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震惊:“她瞎了吗?!” 林然:“她瞎——啊呸!” 林然反应过来,大声:“你说谁瞎了?你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谁?!” “我就那么一说。”天一不耐烦:“别和我扯淡了,你赶快跟她说清楚!色诱是不可能色诱的!你这么大年纪荷尔蒙都不分泌了还整什么有的没的!告诉她不行!你绝不能晚节不保!” “…”林然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天一一个劲儿催她,她只好先把这茬儿放下,对翠玉诚恳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看看我这张脸,荣王他洗脸的…洗脚的丫头都比我好看,你这属实是病急乱投医。” 翠玉看着林然诚恳的样子,半响却笑了:“道友太自谦了,美人在骨不在皮,讲三分容貌、七分气度,道友这样的气度,莫说一个荣王,怎么不能倾倒天下?” 林然是不知道她怎么从自己每天端盆的苟样看出气度来。 只能说场面人,说瞎话确实不记眨眼。 林然被夸得手脚蜷缩,脚趾尬得快扣出一座万刃剑阁,硬着头皮说:“你再怎么夸我,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管怎么说,这个我是不同意的。” 翠玉着急说:“道友,也并不是让你来真的,你只需要吊着他,我的同伴也在宫外聚集人手,等寻到突破的契机,我们一走了之,荣王一介又能奈我等如何?” 林然还是摇头。 说是这么说,人哪儿就那么好吊?那些海王的脚踏几条船的养备胎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才,她也不是没见过,她连人家车尾气都追不上——也别说什么占不占便宜,在找到契机之前,她和荣王八成就得凉一个,那更是完蛋。 看林然一再坚定拒绝,翠玉脸上的笑容收敛:“道友…” “天快亮了,我得赶快回去。” 林然在她又要开口之前突然说:“荣王这个人这些日子你我也不是不知道,暴虐凶狠刚愎自用,即使我们是修士,现在没有修为也只是任人宰割,和其他宫女没什么不同,华阳宫已经推出来过多少具尸体,让谁去接触他,都只是把人往火海推,得不偿失,不如想其他出路。” 言罢,林然不看翠玉骤然难看的脸色,转身直接进了屋。 翠玉盯着林然的背影,缓缓咬住牙。 她已经观察这个女人很久了,比起其他宫女想方设法吸引荣王的注意,这个叫“小怜”的宫女安静得格格不入。 从来不冒头、不怎么说话、不出任何风头,哪怕在离荣王咫尺的距离也只老老实实头也不抬端着盆,吃饭、睡觉、做事,每一个动作都安安静静、泯然于世。 但翠玉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说话半真半假,有句话却没骗人——有些人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翠玉敢肯定,这个女人、这个修士一定身世实力不凡,普通的宗门势力,绝对养不出那样宠辱不惊的清淡风度。 翠玉本不想得罪林然、还想努力与之交好的,但她实在需要一个人帮忙吸引荣王的注意;以前她试过引诱别的美貌的宫女去勾引荣王,但那些蠢货在成为荣王宠妃不久后要么很快就失了宠、要么就死在别人手里,实在是没用! 但翠玉觉得,如果是这个女人,她们齐心协力,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可她却不同意! 翠玉想起刚才林然平淡的目光,脸感觉火辣辣的,有种被人照脸扇了一巴掌的强烈不适。 这个贱人,在居高临下瞧谁不起?! 既然敬酒不吃… 翠玉眼神闪烁,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下了决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心狠。
第140章 自从那一晚后,翠玉没再单独找过她,平日偶尔见到也都是笑意盈盈,林然也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她的日子又恢复波澜不惊,白天给荣王端水盆,下班混吃混喝听八卦,偶尔晚上有空了就去妖主那里打秋风、顺便监督他有没有搞事,日子过得愉快且充实。 不过快乐是她的,宫里的氛围倒是日益紧张。 华阳宫外,宫女们端着东西列队等着,禁卫来来往往,太监总管领着一队小伙者急匆匆朝着太极殿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林然照例站在最后面,正端着盆发呆,就听前面两个宫女小声说:“荣王殿下还没回来。” “是啊,这些日子殿下回得越来越晚了。” “刚才王大监领着人去太极殿了,殿下怕是又被留在太极殿和郭司空他们起了争执。” 林然头顶一根软趴趴的天线biu支起来 有八卦! 林然脚步不动声色往前蹭了蹭,悄悄竖起耳朵。 “又是关于祭祀大典的事?” “还能是什么,今年祭坛震动了那么多次,前所未有的事!朝里朝外吵成了一团,有说圣祖显灵的,又有说是预示大难的…” “可不是,我还听说王都内外近来又冒出来许多不知打哪儿来的游侠,惹出许多祸事来,京兆府都忙得管不过来,乌泱泱乱成一锅粥。” “前些日子后山不是也出事了?禁卫军奉旨进山,却看见满山的妖兽都死个干净!说是到处都是尸体,小山大的妖兽,血肉硬是被生生抽干,只剩下皮毛和骨头,连绵几座山,平日有进无出的,如今竟空得连声音都没有,骇死人了!” “今年怎么这么多事,别是真要出什么大祸事了?!” “荣王殿下不是正准备祭祀,祭祀后一切便会好吧!” “你们知道什么。” 前面一个宫女听见,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说:“我听刘姑姑与翠玉姐姐说话,荣王殿下与郭司空不睦,今天祭祀硬要削了郭司空的主祭身份,换上陈司马。” “天!”