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妖将面面相觑,眼中爆出凶光,以前所未有的狠劲儿朝着燕州众人杀去。 龚长老被两个元婴中期的妖族缠得分身乏术,抽空望了望天空,望见越压越下、竟将通灵镜都压得摇摇欲坠,愈发焦急:“不行,这血禁太强,这样下去我们全都要被碾碎,还需更多力量。” 王长老吼声传出:“不能再多了!通灵镜能承载的力量有极限,再多镜子就炸了!” 炸了可就是真完犊子了。 龚长老一咬牙:“方舟,用方舟顶破结界。” 王长老大惊:“你不要命了!方舟损毁,传送过程中空间裂缝足以把你们碾得魂飞魄散!” 龚长老:“只有这个办法,否则这千里之内一个人都别想活!” 王长老还欲劝阻,龚长老励喝:“晏凌如瑶!上方舟!” 晏凌楚如瑶一拱手,毫不犹豫带队冲上方舟,霎那如巨兽盘踞的方舟发出轰轰震响,四方灵气瞬间被如飓风搅动鲸吞。 见到这一幕,妖族们不约而同收敛攻势,阴飕飕望了人族一眼,迅速转身,一个接一个穿破结界离开。 龚长老这才得以脱身。 “他们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就是!不能不管我们!” 慕容洪赶紧上前,话倒是说得好听:“龚长老,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龚长老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也懒得管,转头对惶惶不安的众人爆喝:“我们会用方舟强行破开妖主血禁,届时结界破裂,万钧压下,所有人立刻逃出…” 龚长老神色冷凝:“我们三山九门已然仁至义尽,其他各自生死由命,我们管不了。” 慕容洪连忙说:“是是!我们明白!多谢长老!多谢各宗的长老弟子!” 龚长老颔首,虚空迈步便迈上另座方舟,各宗弟子已然聚阵竭尽向方舟输送灵气,庞大的灵石山以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消耗,而与此同时,一道恢弘白光升起笼罩整座方舟,那是方舟的防护屏障。 方舟以看似缓慢实则一瞬千里的速度前行,猩红的死禁结界横戈在前方,通灵镜如月高悬在半空上,在浩荡翻涌的灵波中,璀璨白光与赤血结界重重相撞。 龚长老面色严峻,方舟屏障能保护方舟在空间洪流中穿行,自然坚固强悍,但比起妖主亲手设下的血禁,究竟鹿死谁手谁也说不清。 方舟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前行,白光一寸寸逼近,结界也被一寸寸撑开,皲裂的碎纹自相撞点迅速蜿蜒,它们反而爆出更璀璨的光芒,就仿佛一场僵持到绝境的殊死搏斗。 眼看着白光摇摇欲坠,龚长老脸色渐变,而就在白光即将先碎裂的那一刻,方舟重重一震,第二艘方舟挟万钧之势自后方撞来。 龚长老回过头,见晏凌楚如瑶在后面方舟为首傲立,下一瞬后方强悍锋锐的白光破空笼罩,后劲十足地狠狠撞上结界,璀璨的白光中,血禁结界轰然崩塌! 燕州众人瞬间争先恐后逃出结界,骇戾妖气迸溅,万千晶莹的结界碎片纷叠坠落,所过之处尖锐的利芒切割开血肉,凄厉的惨叫与猩红的血在流光间交织闪烁,靡艳了半边天空! 林然正望着眼前血糊糊的结界发愁。 疾风马在旁边委屈地哼哼唧唧,自己咬着缰绳绕着马车颠颠跑,装作自己卖力干活的亚子。 她把托腮的左手换成右手,愁了好半天,结果冷不丁一眨眼,就发现结界破了。 林然“蹭”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那血色结界化为无数碎片坠落,整个天幕像玻璃被打碎。
林然伸出风竹剑,剑尖接下一块薄薄碎片,相触之时竟发出利刃脆鸣之声,眨眼碎片化为团浓郁的妖气,一会儿才缓缓消失。 一块碎片都这么厉害,那整个血禁结界得多可怕。 林然砸吧嘴,心知自己现在进去也是送人头的,抱着剑等了一小会儿,等漫天结界碎片落得差不多了,才转头对元景烁喊:“我先走了,里面有点危险,你等会儿再过,过去再往西边转道没多远就能到金都了。” 元景烁坐在车辕,冷漠望着天幕没有说话,一条长腿屈起,疾风马绕到他腿边,吁叫着蹭了蹭。 元景烁拍了拍马头,半响才道:“上车。” 林然望向他,他仍没有看她,声音淡淡:“有始有终,最后一程,我送你。” 林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坐上马车,小月也坐在里面,抱着膝盖隔窗直直望着血红天幕,脸色被红光打得明明灭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然瞅了瞅她,坐到她对面,没说什么。 马车飞起,小月背脊往后靠了靠,窗帘过拂风飘动…那个女人突然俯过身来。 小月身体一僵,头往后仰,阴晴不定盯着她,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诡计。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小月却听见她慢吞吞说:“你愿意和我走吗?” 小月瞳孔骤然收缩。 林然从来没想过带元景烁回宗门,因为她知道元景烁喜欢的是自由、他不喜欢任何管束和规矩,比起名门骄子,他更愿意做个无拘无束的散修,他有他的路,林然不会去干涉——这是他们之间无言的默契。 但小月就不一样了,她身上有秘密,性格也很难搞,不管是留在元景烁还是放在外面都是个祸害,但要让林然现在就杀吧,理由又不太充分,她心里过不去坎儿。 林然想一想,要不把她打包带走好了,带回剑阁,任她有三头六臂也别想再折腾。 “真的,你要不和我走吧,我家是万仞剑阁,世外之地,你可以彻底和过去割裂,以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当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半妖。” 林然美滋滋:“当然,如果你还是屡教不改,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心灭掉你了。” 林然看见小月整个人都僵住,愣愣望着自己。 她其实年纪也不大,最近又瘦得厉害,脸小小的,嘴唇形状很漂亮,眼型有点偏杏眼,眼珠却圆溜,脸上没了故作的娇软天真、也没了那些残暴偏激的恶意,竟是一张俊秀又柔软的脸,意外有种雌雄莫辨的秀美。 “有些人一条路走到黑,是因为他们没有、也不敢想其他的路。” 林然顿了顿,缓缓说:“和我走,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小月脑中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人与它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以逃得出去……真的,可以离开吗? 小月看见女人清艳的眉眼,她静静望着自己,那双眼明透温和,仿佛有着容纳一切的厚重与力度。 她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小月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它应该嗤之以鼻,应该嘲笑她自作多情,可是它却像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我…” “轰——” “啊——救命!快救我——” 马车轰然震响,林然一把扯过小月,她刚才所坐的车厢后部瞬间被砸踏,林然掀开帘子,看见半空中一架气派的兽车正被一块巨大的血禁碎片击中,瞬间四分五裂,大块小块兽车的残骸噼里啪啦坠下,正是其中几块把马车砸裂。 “车辕坏了,得弃车。” 元景烁简单解释,林然抬起头,却无意望见远处撕裂开黑洞般巨大空间裂缝,两艘方舟一前一后缓缓驶入,第一艘已经没过船尾,第二艘也已经没过大半船身。 她们要走了! 林然望见,元景烁也望见了。 他一刀劈断疾风马的缰绳,拽起林然手臂,林然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落到马背。 “去吧,拦下他们。” 耳边只这低沉一句,身下疾风马嘶鸣着往前狂奔,劲风如刀划脸颊,她回过头,看见元景烁皱眉从半空接下一个坠落的神色惊惶的年轻宫装姑娘,随手把她推到一边,下一瞬拎着小月衣领,已如惊鸿大步追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然突然特别想笑。 这样一个人,这样好的一个人,他理应逍遥、自在、狂妄、快活。 他配得上最好的命,他配得上。 林然回过身,像是突然被感染了许多的朝气和喜悦,她抱住疾风马的脖子,在猎猎劲风中笑着喊:“你要跑得更快!要送我回家呀!” 疾风马嘶鸣,四足如踏云再飙一重速度,林然望着那云端尽头缓缓放大的方舟,突然大喊:“师姐!楚师姐!楚如瑶——” 血禁结界破开,方舟上和梵天那端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通灵镜落到龚长老怀里,龚长老长舒一口气:“老王啊,谢谢了。” “叫我老王也没用。”王长老仔细盯着镜面蜿蜒的裂痕,淡淡说:“该赔的钱还得赔。” 龚长老一僵。 “我们法宗用这通灵镜几十年都好好的,才借你们没两天,就完犊子。” 王长老观察过后,在龚长老如丧考妣的绝望眼神中,自顾自点头:“没救了,这镜子一会儿指定裂,你们也别挣扎了,钱我按照友情价八折给你们算,具体多少就不说了,反正是你这辈子没见过的数。” 龚长老:“…” 龚长老心中发出猛男咆哮,小声说:“我们没钱。” “我知道。”王长老淡定自若:“我都替你们算好了,你们剑阁卖上几座灵山、再包年租出去十七八个长老,有个十年八年的就差不多够还了。” 龚长老:“…” 龚长老眼中流出热泪:“老王,不能这样啊,我们剑阁人都是清清白白的,这么多年穷到当裤子都没出去卖过,怎么能临了临了——” 王长老果然震惊不已:“你果然当过裤子?!” 龚长老:“…夸张!夸张你懂吗?!” “我不懂。” 王长老摇头,一脸鄙夷:“有剑的剑客能叫清清白白吗?你们他妈天天抱媳妇、夜夜做新郎,出去卖人家都得当拖家带口的累赘买,你个一把年纪的老皱皮东西在这儿给我装什么纯,不要脸。” “…”长着端正青年脸还留着漂亮小胡子的龚长老眼前一黑,悲愤欲绝:“你——” 王长老已经把镜子扔给旁边的侯曼娥,眨眼换了张慈祥脸:“我还有事儿,曼娥你拿着玩,等镜子一坏就把账单准备好,千万不用给他们省钱知道吗。” 侯曼娥娴熟地接过镜子:“好的师伯,没问题师伯。” 龚长老心里苦,他总不能和一个晚辈小姑娘争那么点…那么多钱!那么多钱啊!但剑阁长老的尊严支撑着他不能这么做。 后面方舟上,晏凌睁开眼,一道流光闪来,通灵镜落到他手心,伴随着耳边龚长老刻意压低的传音,言简意赅:“法宗管我们要钱,我们没有钱,你们年轻人好好商量商量,怎么能通过卖身之外的其他方法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晏凌:“…?” 晏凌看着镜子对面的侯曼娥,有一瞬沉默。 剑阁是真的穷。 但这个他也确实不能卖。 晏凌手遮住镜面,沉吟片刻,把镜子递给了楚如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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