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吴嬷嬷,是寿宁宫派去的老人,臣妾不能越俎代庖。请皇上去一趟寿宁宫,让母后将人叫回去。” “不过,臣妾也想奉劝皇上几句。区区一个嫔妃,皇上喜欢,想宠一些无妨。不过,也不该占据皇上太多心思。皇上是一朝天子,当以国事为重。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张口,岂不损了天威?” 永嘉帝:“……” 永嘉帝被气得脸色发青,怒目相视。 呵!爱气就气去吧! 当她还像以前那样在乎不成! 乔皇后心里又是一声冷笑,行礼告罪:“臣妾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正所谓忠言逆耳,皇上圣明,胸襟宽广,别和臣妾计较才是。” 合着他计较就是小鸡肚肠了。 永嘉帝冷着脸道:“皇后贤良之名,朝野尽知。朕岂能和皇后计较口舌。” 乔皇后只当没听出永嘉帝的讥讽,含笑道:“皇上盛赞,臣妾愧不敢当。” 永嘉帝越看越糟心,索性也不多待了,扔下一句“朕去寿宁宫”,便拂袖而去。甚至没张口让乔皇后同去。 夫妻至此,彻底离心。 乔皇后站在原地,目送永嘉帝的身影远去。心里的畅快,竟压过了苦涩。 这样也好。 只论君臣,不论夫妻。 永嘉帝阴沉着脸去了寿宁宫。 进殿后,赵太后被永嘉帝的脸色吓了一跳,急急起身问道:“皇上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非是龙体有恙?来人,快些宣周院使来。” 永嘉帝定定心神,对赵太后说道:“母后稍安勿躁。朕是心里不畅快,身体好得很。” 赵太后心疼又恼怒,瞪了一眼过来:“哀家现在就让人捧镜子过来,让你照清楚,看看自己的脸色。” 永嘉帝咳嗽一声,放缓声音:“朕这几日睡的少了些,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亲娘说儿子,没什么不好张口的。 赵太后先令宫人们都退下,然后数落了一通:“哀家知道,你身边多了新人,难免贪恋新鲜。” “你年轻时候就这等脾气。孟氏进门那几年,你也是这样,每晚睡在孟氏屋子里,将她捧得快上了天。可现在你都年过四旬了,和年轻时候能一样吗?色是刮骨钢刀,这样下去,身体哪能吃得消?” 永嘉帝:“……” 永嘉帝脸皮再厚,也有些吃不消,在赵太后的絮叨声中败退:“好好好,我都听母后的。以后一定注意。” 赵太后这才罢休,又拉着永嘉帝的手问长问短。 永嘉帝耐着性子应对,然后很委婉地暗示赵太后,将吴嬷嬷叫回寿宁宫,别再刁难苏贵人了。 这么点小事,赵太后不会拂了永嘉帝的心意,随口就应了。 …… 当日下午,秦妃就知道了此事,心中又嫉又恼。 这么点小事,永嘉帝竟亲自张口。可见对苏贵人是何等宠爱。 秦妃心中嫉恨难平,先去了芳华宫,对着王婕妤长吁短叹:“……后宫这么多嫔妃,皇上宠着哪一个,都随皇上高兴。可皇上竟为了一个苏贵人,连宫中规矩也不顾了。” “我倒不在意,就是为妹妹不平。” “妹妹是有了身孕才抬的位分,再受宠爱也没张扬过。瞧瞧这个苏贵人,进宫还没几日,就一派独宠后宫的架势,着实可恼可气。” 王婕妤似未听出秦妃话语中的挑唆,轻声笑道:“能伺候皇上,是我们的福分。皇上宠着新人,只要皇上高兴,我也为皇上高兴。” 秦妃不死心,又叹道:“好听话谁都会说。现在又没别人,只你我两个,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谁乐意看着皇上这般抬举一个新人。这才刚进宫,就如此得宠。以后得了势,我们倒要看新人的脸色过日子。” 王婕妤微笑道:“秦妃娘娘多虑了。后宫里有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稳着,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就能安然无事。” 秦妃挑唆不动王婕妤,又去了延禧宫。 两句话没说,孟妃就冷笑着说道:“你什么都别说了。皇上正在兴头上,乐意捧着苏贵人。连皇后娘娘都不吭声。” “你有能耐,就直接去见皇上,想诉苦想邀宠,都随你的意。想挑拨我去闹腾,真是想瞎了心。” 秦妃:“……” 秦妃抽了抽嘴角,挤出干巴巴的笑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是心里不痛快,来和你吐吐苦水。怎么就成挑唆了。” 孟妃斜睨秦妃一眼,啐了一口:“认识你这么多年,你那点花花肠子,当谁不知道。自己不想出头,尽挑唆别人出头。王婕妤不理你,就挑唆到我这儿来了。呸!” 秦妃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不过,没气闷几日,宫外便传起了流言。铺天盖地一般,迅速传进了宫中。流言之精彩,简直可以写一出话本子了。 秦妃听了一耳朵,乐得直笑。 哟! 这可真是太解气了!
