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年咱们要在榆城、新华两城试着种植棉花,户部的准备一下明年留出最好的土地。计划统计司这边我会提前准备,弄出适合纺织棉花的纺车和简单的木织机。” “这是明年的一件大事,一定要提前准备。运输司还要准备一支驴子骡子的商队,南渡大河,携带铁器去换更多的棉籽,以及买一些会种植、纺织的奴隶。顺路,还要邀请一些亲贵来这里看看,顺带问问南边那个族群的很多事。” 济济一堂的几十个人不管是不是和户部或是计划统计司无关的人都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但是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姬夏,试种这种棉花倒是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要种在新华城?很快就会被东夷部族学会的,要我说,咱们就种在榆城附近就行。” “对啊。” “新华城那边到底要怎么弄?姬夏不是准备也把东夷人也都弄成国人吧?” 陈健笑着摆摆手道:“先不急,这就是今天把你们都叫到这里的原因。如今除了东夷,在南边还有一个方圆千里的大族群,今后该怎么办?这是需要提前准备的,需要用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准备的。” “先说这边试种棉花的事。” “夏郡附近可能有些冷,种植未必合适,再者娥、卫两城如今多多养羊,咱们多少也要给他们留些好处,毕竟咱们还是盟誓过的盟友。” “至于新华城,不但要种棉花,还要种更多的粮食。” “传不传到东夷那都没有事,传到了更好,咱们的织机和纺车严禁私营,只有染坊司里有,他们种出来用他们的办法织布其实和麻差不多。” “再一个,就像是雁鹅下了很多蛋,你全都放在一个柳条筐里,一失手一下子就全都没了。” “这几年得祖先庇护,风调雨顺,但是不久前的几年还有大旱、洪涝之类的事。前年馍城遭灾的时候,我就说过,大河诸部需要一个共同的首领。东家日出西边有雨,调配丰产的粮食去遭受灾祸的地方。” “如今呢?大河诸部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正的首领。咱们夏国在粮食上必须要保证足够的粮食以防备灾荒之年。所以夏郡、榆城、新华这三地都要开垦。不但要开垦,而且还要投入很多的人开垦。” “这三郡相距数百里甚至千里,不论哪一处出现了灾荒,另外两城的粮食也可以运抵,不至于挨饿。如今咱们的铁、铜、武器之类可以和别人交换,那是因为咱们的粮食够吃,一但不够吃了,他们未必会和我们换的。” “这就又转回来了咱们怎么对待东夷人这件事上,因为你们也知道,新华城那里并没有太多咱们的人,夏郡动员族人前往东西二县都费尽心思,何况去千里之外?” “所以新华城最主力的垦荒人,应该就是东夷人或是东夷人的奴隶。怎么诱骗他们来到新华城?如果来了新华城仍旧是当奴隶,那么在新华城和在东夷有什么区别吗?倘若如今咱们有十万人,并且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听从王命欣然迁徙到新华城,那么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这十万人足以把所有的东夷人都抓来当奴隶,还不用担心他们的反抗,但是咱们有吗?” “既然没有,所以就不能把他们全都抓来当奴隶。要记住一点,以后咱们在新华城和东夷人交战的时候,不要说把所有东夷人抓来当奴隶的事,那样会激起他们全部的反抗。” “就像是一把筷子,全都团结在一起,咱们想要折断就很难。” “对于那些靠近新华城的城邑,他们和咱们走得近,咱们就不去攻打;和咱们做对的,就一定要攻打;奴隶逃到新华城,可以允许他们耕种土地缴纳赋税,只不过这土地是咱们的,工具也是咱们的,咱们要收的赋税很高;甚至咱们可以喊出人并未生来就是奴隶的口号让东夷的奴隶反抗他们的主人,以迎接王师。” “目的就是将这一把筷子变成一根根的,从内部搅乱他们。吸引奴隶、鼓动平民、屠杀武士勇士、逼走首领亲贵这些掌握了东夷祭祀、语言、礼法、风俗的人。” “东夷和咱们共享一条大河,最终只能有一种文字一种风俗一种祭祀,而那些奴隶懂吗?根本不懂。他们的下一代就可以认为自己就是夏国人,就是大河诸部的人,因为那些传说、祭祀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又没有文字、历史,他们只需要吃上几年饱饭。” “但是大河南边的那个族群又不一样。他们不是比东夷更有威胁,但是那里闷热潮湿,不适合咱们征战。但是放任他们发展下去,百年后可能就会诸部团结在一起,甚至从咱们这里学会了文字和官制,从而让他们的历史传播下去。” “咱们要在处理完东夷的事之后,向南远征一次,打垮他们的部族首领,让他们百余年内不可能统一团结在一起,等到咱们的后代人多了,再慢慢在那里筑城迁徙过去。” “毕竟,那里和草原还不一样,那里也适宜耕种。只要适合耕种的地方,都应该是咱们的土地。” “这件事可能就是咱们今后十年,甚至二十年要做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咱们这些人死之前,要完成三件事。大河诸部有一个共同的王;灭掉所有明白东夷礼仪、文化、传唱诗歌的人,或是将他们驱逐到遥远的苦寒之地;南下征战一次击溃南边族群的大首领,毁掉他们最大的城邑,让他们陷入征战。” “人总是要吃苦的,咱们这一代人吃了苦,后代的人便可以不用吃这苦。