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武将,也各自拧起眉头。 打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之前大魏势如破竹,连连打胜仗,军中士气高涨。如今连败了几场,死伤的士兵着实不少,军中的士气也低落了不少。 长此下去,绝不是好事。 眼下急需一场大胜仗,来振奋士气鼓舞军心。 濮阳侯打仗的本事不高,眼光却很精准,张口便道:“反正,不能再败了。赵家军是不成了,我这个主将也受了伤。接下来,还是荥阳军打头阵,将燕军的气势先压下去。” 道理没错,不过,从濮阳侯的口中说出来,难免让人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坦。 赵家军有死伤,濮阳侯心疼得像被割了肉。荥阳军就活该冲锋陷阵不成? 郑重心中不忿,忍不住张口说了一句:“荥阳军一直打前锋,死伤比赵家军更重。” 濮阳侯关键时候从来不要脸,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送到众人眼前:“赵家军连主将都受了伤。” 郑重:“……” 和濮阳侯比不要脸,从来没赢过! 郑重抽了抽嘴角,败下阵来。 太子殿下也略略沉了脸。 军帐里皆是四品以上的武将。在这样的场合,亏得濮阳侯有脸退缩。这已经影响了众武将的士气! 只是,濮阳侯是赵家军的主将,李景心中不痛快,也不能当着那么多武将的面落濮阳侯的脸面。 陆非沉声道:“以末将看来,一味硬打不行。还是先让将士们休整,再暗中抽调精兵出击。末将愿主动请缨,请太子殿下恩准!” 关键时候,还是舅兄靠得住。 太子神色一缓,正要点头。三皇子李昊张口道:“濮阳侯受了伤,不宜上阵。我愿亲自领兵,请太子殿下首肯。” 李景看向李昊,兄弟两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神色沉凝,一个目露锐气。便如针尖和麦芒,生生刺到了一起。 之前几个月,荥阳军和赵家军相隔数十里。兄弟两个也没什么碰面的机会。如今两军合拢,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少不得彼此争锋较劲。 李昊身为督军,一直未能亲自领兵,心里十分郁闷。趁着今日的机会张口请战,李景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景也没打算拒绝。 眼下最重要的是一统中原,兄弟不和可以放在一旁。李昊骁勇善战,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三弟主动请缨,我岂有不应之理。”李景沉声道:“濮阳侯既受了伤,就好好养伤。领兵之权暂且交给三弟。” 不论如何,太子这份胸襟气魄,已令人叹服。 李昊暗暗舒出一口气,拱手谢恩:“多谢太子殿下。” 濮阳侯却不乐意了。 他不愿冲锋陷阵是一回事,将手中的兵权交给别人又是另一回事。 李昊领兵打仗,死的还不是他的麾下士兵?到时候死的是他的人,功劳是李昊的。怎么想都不划算! 濮阳侯咳嗽一声说道:“三皇子殿下以前没领过兵,做个督军也就罢了。领兵上阵,何等凶险。大皇子殿下的教训在前,三皇子殿下还是别亲自上阵了。” “万一有个闪失,臣如何向皇上交代?到时候,太子也会落个不姑息手足的恶名。” 一众武将听得心惊肉跳,纷纷看向濮阳侯。 濮阳侯你可真敢说啊! 你怎么不直接说三皇子要争军权太子殿下想借刀杀人啊你! 濮阳侯当然敢说。 他是太后侄儿,是天子表弟,是皇子们的舅舅。有什么话是他不敢说的? 濮阳侯在一众异样的目光中挺直腰杆,恬不知耻地说了下去:“话说回来,三皇子殿下如此情急,也是想打胜仗。不如这样,三皇子殿下出谋划策,臣派其他武将出征。这样,既能保证三皇子殿下安危,又不耽误战事。” 就是又要让三皇子出力,又不愿将主将的位置功劳让出去呗! 武将们再粗豪,也不会分辨不出这其中的区别,各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荥阳王神色未动,略一点头:“濮阳侯所言,也有道理。临阵换将,容易动摇军心。三皇子殿下要领兵,倒也无妨。主将之位,还是由濮阳侯领着吧!” 赵家军的兵权,最好还是由濮阳侯领着。也免得李昊在军中发展势力,日后成心腹之患。 荥阳王半点都不心虚地为女婿着想。 以荥阳王的身份地位,说出这样的话来,李昊想拿走兵权一事顿时成了泡影。 李景领了岳父的好意,点点头道:“就依荥阳王所言。”又对李昊说道:“三弟,如此安排,你可愿意?” 李昊心里再不愿意,口中也得愿意:“一切听太子殿下安排。”
第367章 相思 这一议事,就议到了天黑。 众武将各自散去,李景只留下了荥阳王郑重陆非三人。翁婿四个坐在一处,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照例是看着酒坛子喝茶。 郑重一口喝了一大杯,然而叹道:“我今日真是开了眼界。这等厚颜无耻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濮阳侯的?” 当然是靠着姻亲裙带关系了。 不过,这等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说出口总不太美妙。濮阳侯也是太子殿下的舅舅! 陆非在桌子下面踢了郑重一脚,示意他闭嘴。 郑重毫无反应。 倒是太子殿下看了舅兄一眼,低声说道:“濮阳侯的性情脾气历来如此,我心里清楚的很。这儿没有外人,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陆非:“……” 得,刚才伸脚踹错人了。 陆非有些尴尬地向太子殿下赔礼:“刚才我一个不慎,对不住殿下了。” 李景了然一笑:“桌子小,伸伸手动动腿,没注意碰一下而已,何来的对不住。” 