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如瑶点点头,看一眼狭窄的长凳,知道侯曼娥肯定是要和林然一起坐的,就自发走到蔚绣莹旁边,没注意她勉强的表情,自自然然地坐下。 侯曼娥有种吃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感觉。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下意识往前几步走到林然旁边,挠了挠头正要坐下,肩膀被按住转了个圈,轻描淡写被按坐下。 侯曼娥茫然抬起头,对上旁边楚如瑶同样茫然的表情。 侯曼娥:“……” 她再呆滞转过目光,看着对面晏凌身高腿长地迈进来,握着长剑换了只手,行云流水般在林然旁边坐下。 侯曼娥:“……” 侯曼娥:“???” 楚如瑶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林然同样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晏凌。 晏凌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很平静。 “你……” 林然呆呆指了指他的位置,又指了指侯曼娥:“你……她……” “我想坐在这里。”晏凌平静说:“不可以吗?” 林然:“……” 他好、好心平气和的样子。 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理所当然到让林然不由怀疑起自己才是奇怪的那个。 一个座位,又没贴着谁的名字,侯曼娥可以坐,他想坐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林然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目光。 “可、可以。” 林然呆呆的:“但有点挤…” 邬项英虽然削瘦,也是男人的体型,她和侯曼娥两个女孩子已经有点挤了,结果晏凌换了过来,两个男人…… 她的腿几乎靠到他的了。 晏凌看着她,余光却微微偏一下,淡淡扫过她那侧的邬项英。 邬项英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林然,他像一支冷冰冰绷紧的箭勒在最里面,侧脸冷峻而倨傲,带着一种嗤弄的冷笑。 晏凌收回视线。 “没关系。” 他淡淡说:“你可以往我这里靠一靠。” 林然:“……” 侯曼娥差点就跳起来。 楚如瑶果断长腿一伸把她压回去。 她好像没太看明白又好像看明白了点,但她明白一件事:如果他们在这里打起来,船一翻就掉进云雾里了。 ……她打不过大师兄,所以还是先拉住侯师姐吧。 林然僵硬地看了看晏凌平静无波的脸,僵硬地扭过头,看见邬项英像杀人一样的脸,再僵硬地扭过头,对上楚如瑶复杂鼓励的目光、侯曼娥的死亡射线,和蔚绣莹比死亡还死亡的视线。 林然:“……” 她问天一:“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别说话,听我的。” 天一:“抱头,蜷缩,滑到座位底下,闭嘴闭眼安静如鸡直到船停。” 林然:“……” 林然当然是不能这么做的,太丢脸了。 她慢慢往左看了看,又慢慢往右看了看,慢吞吞把屁股往前挪,只坐一角角凳椅,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呆毛竖起,两眼渐渐发散发呆,然后维持着这么个小学生标准坐姿——不动了。 深厚的经验常识告诉她,当有不能理解又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除了摆烂,还可以装死呀! “…”所有人幽幽看着她。 侯曼娥深呼吸深呼吸,在‘忍一忍’和‘忍你麻痹干起来’两个选项之间来回横跳,余光瞥见蔚绣莹快把衣角扯烂的手,心里默默把仇恨值再捋一遍,考虑到蔚绣莹现在断层式第一的位置……她再吐出一口浊气,决定忍了这一次。 没有人说话。 阖眼养神的在阖眼,生气的在冷笑生气,发疯的在暗地发疯,忍耐的在记小黑账,看不懂的在努力思考……还有装死的在认认真真装死。 船舱里一片死寂。 小船就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中行驶到尽头。 “到喽——” 在撑船人带着口音的拉长声中,船身轻轻一震,到岸了。 侯曼娥立刻跳起来:“走走走,大家快走啦!” 安静如鸡的林然又活了过来。 她扭头看晏凌。 晏凌并不打算再欺负她,瞥过她一眼,在她闪闪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当先掀帘走了出去。 林然赶紧往外挪了挪,站起来,侯曼娥薅住她往外走。 楚如瑶看了一眼轻轻吐一口气的蔚绣莹,瞥过对面冷漠站起来的邬项英,若有所思,也跟着出去了。 林然正和侯曼娥扭闹在一起,走出船往前一望,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云雾的边缘是狭长弯折的渡口,停泊着数不清的小舟,从渡口往前贯穿的并非正常铺满青砖石道的城道,而是一条宽阔无比的连桥栈道,高高架在浮动流淌的云雾上。 那连桥有如江河宽阔,直直往前延伸,贯穿数百米外一座巍峨高耸的连横城门,过了城门不远,顿时分散为万千狭长的支栈道,形如从天空俯瞰的河网密布交织,望不见尽头的楼台高低不一伫满栈道,酒楼客栈乐坊市铺应有尽头,行人来往密密如织,而在那无数错综叠绕的栈道中央,是一大片空旷的云雾,水榭亭台如一笔勾墨连阙,亭楼间点缀着许多游鱼似的舟船,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哇。” 侯曼娥忍不住咂舌:“这不得是个超5A级景区?” 旁边撑船人在收拾东西准备接下一趟,听见侯曼娥的声音,没听见她具体说了什么,但也听出其中赞美的意思,骄傲地说:“第一次来珫州吧,珫州挨着东海,东海的水是浮世之水,最是生云雾,雾气随风沉落,不止我们天谕城,珫州大多数城池都是这样,在雾水中建栈道为城。” 