两个宫女倒吸口凉气。 林然知道她们为什么吸气,郭司空算是宫里点击率很高的名字,他本名郭山,是军机重臣、三朝元老,宗族门下弟子遍布朝堂,皇帝沉迷美色荒废朝政不干活许久了,朝中大事都便由郭司空定夺,甚至在民间被称为“郭半朝”,足可见其权势之煊赫。 如今荣王声势愈盛,眼看就要被封为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要从郭山手里把权柄抢回来,这次祭祀大典换主祭,大概就是荣王向郭司空发难。 林然心想,怪不得这些日子宫里气氛绷得那么紧,荣王脸色一天比一天便秘。这是权斗啊!这是风雨欲来呀! ——然而跟她没啥关系。 林然心态优秀,纯当八卦,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几个宫女脸色一变,齐齐噤声低头,她赶紧跟着低下头,随即听见一连串嘈杂的声音。 她微微抬眼,余光瞥见荣王大吼着怒气冲冲进殿门,刘姑姑和王大监小心侍奉在身边劝着什么,再后面一连串宫女太监匆匆追进去。 众人在外面等着,心头都有些惶惶,哪怕腿早就站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好一会儿,翠玉带着几个宫女出来,面色如常,微微笑着对她们招招手:“进来吧。” 众人低头跟着翠玉走进殿内,殿内焚着极浓郁的龙涎香记,吸一口气喉咙都像要被堵住,再往里走,荣王面色阴鸷大刀阔斧坐在八仙桌旁,刘姑姑王大监侍奉左右。 林然她们跪成两排,林然娴熟地把水盆高举过头顶,旁边的宫女战战兢兢沾湿帕子、捧着香膏,膝行上前侍奉荣王擦脸。 荣王也没心思与女人调情,神情阴沉地一把扯过帕子,站在水盆前自己擦脸,边擦边怒声:“郭山那老贼,竟敢不服孤的决议!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刘姑姑殷殷在劝:“殿下息怒,郭司空门徒众多,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眼下临近祭祀,正是关键的时候,殿下万不能被他激怒,当徐徐图之。” “正是如此!”王大监扬着尖利的声线献媚:“殿下莫与那老东西置气,他算个什么东西,秋后的蚂蚱嚣张一时,待您登基后,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两人如此在劝,但荣王脸色却丝毫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难看,眼中像有两团火在烧 他想到今天太极殿中郭山咄咄逼人、自己被逼得狼狈不堪的情状,一股冲天怒火涌上头顶—— “孤堂堂帝子,天潢贵胄,未来君主,竟要卑躬屈膝仰个老贼鼻息?!” 荣王蓦然大怒,猛地把帕子甩到水盆,一脚踹开过来服侍的宫女,那宫女一声凄厉惨叫,一口血喷出来,猝然往旁边歪倒—— 林然老老实实举着盆,猝不及防被帕子甩了一脸水,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女人重重向旁边砸来 林然下意识想用肩膀顶住她,但荣王一怒之下用了大力,那宫女受力太重,林然没撑住劲儿,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往后倒,手里的盆彻底掀翻,一盆水兜头就泼了过来—— 林然只好勉强扶住宫女,自己被一盆水泼了个扎扎实实! “哗——” 这起末说来很长,实则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王大监刘姑姑看见那两个毫无仪态跌坐在一起的宫女,下意识要找人把她们拖出去:“来人——”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荣王满脸阴鸷地抬起头,正要把几个人都杀了泻火,突然愣住。 年轻的女人跌坐在那里,水线顺着松散的头发大颗成串滴下来,顺着领口、颈线,缓缓浸湿胸口的一片。 她很纤瘦,天生柔软的体态,可脊骨一根根凸起的线条,料拔得太过清劲。 她一手按在另一个宫女的后背,另只手抹了下脸,纤长的手指一根根从脸上离开,便露出一张白皙得惊人的面庞,淡色的嘴唇,细致的眉,黑而亮的眸,垂下的眼睫沾着一滴水珠。 她抬起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太淡,轻而长的眼睫像湖面折射阳光一闪而逝的惊芒,又很快被垂落的眼睑遮下,沉入深垠的海,无声无息。 她眨了一下眼,那滴水珠倏然坠下。 她手按着宫女颤抖的后背,压着她和自己缓而平地重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 殿内很久没有人说话。 翠玉低着头,唇角缓缓露出一抹笑。 好半响,刘姑姑缓缓吐出一口气,下意识转过头正与王大监对视,两人都看见彼此眼中惊疑之后,迅速蔓延开的喜色和惊疑——记 自己身边,竟就藏着这样的绝色?! 刘姑姑还记得林然,但之前每次见她都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怎么从未发现有如此风流的气度? 她正惊疑不定,却见荣王直勾勾盯着林然,眼珠一转,立刻跪下做惶恐之态:“殿下息怒!”王大监暗骂一声,也赶紧跪下。 众人齐刷刷惶恐匍匐在地:“请殿下息怒!” 这声音终于将荣王从愣怔中惊醒,他恍惚看着林然,她伏在地,乌发散落蜿蜒在背,让人抑制不住地想为她捞起来,又莫名恐怕失了分寸、像玷污了什么。 荣王心神一动,到底没有彻底色欲熏心,残存的几分理智,想到刚才惊鸿一瞥过她漠然的神色,那种凛冽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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