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姬胤嵘开口想说什么，杨英俊已经一个箭步飞冲出去，简直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追。
要不是断情崖外有天罡迷魂阵，杨英俊真想直接冲下山，一辈子不要见到姬胤嵘最好。
当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断情崖就这么大，再不想见到，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他还是姬胤嵘的免费护工，每天负责帮他的伤口换药。也试着找借口推脱，都被瞿昙无情驳回。
“若真不想做，你把药拿去给他，让他自己动手。”
杨英俊无语：“可是他只有一只手怎么给自己包扎？不如麻烦辛默提世子……”
辛默提眼睛一亮，就想站起来，却被瞿昙死死按住。
“他要试药，没空。”瞿昙顿了下，忽然幽幽看来：“还是你想跟他换？”
杨英俊“噌”地一声闪得飞快。
在姬胤嵘房门口来来去去徘徊老半天，才豁出去敲门。
“进来。”
光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就一阵头皮发麻。
杨英俊深吸口气，推门进去。坐在桌边看书的姬胤嵘头也不抬地笑了：“我还在想，你会犹豫到什么时候。”
杨英俊尽量若无其事地：“换药了。”
整个换药过程杨英俊都一言不发，姬胤嵘早已放下书籍，专注地盯着她给自己换药包扎时认真的侧脸。
“奇怪，之前还愈合得好好的，怎么好像有点裂开了……”杨英俊盯着他左肩的伤口喃喃自语。
姬胤嵘暧昧地笑道：“自然是昨晚抱你回房所致。”
“……”
杨英俊充耳不闻，加快速度给他敷了药，包扎好，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腰忽然被勾住，一个身不由己，坐倒在姬胤嵘腿上。
“你是害羞了吗？为何不敢看我？”他低声笑，眼睛如星河璀璨。
“……”
我勒个去，看来不把话摊开说清楚，以后都免不了被性骚扰。杨英俊故作镇定地扶着姬胤嵘的右肩站起来，道：“昨晚，咳，我喝多了……”
似是料到她会说什么，姬胤嵘愉悦的笑容敛去，神色微冷。
杨英俊硬着头皮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我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姬胤嵘阴冷地：“昨夜，你把我当成姬胤礼了？”
看他这脸色，自己要敢点头，肯定命丧当场。杨英俊急忙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把你当成姬胤礼。”我就是把你当成美女了。
姬胤嵘面色稍霁。
杨英俊趁机道：“总之，我要说的就一句，昨晚的事就当春梦一场，以后咱谁也别提了……”
姬胤嵘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什么意思？”
杨英俊艰涩地：“就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姬胤嵘的脸彻底沉下来。
“那没什么事的话就……”
姬胤嵘忽然道：“那日在山洞，你打晕我前，说你不是杨翩然，是何意？”
猝不及防，杨英俊的脊背僵硬起来。
姬胤嵘的声音在一点一点逼近：“你若不是杨翩然，那你究竟是谁？”
杨英俊脑袋空白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日不过想转移你的注意力，才故意那么说的，你居然信了吗？那你说说，我要不是杨翩然又会是谁？”
姬胤嵘垂眸看她，眸光深邃，难掩痴恋：“无论你是谁，朕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心头巨震，胸口怦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
“虽然我仍然无法解释为何你会与杨翩然生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左后耳处的痣都一样……”
杨英俊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耳，竟连他都不知，左耳后面有颗痣。
“可是我还是确信，你并非杨翩然。”姬胤嵘目光锐利，紧紧锁定她。
“……”
这家伙，难道是想诈他？
定了定神，杨英俊紧盯着他的脸，决定反客为主：“那如果我说，我是个孤魂野鬼，机缘巧合之下上了杨翩然的身呢？你信不信？”
姬胤嵘的脸色终于变了，凤眼因激动而发亮：“所以，借尸还魂并非子虚乌有？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你后来性情大变？”
我擦，他嘴上说着“借尸还魂”，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惧怕，还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什么情况？
杨英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姬胤嵘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满面春光道：“既然你不是杨翩然，又何必在意世俗眼光？与姬胤礼和离，随我入宫为后吧！”
“……”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到底是怎么串联起来的？杨英俊嘴角抽了抽，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决定下个猛料：“那，如果我说，我原本是个男的呢？”
姬胤嵘明显一怔：“什么？”
杨英俊莫名紧张起来：“我说，我其实是个男人……啊不，应该说是男鬼。”
姬胤嵘瞪大眼睛看他，脸上血色如潮水退得干干净净。
狂跳不止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杨英俊垂下眼帘，说了句“我还是先出去吧”，转身欲离去的时候，听到姬胤嵘黯然的声音：“真是蠢啊……”
杨英俊停住脚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姬胤嵘低着头，惨淡地笑起来：“你不过是寻个借口来搪塞我，我却深信不疑……借尸还魂……呵呵呵……”
杨英俊胸口一痛，张口欲辩解，可喉咙干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许……
这样最好。
第96章 琴箫和鸣
之后杨英俊就明显感觉到姬胤嵘对他的态度冷淡多了，虽然还是会跟他说话，但语气上正经客气了很多，看他的眼神也变得陌生疏离。如无必要，姬胤嵘都尽量不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像是回避他似的，不再一起练剑，不再一起讨论乐律，也不再一起练习琴箫和鸣。
