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林然只感觉喉咙轻轻刺一下,江无涯已经夹着鱼刺出去,她试着吞了吞嗓子,还是发疼。 “刺得深了,有些淤血。” 江无涯不让她合嘴,又往那微微肿出血丝的小舌头处细致瞧了瞧,确定没有其他伤口了,给喂了颗丹药才给小嘴巴合上。 林然咂巴着丹药,丹药一咬碎化为清凉的气流,嗓子的伤口迅速愈合了,回味还是甜甜的。 林然发现江无涯身上带的好多东西都是甜的,但他自己其实不爱吃甜食,现在用来哄她是驾轻就熟,也不知道是以前哄什么小孩儿留下的习惯。 江无涯看她没事了,把银针收起来,照例问她:“跟我走吗?” 林然摇摇头,江无涯也不强求,指了指湖那边的小木屋:“东西都留好了,晚上回去睡,传讯符给你了,有事叫我。” 江无涯想了想:“你想找的人,我也已经着人留意着,不用你去街边等。” 林然脆生生:“谢谢前辈。” 江无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揉乱她头发。 小姑娘眼睛会说话。 林然都怀疑自己头发真有那么好撸,照江无涯这个频率她很怕自己什么给撸秃了。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林然下意识说‘也不——’,全身一个激灵,满脸茫然看着江无涯。 江无涯目光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林然强作镇定,无辜眨巴着大眼睛。 好在江无涯并没有纠缠。 “我走了。” 林然小鸡点头:“好的好的,前辈再见前辈晚安。” 江无涯看了看她,唇角噙着不明意味的笑,摇着头负手走了。 林然看着江无涯背影消失,立刻掏出核桃:“天一!天一天一!” 她叫了好半天核桃都没有反应,就在她失望要把核桃收起来,冷不丁冒出来天一飘忽的声音:“…嘶——信号——” 林然:“啥?” “嘶…西…西——” 林然隐约听见个“西”,再结合之前的“信号”…她试探着往西边跑,一直跑到她所能到的区域边缘。 这一跑林然才发现,她所能到的区域比她原来计算得还能远不少,似乎这些日不知不觉扩张的速度远超过每天一平方米了。 林然暂时没工夫琢磨这个:“天一?你怎么样?” “听见了。” 艾玛,这还真是信号的问题。 天一的声音终于清晰一些,它语速很快:“我没事儿,时间紧来不及细说,你往西边去,找——” “找什么?天一?” 天一的声音戛然而止,林然再叫它就没了回应。 不过好歹终于能有联系了,知道天一没事,林然松了口气,捏着核桃往四周望。 西边? …… 江无涯穿过小巷,已经是傍晚,城中一天的忙碌结束,吃过饭的乡民搬着板凳在街头巷尾打牌聊天,一见他热情打招呼。 “江公子!” “江公子回来了。” 小孩子也跑到他腿边拍手欢快转:“江叔叔!江叔叔!” 巷尾一个坐在摇椅的年迈阿婆抬起手:“小江,是小江回来了。” 江无涯顿住脚,望着老人模糊混沌的眼睛,弯腰轻轻握了握她枯涩的手,笑着说:“是我,陈阿婆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你晚上吃饭了没?” “吃过了,阿婆也吃过了?” “吃喽吃喽,晚上要多吃点哦,长身体哦——大子,家里新蒸的馒头快给小江包一笼。” “不用了,家里都不缺。” “什么缺不缺的,那外面卖的能有阿婆蒸得香,你还有还有几个师兄弟一起来的…小辛来没来啊?” 江无涯笑:“小辛过些日子来。” “哎呦呦那好呀,你回来了,小辛也回来了,那更得把馒头拿回去…等过几天阿婆给你们做糖酪酪,哎呦,小辛最爱吃甜的了…” “阿婆,您还记得。” 江无涯止不住笑:“好,馒头我带回去,等他回来我带他来您家蹭饭吃。” “哎呦呦那可好哦…你们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能住些日子,等师父师母回来…” “……” 江无涯抵不过热情,两手到底塞满了东西,这都是乡亲们的心意,江无涯也不收到空间戒指里,就这么提着慢悠悠往家走。 他有许多年没回来了,可这里一切都如原样,青砖红瓦、袅袅炊烟,质朴热闹的俗世烟火中,是小桥流水人家。 时光都似在这里凝固,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感慨苍天的厚爱,在这一片世外桃源,仿佛连岁月都不忍流逝。 可是他们不会知道,这从不是时光不忍流逝,而是有人在强留。 江无涯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转过路口,江无涯一抬头,就看见几个人影在门外徘徊,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都在门外杵着。 剑阁几人听声抬起头,看见巷口的江无涯,瞬间如蒙大赦,颠颠跑过来:“大师兄!您可回来了!” “哎呦大师兄拿了好多东西,快快别累着师弟给您拿。” “这么晚回来大师兄吃饭了不?口渴不?快进门歇歇脚…” 不过眨眼功夫,江无涯手里满当当的东西都被孝顺的师弟们争着分走了,江无涯好笑地把空手负在背后,看着他们:“你们又做了什么坏事。” 一群砍人如砍鸡的剑阁弟子半点没有外面的凶残,萌萌哒装傻三连:“大师兄你说啥?啥意思不明白我们听不懂哦。” 江无涯懒得和他们磨叽,直接走上台阶推开门,乍一眼没看见人,江无涯走进去,往四周望了望,才在右庭的小石桌边看见两个人。 