俊一夜未眠,眼珠子附近布满血丝。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杨戎,即使知道见面只会更尴尬。 掀开帐子,就与被捆住手脚坐在毡子上的杨戎四目相对。杨英俊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想咧开嘴笑一笑,可杨戎愤怒的眼神让他实在笑不出来。 干咳一声,杨英俊放下帐子走进去,温和地说了句:“许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杨戎冷哼一声,扭开头道:“将军好奇怪,我认得你么?” “……”杨英俊被呛了句,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默默走过去给他解绳子。 杨戎察觉到他的意图后,愣了愣,又恶声恶气道:“休要装模作样……” 杨英俊忍无可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道:“够了你!别不知好歹。”
这一拍,倒把杨戎的满腹委屈拍出来了。只见他嘴角一撇,眼圈立刻就红了:“你还管我做什么?家里遭了变故,父亲锒铛入狱,我与母亲给你写了那么多求救信,你不是理都不理吗?你做你的南王后,享尽荣华富贵,自然是不记得自己娘家的。也罢,我只当没你这个姐姐!” 见他这样,杨英俊倒于心不忍了。他轻叹口气,把杨戎扶起来,道:“那你想我怎样呢?出兵直入京城营救?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如今一举一动,都不得不顾虑整个江南的百姓。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我不可能去挑起战事毁掉他们的太平日子。” 杨戎瞪着他,控诉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囚吗?” 杨英俊正色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亲有今日,都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他安分守己,好好做他的靖康侯,又怎会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 杨戎哑然:“你……” “皇帝没有伤及杨家任何一人性命,已是最大的恩典。你现在是纪统领的女婿,又是一军副帅,就该尽忠职守,怎能对朝廷有如此大的怨言?难道你也想步父亲的后尘吗?” 杨戎目瞪口呆半晌,才悻悻道:“既然你这么忠心耿耿,何不归降朝廷?” 杨英俊笑道:“我之所以不劝你归降,是因为你的家在北朝,一旦你叛变,不仅杨家,连纪家都会受你牵连。而我不同,我的家在江南,我的家人是镇南王,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 杨戎不满地嘟囔:“难怪人家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在你心里,只有姐夫一个亲人了么?” “……”杨英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转移话题道:“我来是跟你说,你可以回去了。” 杨戎一怔:“啊?” 杨英俊道:“纪国忠捉了我派去北军的奸细,如今我要用你去换她回来。” 杨戎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慨般道:“阿姐,你真的变了很多。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如此有将帅气度……” 杨英俊淡淡一笑:“过奖了。” 北军大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传到宫里。皇帝看着手中从江淮战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脸上神色淡淡,未见喜怒。 他边上的上官流云反而有些不安:“皇上……” 皇帝垂下眼帘,哂然一笑:“敌军主帅乃镇南王妃,实在是出乎意料……” 上官流云道:“听说镇南王妃常年驻守江淮,与江淮水师一同操练,鲜少回苏州行宫,如今看来,倒并非夸大。” 皇帝手指轻叩桌面,似陷入沉思。 上官流云跟他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他此时心情愉悦?可是前线明明打了败仗,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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