这样也好。
不是吗？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心浮气躁地想着，手下胡乱拨弄琴弦，全然不觉自己弹得乱七八糟。
“谁允许你拿别人的琴发泄情绪了？”
杨英俊吃惊地抬头，瞿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不悦地瞪着他。
“……”
杨英俊忙站起来，赔着笑脸道：“瞿神医，你怎么来了？”
“琴声太过嘈杂，我不得平静，自然要过来看看你在乱弹什么。”瞿昙一步一步走过来，面若冰霜。
杨英俊尴尬地：“额……对不起啊，我下次会注意的。”
瞿昙审视地看着她：“你有心事？”
“啊？”杨英俊心虚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哪里有什么心事。瞿神医你真爱说笑，哈哈，哈哈。”
瞿昙垂眸看桌上的琴，淡淡道：“人会撒谎，琴声不会。”
“……”
瞿昙像是没看到杨英俊不自在的脸色，继续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常常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杨英俊茫然地眨眼：“额……不好意思啊，我对佛理一窍不通。”
瞿昙看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很远，就好像她在他眼里，如天光云影。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回杨英俊听懂了：“你是在说我自寻烦恼？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一介凡夫俗子，哪能像瞿神医你这般超脱物外。话说回来，你真不是躲在这里修仙吗？”
“仙？”瞿昙眉毛微不可见地抬了下，似是觉得新鲜，道：“生老病死皆有其数，修仙之说长生之术不足为信。”
“那你相信借尸还魂吗？”
瞿昙愣道：“借尸还魂？”
杨英俊认真地看着他：“瞿神医，如果哪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千年以后，你该怎么办？”
瞿昙毫无波澜的眼瞳忽然射出精光：“何出此言？”
“额……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瞿昙望向窗外，一脸的憧憬：“一千年以后，不知医术又是如何昌明。”
“……”杨英俊钦佩道：“瞿神医不愧是瞿神医。”
瞿昙视线一转，又落到杨英俊脸上：“不知为何，总觉得你与众不同。”
“嗯？”杨英俊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干笑：“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呀？”
“是一种感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好像……”沉吟片刻，瞿昙缓缓道：“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
……我去，你这直觉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杨英俊干笑两声，匆匆道：“那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
瞿昙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仿佛洞悉一切。
走出竹楼几步，听闻身后琴声如流水般潺潺响起，杨英俊不由伫足。犹豫了下，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折身回去。
瞿昙正坐在他方才坐的地方，神色平静地抚琴，似是没看见他进来。
杨英俊也不吵他，就在角落里席地而坐，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渐渐地，渐渐地，浮躁的气息被琴声洗涤得干干净净。
一曲终，杨英俊整个人完全平静下来了。睁开眼，正对上瞿昙的视线。瞿昙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看见他，他的眼睛如此干净清澈，稚童般无欲无求。
杨英俊笑了：“瞿神医，谢谢你。”
两人结伴走出竹楼，迎面遇上姬胤嵘。姬胤嵘看到说说笑笑（其实只是杨英俊一个人在说笑）并肩而来的两人，脸色蓦地一变。
“去做饭。”瞿昙留下这一句，飘然而去。
“喳！”杨英俊调皮地应了，一转头，看到姬胤嵘，灿烂的笑脸微微一僵。
明明站在日头下，姬胤嵘的全身却笼罩着冰冷的气息。
“……”
“……”
莫名僵持了会儿，杨英俊先开了口：“额，那什么，我做饭去了。”
姬胤嵘像毒蛇般恶狠狠地盯着他。
杨英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暗自嘀咕“我又哪里得罪他了”，埋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忽然听见他冷不丁笑了声，阴阳怪气地：“不是说自己其实是男人吗？怎么我看你净招惹男的？莫非你有特殊癖好？还是女人当久了被同化了？”
“……”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好不容易变得愉悦的心情就这么被击碎了。杨英俊沉了口气，转头看姬胤嵘时已堆起嘲讽的笑：“就算是，又与你何干？”
姬胤嵘猛然僵住，狂风暴雨在他阴鸷的眼底凝聚。
杨英俊送他个白眼，掉头走人。
***
哥……
哥，救我……
救我啊……
“美丽，美丽……不要啊……不要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划破了夜的宁静，杨英俊翻身坐起，早已一身冷汗。
梦里妹妹全身浴血的样子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用力抱住膝盖，抵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然儿！”有人快步走来，声音焦急：“刚才可是你在叫？没事吧？”
杨英俊恍惚地看过去，那人长身玉立，黑暗里只一双眼睛特别明亮。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来者放缓了语气，怕惊醒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伸手过来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掌心那样温暖，杨英俊舒服地闭了闭眼，脑海里可怕的画面在一点一点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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