郑重此时也会意过来了,忍着笑附和:“对嘛对嘛,下面再动腿,看清楚我坐在哪儿。” 陆非只得厚着脸皮笑着应了。 陆临看在眼里,哑然失笑,举杯道:“来,我们父子翁婿四个一同喝了这一杯。” 四个茶杯在空中响亮地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还真有些美酒入腹的畅快。 陆临放下茶杯,低声道:“三皇子殿下想领兵,不是一日两日了。濮阳侯不肯交出兵权,我也以为,赵家军还是由他做主将的好。” 顿了顿,含蓄地暗示道:“有些人,天生就会领兵打仗。只要露了锋芒,以后想盖也盖不住。” 这是在告诉李景,李昊确实是天生的将才。 李景目光一闪,淡淡道:“岳父说的,我心里都清楚。三弟自小就聪明,文武双全。论打仗的本事,他比大哥还要强一些。只是,他受生母的连累,外家又不得力,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我是他的兄长,也是太子,这点胸襟气度总得有。” “他想领兵,就由他。他要立功,也由得他去。” 当然,该防备的还是要防的。翁婿两个之前很默契地唱了一出好戏,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让李昊领兵无妨,想统领赵家军是不可能的。 陆临笑着赞太子胸襟宽广,翁婿两个对饮一杯,目中各自闪过笑意。 陆非忽然叹道:“大皇子殿下也着实可惜了。” “吃了败仗倒不是大事,伤了腿就真要命了。”郑重的语气里可没多少惋惜的意思:“以后,再不能骑马打仗了。” 李景喟然轻叹。 他反复出言提醒,可惜,大皇子和他不对盘,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好在一条命总算保住了,没像前世那般死在战场上。 说完战事,又开始说起了家常闲话。 “我们离开京城大半年了。”陆临唏嘘道:“珝哥儿瑄姐儿都满周岁了。抓周的时候,一定十分热闹。可惜,我们都没能亲眼目睹。” 李景被勾起了对妻儿的思念渴盼,低声呢喃:“他们兄妹两个,现在应该会走路会喊爹了。” 孩子一日日长大,不知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陆明玉,她会像他惦记着她一样惦记他吗? 深入骨髓的相思,全数涌上心头。李景喝着清茶,竟真的喝出了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的滋味…… 等等! 入口的火辣软绵滋味,不正是酒吗? 李景一愣,迅速回过神来。就见郑重冲他眨眨眼,手边的酒坛子不知何时被开了,四人面前的茶杯里都倒上了。 这个郑重,上了战场如杀神,私下里既诙谐又活泼风趣,实在讨喜。 李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战时不能饮酒。大姐夫怎么将酒坛子开了?” 郑重挤眉弄眼,嘿嘿一笑:“我们平日都没喝。今日晚上,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喝这么一杯。喝了酒回去睡下,说不定能梦见媳妇孩子。” 李景陆非被逗得笑了起来。 陆临也不是拘泥的性子,随口笑道:“喝一杯也无妨。不过,也只这一杯。明日还有正事,千万不可饮酒误事。” 郑重大喜,连连应道:“岳父放心,一定误不了事。” …… 茶杯的一杯,至少有普通酒杯的五六杯。 李景酒量不算好,喝了一杯,微微有了酒意。 待岳父舅兄连襟离去,左统领领着送信的亲兵进了军帐,只当自己没闻见军帐里淡淡的酒气,拱手行礼。 亲兵也一并行礼,将此行经过迅速说了一遍:“小的见到了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腿伤颇重,根本不能下榻,精神萎靡颓唐。小的将信给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当时没拆信,之后看没看,小的也不知道。也没有回信。” 以大皇子的脾气,那封信,怕是已被撕碎了扔进炭盆里,何来的回信。 罢了,他尽了兄弟情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是。 别人领不领情,他也无可奈何。 李景略一点头:“我都知道了。你奔波一回,回去好好歇着!” 待众人退下,夜色已深,李景稍事梳洗,也睡下了。 身体虽然疲惫,却迟迟没有睡意。 李景在床榻上翻了几个身,像烙饼似的翻来翻去。那一点酒意,不知何时化作了火苗,在身体里四处乱拱。莫名地燥热难耐。 李景终于忍不住,将手伸进了被褥里,闭上眼,幻想着陆明玉就在身侧……良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仿佛紧绷的弓弦,舒张了开来。
满溢的相思,也稍稍得了慰藉和安抚。 然后,太子殿下便悄悄起身,像做贼一般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再拿过枕畔的匣子,就着一盏细细的烛火,打开匣子,取出陆明玉的来信。 从一开始的半页纸,到后面满满当当的两页纸,可谓进步良多。偶尔在信尾,还能看到“我想你了”之类的字眼。 一封一封,加起来共有十封信。李景念念不舍地将所有信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闭目睡着了。
第368章 无耻 同样的夜晚,另一处军帐里,李昊一样辗转难眠。 对于今日的结果,他心里自然不满意。以他看来,濮阳侯贪生怕死畏战,正是他出头露脸争夺军权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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