众人望着那如仙似幻的雾上之城,楚如瑶点头:“果然不凡。” “你们来得巧,这几天正是我们天谕城大族姜氏族长的生辰,天谕城阖城大宴,四方宾客都往这边涌,城里热闹得很。”撑船人乐呵道:“你们进去随便找家客栈问一问,马上就是夜宴盛会,你们要是时候不急,尽可以多留些日子看完再走。” 众人是有正事来,对庆典什么的兴趣不大,侯曼娥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那撑船人。 “道友,我们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 侯曼娥直接摸出几块灵石递给他:“你们耳目灵通,最近珫州有没有什么玄天宗弟子的消息啊?” “玄天宗啊?” 撑船人看见灵石眼前一亮,也愿意耽误点时间跟她们说说,边收起灵石边露出了然的表情:“你们是不是想问金刀的消息?” “??”侯曼娥满脸问号:“那是谁?” “玄天宗的刀首啊。” 撑船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问他的人太多了,他来珫州有些日子了,据说是报什么仇,刚一来就杀了不少人,别的城有见过的人说他有一把金刀,刀刃出鞘,杀人都不染一滴血,比金阳还明亮刺眼,那刀并不知叫什么,百晓堂那些谍客干脆用金刀称呼他,说着顺口,也就这么传开了。” 侯曼娥:“???” 玄天宗首徒不是他妈带师门弟子出来历练的吗?怎么就杀上人了?还给自己生生杀出个牛逼的名号?! 这是三山首徒?这是名门正派的作风?! ——这世上竟然有比她还邪典的正派?!! 侯曼娥扭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晏凌和楚如瑶。 楚如瑶:“……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我信了。”侯曼娥若有所思:“话说如果这也行,那我觉得我的下限是不是也能再低一点——” 身后刚走来的高远阮双双瞬间面露惊恐。 林然咳嗽两声:“这个就算了,你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了。” “……”侯曼娥又要过来娇羞打她小拳拳,林然赶快机智躲到晏凌身后。 侯曼娥干人不眨眼,在这里只有大师兄有不被打的绝对优势。 晏凌直接伸出手护住林然。 侯曼娥:“……” 妈的,就说男人是阻碍!姓晏的你等着老娘早晚把你踹飞出去!! 楚如瑶看场面又奇奇怪怪起来,赶紧站出来,继续问撑船人:“那玄天宗的首徒和弟子现在在哪儿?” 撑船人摇头:“这还真不知道,金刀一直神出鬼没,只有杀人的时候出现,上一次是在千里之外的逍遥城,莫名其妙杀了城中好几个散修,谁知道现在又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 长老们叫他们要是顺路的话,就带上玄天宗弟子一起去小瀛洲,然而现在这算不算顺路? 侯曼娥挠了挠头,状似苦恼踱步了两圈——然后反手把林然从晏凌背后薅出来。 林然;OVO 侯曼娥狗熊扑苞米搂住她,无视她的弱弱挣扎,大手一挥,洋洋得意:“走了走了,先进城再说!”
第178章 沿着宽阔的栈道走过城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瞬间嘈杂繁闹的各种声音充斥在耳边。 蔚绣莹走在队伍最后,在心里深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住刚才船上的怒气,终于调整回状态。 她重新露出轻快的浅笑,快走几步问大家:“邬师兄,晏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去城主府。”邬项英冷冷说:“以三山九门的名义,让此城城主广发布告,通知玄天宗的弟子来此汇合。” 这确实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侯曼娥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一手非要像拉崽子一样拉着林然,无所谓说:“行吧,那我们这就走吧,赶紧的,出来了还得逛街呢,我刚才看见了好几家法衣铺裙子不错。” 众人:“……” 邬项英额角青筋绷起来:“侯曼——” 林然默默拉了拉侯曼娥的袖子,小声说:“鹅子,我还想买糖,之前的吃没了。” 明镜尊者那里可没有零食供应,都得靠她自己攒货,她库存也是很紧张的。 “买买买!这不有个傻逼一直耽误时间。” 侯曼娥对林然说完,扭头瞬间变脸冲邬项英吼:“别人逛街你都管,怎么就你屁事儿多,老娘忍你很久了!你他妈走不走再不走耽误正事你负责得起吗哔哔哔个有完没完?!” 邬项英:“……” “——” 晏凌突然横过长剑,剑鞘抵住邬项英的肩膀,生生压住已经他摸向玄狰巽蛟手背。 邬项英抬起头,两个人目光对视,冰冷的厉色与沉肃的寒芒如相杀的箭尖错锋而过。 侯曼娥猛地把林然拽到身后,反手握住腰后赤莲剑的剑柄,眼中闪过一线疯狂的冷意。 从北冥海中事阁他质问林然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揍他很久了。 她从来,都真的很记仇。 “……” 气氛悚然一变。 空气都像是变得僵硬凝固。 所有人呆在原地,望着侯曼娥,又望向晏凌和邬项英,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说着说着话冷不丁就好像要打起来了? 蔚绣莹手一紧,眼中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紧张说:“邬师兄晏师兄,大家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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