天地虽大,但终究有尽头,孩子越来越多,适合耕种的土地就有那些。如今看起来土地一个铜币都不值,到处都是,人才是最贵重的;但总有一天,人会比土地更低贱。就像是铁一样,在咱们冶炼出来之前只是一堆破石头,可能只需要一万斤粮食就可以换来一座矿山;但如果现在的话,其余城邑发现了铁矿,又怎么可能是一万斤就能换来的?” “在这里的诸位,曾经有我的血缘亲族、有夏城老亲族、还有逃走到大野泽的奴隶……但如今诸位都是夏国人,都是大河诸部的人,我们之前的种种矛盾争斗如今都没有必要,而剩下唯一要做的就是为后代准备下一片可以容纳千万人生存的土地。” “先东后南,这就是咱们实现这一切的笼统办法,所以今后的一切都要以这个基础准备。” “如果不知道五年后要干什么,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夏国小吏;如果不知道十年之后要干什么,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夏国高级官员。”
第一百零一章 大祭司的预演(中) “知道了今后我们要做什么,还不够。还要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知道生者的世界到底是什么。” “曾有人问过我,死后到底是什么模样,我没有回答。” “活着的事还没有做好,又怎么可以在活着的时候就去谈论死后的事呢?生者有生者要做的事,死者有死者要做的事,互不统属,死后的一切都不该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 “至于天地,那太过广阔,纵然祖先眷顾,我又怎么能够解释清楚呢?” “所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咱们不谈死者鬼神、不谈天地神怪,只谈生者的天地。” 陈健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些人,这些天他一直在考虑原始的世界观问题,这是他成为大祭司之后必须要面对的事,发起一次不亚于南边族群绝地天通的原始世界观变革。 成为大祭司必须要解释天地、解释生者的世界,解释天地之间的运作。如果他活的足够长并且真的完成了诸部的统一,在成为大祭司之后的一些话就不能胡乱说,这造成的影响太大,之后的很多事都要以此为基础进行修补。 而面前的这些人如果能够听懂并且相信,纵然这些理论漏洞百出,却也足够支撑起这个时代的原始世界观了。 这不是一件毫无意义的小事,你不去忽悠,就有别的东西占领,一旦形成了可以自圆其说的体系,再去打碎就太难了。 等到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陈健拿起了炭笔在洁白的、石灰粉刷过的墙壁上,熟练地画了一个黑白熊阴阳鱼,这是下面众人所耳熟能详的东西。 实际上他的原始体系就是以这个为基础的,真正的东西解释不清楚,那么就只能穿凿附会。 早在这次之前,他就已经尝试过一次忽悠了,而且忽悠的效果暂时看来还是很成功的。 就在当初农学班的那群人前往农庄的时候,陈健给过他们一些豌豆的种子,因为那些豌豆的种子是挑选出来的,因而问题也就随之出现。 去年收获之后,石泉等那些农学班的人曾经拿着收获后的豌豆来找过陈健,陈健在给他们豌豆之出就在琢磨怎么解释的问题,用那些农学班的人作为第一次尝试。对不对另说,能够自圆其说不至于谬之千里就行。 当时那些人拿着豌豆来找陈健的时候,鉴于在他们走前陈健特意叮嘱过的观察高矮以作记录的事,所以问题也是关于高矮的。 那么多豌豆中,凡是矮的豌豆长大后都是矮的,而高的长大后结出的种子再中下去,却有高有矮,而且高的明显比矮的要多。 陈健当时就已经准备开始了忽悠,也是画了那么一个黑白熊阴阳鱼,告诉他们世界万物都有阴阳两种,是对比的。 譬如有日便有月、有高则有矮、有冷则有热。 高对于矮,就像是阳对于阴。太阳出现后,阴就被阳所隐没,所以看不到黑暗。而黑暗本身是存在的,一旦遮住了太阳黑暗就会出现。 所以这豌豆本身内部也是阴阳分开的,矮为阴、高为阳,就像是这阴阳鱼一样是阴阳分隔的。和人一样,需要男女交合才能生出娃,如果生出的娃是个黑白熊阴阳鱼一样的本质,那么必然是父母各给与了一半。 豌豆也是一样,矮的是纯阴,父母都是纯阴,所以开花后结出的豌豆也是纯阴,自然全都是矮的。 而高的,本身就是阴阳俱存的,各分出一半结合,可能是纯阴的,也可能是纯阳的,还可能是阴阳都有的。而纯阴的是矮的,阴阳都有的阳遮住了阴,自然就是高的,所以高的总是比矮的多。 这么一番狗屁不通的解释之后,倒也能够以黑白熊为基础没什么漏洞的给与了解释。 石泉那些人肯定不会懂基因之类的东西,也不可能和他们讲,所以用这种笼统的类似玄学的方式给出的解释。 大约两天的时间,那些农学班的人基本明白过来其中的问题,并以这个为基础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挑选种子的时候,要挑选麦穗大的、麦粒多的、因为相对于小和少来说,大和多算是阳而反之为阴,所以麦穗大麦粒多的繁衍出的麦子总体来说是麦穗大和多的。 至于男人女人的问题,陈健也是用类似的办法解释的。对于人来说,从灵魂肉体这个层面来说,人分阴阳,既有肉体又有灵魂。但对于人这个东西本身来说,却又是另一种层面的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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