第511章 聚麀(一) 秦妃正乐呵,四皇子来了。 四皇子不愧是秦妃的儿子,爱看热闹看八卦的性子和秦妃如出一辙。一双眼中闪着八卦的兴味光芒,一张口便是:“宫外的传言,母妃可听说了?” 秦妃撇撇嘴:“连宫中扫地的宫人都知道了。”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冒烟的,竟传出了这等没影子的流言。说什么苏贵人先伺候儿子,再伺候老子,什么聚麀之诮……诶哟,简直脏了我的耳朵。” 什么是聚麀之诮? 这是说父子共同睡一个女人,行为下流,近乎禽兽。 苏妃当年进李家之前,是一个以色侍人的舞姬,还和广平侯有那么一腿。只这么一桩事,就令苏妃十几年直不起腰杆来。众人想戳苏妃的心窝,只要提一嘴,就能羞得苏妃掩面而逃。 轮到苏贵人这儿,连聚麀之诮都传出来了。 以后,苏贵人还有什么脸见人? 李昊还有什么脸? 永嘉帝又有什么脸? 秦妃说脏了耳朵,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一双眉头,几乎要飞起来了。 四皇子咳嗽一声,低声道:“母妃先别顾着乐呵。这件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父皇去三哥府上留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带了苏贵人进宫,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忽然就传得人尽皆知,还冒出这等没影子的传言来。” “这不但侮辱了三哥,更羞辱了父皇。如此不体面的流言,也损了天家尊严和体面。” 秦妃一挑眉,压低声音道:“你管什么尊严体面。李昊处心积虑,讨好你父皇,送苏贵人进宫。所图为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东宫又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岂有不回击的道理。你等着看吧!这热闹才刚开始!” 四皇子搓了搓手指,神情在看热闹的兴奋和关心亲爹兄长的忧虑中来回切换。 秦妃看不顺眼,伸手拍了四皇子一巴掌:“行了,在老娘面前装什么样。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娘心里清楚的很。” “这件事,从头至尾和我们都没关联。我们袖手看热闹就是了。你别跟着掺和。” 四皇子立刻笑道:“这是当然。” 秦妃松口气,脸上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我倒要看看,苏贵人还能风光多久。” …… 聚麀之诮? 乔皇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神色悠闲的陆明玉,说话都不利索了:“宫外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陆明玉一脸坦然:“苏柔去年被李昊接出苏家,安置在外宅里。后来接进了三皇子府。父皇喝醉了酒,留宿三皇子府,不偏不巧地进了苏柔的闺房。”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事实。” “我只让人将此事传开,后来的流言怎么扭曲成了聚麀之诮,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乔皇后:“……” 乔皇后倒抽一口凉气,半晌都没说话。 流言沸沸扬扬,已经传便了勋贵圈文官圈宗亲圈,甚至传到了街头巷尾。而且越来越离谱。
聚麀之诮这说辞文绉绉的,其实私底下传言更粗俗难听。诸如“父子同睡一个女人”“儿子睡过送到老子床榻上”之类。 还有更离谱的,说什么苏贵人已经有了身孕,也不知孩子到底是谁的,以后生了下来算皇子还是皇孙到底该不该叫李昊三哥…… 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乔皇后心惊之余,又莫名地畅快淋漓。 陆明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母后别担心。流言传得人尽皆知,就是父皇盛怒,也没办法追查。”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议论“天家父子不得不说的那点事”,永嘉帝再气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将所有人都抓起来砍头。 真以为天子就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不成! 乔皇后定定心神,看着陆明玉镇定的神情,低声道:“本宫只怕,皇上一怒之下,迁怒东宫。” “迁怒的还少吗?”陆明玉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谁都知道苏妃该死,就因为我没等父皇回来,先一步杀了苏妃。父皇心中有了隔阂,百般冷落殿下。” “为了李昌的亲事,父皇又迁怒殿下,冷落东宫。” “殿下百般隐忍,我也按捺不发。可现在李昊连这等下做事都做了出来,再这么听之任之,接下来就该是废黜东宫改立太子了。” “李昊有这等心,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命。” “殿下是嫡出,得官员百姓拥护,在战场立过无数战功。朝中文臣拥护殿下,十万荥阳军也站在殿下身后。只要殿下没犯大错,就是父皇也不能废黜东宫。” 乔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伸手握住陆明玉的手:“你先消消气,别动了胎气。” 陆明玉挑眉,反手握住乔皇后的手:“母后别担心。我虽然易动气,怀相十分康健,不会有事。” “李昊百般算计,我们不能一味隐忍。这一回,我要让他尝一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这才刚开始,母后等着看热闹吧!” 乔皇后心跳加快,既兴奋又有些忐忑:“已经传得这般离谱了,还有什么?” 陆明玉眸光一闪,忽地笑了起来:“母后什么都不知道最好。父皇问起来,母后只管理直气壮挺直腰杆地应对。” 也免得露出心虚。 乔皇后心跳还是快,脱口而出道:“如果皇上知道此事和东宫有关联,迁怒于你怎么办?” 陆明玉淡淡道:“殿下忙着赈灾,没回京城,正好和此事撇清关系。至于我,怀着身孕,整日在东宫里养胎,连宫门都没出过。宫外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干。” 乔皇后:“……” 做人还可以这样无赖吗? 乔皇后莫名的亢奋激动,握着陆明玉的手也跟着颤了起来:“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认定了是你所为,怪罪于你怎么办?” 陆明玉露出些许惊讶:“做公公的,难道会趁着儿子不在进东宫,指责怒骂儿媳?就是普通百姓家,也做不出这等不体面的事。父皇身为一朝天子,为天下表率,岂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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