两人一站一坐,站着的正是之前才被他轰回家来的阙道子,坐着喝茶的却是个少年。 少年着绛红满绣斓袍,头戴莲花玉冠,身形纤细,头发乌黑发亮,细腻雪白的肤色在斜阳下几乎像是透明的,一张极其精致浓丽的容貌,凤眸狭长,望向人时,像敛着一池泠泠潋滟的春光。 看见他,江无涯顿时明白他们怎么个个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 江无涯心里无声叹口气,却露出笑容:“小辛来了。” 奚辛没有理他,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喝茶,纤长白皙的手指被深色茶杯衬得如玉,奇异地让人移不开眼。 阙道子一大高个,站在少年身后却像是活活矮了好几头,缩手缩脚站在那里,一看见江无涯连忙投来求助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奚辛不说话,江无涯也不在意,自然地走向石桌,边自顾自说:“师尊师母得过些日子回,刚才路上陈家阿婆还与我问起你,硬是塞了笼热馒头,我推脱不过就收下了,你来得正好,给你拿块尝一尝?” 奚辛终于把那杯茶喝完,茶杯放在桌上,他歪着头,红艳唇瓣翘起一角,笑得那样秀丽可爱,吐出的字眼却轻飘飘的;“大师兄,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几个师弟都有点不高兴他的态度,心里腹诽着但也不敢吭声,江无涯面色不变,只瞥他一眼:“吃就吃,不吃就去睡觉,你的屋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自己收拾。” 奚辛站起来,却不往里屋走,而是走到江无涯面前。 江无涯不熏香,他是个纯粹的剑客,身上只有天然清冽的凉意,或带着一点不散的酒香,寡淡得正如他的剑。 但今天,奚辛却嗅到一股浅浅的香气,像是竹香,缠在江无涯身上冷咧的酒香里,如丝缕若隐若现。 是女人的味道。 奚辛笑得愈发靡丽,带着几分隐秘的恶劣。 “不必了。” 奚辛瞥过安静如鸡的阙道子几人,似笑非笑看了看江无涯:“我就不在这儿碍着你们师兄弟们相亲相爱了。” “大师兄…” 他眼波流转,轻轻一笑:“可要好好休息哦。” 江无涯拧了拧眉,因为奚辛异样的语气。 不等他叫住,奚辛已经绕过他,足尖轻点几下,身形如羽燕鬼魅般的消失了。 “呼!” 除了江无涯的所有人都松口气,阙道子瞬间变脸,凶神恶煞朝江无涯身后躲着的其他人扑过去:“你们这些混蛋,居然不叫我就自己跑了!还是不是兄弟——” “这不是来不及吗!” 一众弟子被恶扑暴打,当即吱哇乱叫,首当其冲的龚肖抱头大喊:“他突然就来了我们自己跑都跑不及哪有功夫叫你,我们只能被按地上碾脸暴打你好歹能多苟一会儿,死兄弟不死贫道啊二师兄!” “!!好好好二师兄这就也让你感受被碾脸暴打的快乐!” 阙道子勃然大怒,操着剑追着龚肖满院子跑,其他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嘎嘎笑。 江无涯收回望着奚辛消失方向的目光,转头看见一屋子鸡飞狗跳,揉了揉额角:“行了。” 江无涯一开口,师兄弟几个停下追跑打闹,阙道子悻悻放下倒举着的剑柄,摆摆手:“滚滚滚,等我一会儿再揍你们。” 龚肖笑嘻嘻做了个鬼脸,师兄弟几个勾肩搭背拎着江无涯带回来好吃的兴冲冲分赃去了,前院重新安静下来。 等其他人走了,阙道子渐渐正了神色:“大师兄,这次来其实是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江无涯看他眼神隐含忧虑,暂时把奚辛的事放一放,在石桌边坐下:“坐,慢慢说。” 阙道子坐下,犹豫着怎么说:“是这样,这次我们不是去幽州吗,绕着绕着就正好到了妖族边界,师兄弟几个说就这么回来没劲,我们就…就悄悄转道往妖域那边走了走。” 说到这儿,阙道子有点心虚,毕竟妖域和人族契约,他们三山九门的人没有大事不能踏足妖域的。 江无涯有点无奈,不过也没什么资格说,毕竟他前些年也不是没乔装去妖域游历过——好奇心和作死欲向来是剑阁人代代相传的优良品质。 “然后呢?” 阙道子舔了舔嘴唇:“…因为怕被发现身份,我们也没敢太往里面走,就在妖域边界转了转,不过在那边我们意外发现了一座刚被屠了的妖山,山上只有血,尸体都不见了,而在妖山顶峰深处的一个山洞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快就要坍塌的空间裂缝,趁着它要消失前我穿过去瞧了一眼,裂缝的那头竟然是幽冥绝地!” 江无涯静静望着他。 “其实这都没什么,我想说的主要是…” 阙道子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白色荷包,荷包上绣着几株秀雅的桃花,那几株桃花枝杈蜿蜒到荷包边缘,还有一部分没绣出来,明显是一个并蒂荷包,与另个荷包拼成一起才完整。 这只是个普通荷包,哪怕绣得很雅致很有精巧心思,也不足以被阙道子和江无涯看在眼里。 但看见这荷包的时候,江无涯却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阙道子打量着他神色,小心说:“我似乎看奚师叔挂过这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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