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巧兰对康明珠其实是有点羡慕还有点敬畏的。
她们那个年代女孩子能读完小学都是高学历，所以她对读书这事儿不太懂。赵青婷呢？初中都没毕业。
到了康明珠这儿，她能凭借自己本事考上重点高中，而且还在重点班，将来水木京大随便上。
全巧兰生出这个态度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康明珠不是去买书的，她是去堵顾棠的。
她仔细想过的，高中家长会开的勤，她一想到赵青婷给她去开家长会，她就有种要窒息的尴尬感。
赵青婷这个人爱炫耀，她不想老师知道她的身世，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她养母那么爱她，这点小忙难道不肯帮她？
康明珠等在了顾棠家门口。
很快就被她堵到了人，不仅仅是顾棠，还堵到了顾若曦。当然康明珠现在还不知道她改名字叫顾若曦了。
“妈妈，糖炒栗子好香啊，你也吃一个。”
5秒钟之后，康明珠跟两人面对面碰上了。
对面两人手里提着购物袋，明显是去逛超市了。
“妈。”康明珠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上前一步又后退，头还低了下来，显得更难过了。
顾若曦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一步，大声道：“谁是你妈，别乱叫！”
康明珠又抬头看顾棠，小声道：“妈妈，你……把我拉黑了吗？是你把我拉黑了吗？还是她——”
顾棠点了点头，“对的，是我把你拉黑的。”
这下轮到康明珠发愣了，这走向不太对啊。
跟在顾棠身边的顾若曦非常大的嗤笑一声，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不联络你的。”康明珠有点慌，“我生母带我去港城了，手机就不通了，她要我去讨好我生父，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手机不通！流量不能用吗？”顾若曦大声道。
顾棠态度特别诚恳，“你看，你现在改名字了。康明珠，我不姓康，你死了的养父的也不姓康。你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里头没有一个姓康的。所以我觉得你有问题，不应该来找我，你觉得呢？”
顾若曦特别特别开心，开心的都想尖叫两声，对面的康明珠也想尖叫，不过是生气的想要尖叫。
“可是我叫了你十几年的妈妈！你说我是你的掌上明珠的！”
顾棠摇头，“可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想要捧在掌心，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的掌上明珠，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且妈妈这个词很重的，我觉得承担不起你叫我妈妈。”
顾若曦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走廊里，把顾棠手里的袋子也放到了走廊里，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康明珠是真的慌了，要是顾棠不答应，她改名字，私生女等等事情都瞒不住了。
她又后退了一步，她得再可怜一点。
康明珠努力设想她被人嘲讽的场景，回想她在港城受到的冷眼，还有赵青婷种种的丢人事件，这下眼泪倒是轻而易举的出来了。
“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前头还教我要善良，要助人为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老师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生母根本就不爱我，她留在港城伺候我生父了！妈妈，你要是不爱我，这世上就没人爱我了。”
康明珠哭了起来。
顾若曦表现得比顾棠还要紧张，她死死拉着顾棠的手，严肃着脸，道：“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要来抢我的妈妈。”
顾棠拉着顾若曦，比她拉着自己还要用劲。
“你看见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了！是你自己选的！你愿意认她当妈妈的！”
顾棠拉住了她，道：“外头天冷，楼道里更冷。你早点回去吧，我们晚上还有别的事情。”
顾棠弯下腰拿起购物袋，“你不用再来找我。我精力有限，我能力有限，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正拉着她的手呢。”
顾若曦也要哭了。
顾棠打开门，脚步忽然一顿，她可太明白康明珠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了，她又来了一句。
“对了，你跟老师说你换名字了吗？会考报名，高考报名都是要户口本的。”
顾棠拉着顾若曦进去，门关上了。
康明珠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跟狰狞，她狠狠一脚踢在墙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家门，顾若曦开哭了，一边哭一边道：“妈妈，你别信她的话。去年开学没多久康振宗就出了车祸，她就天天说她能上位了，她还留着康振宗的头发，她带我去做亲子鉴定，她还说要我去继承家产，还说等康家到手了，她一定好好对我。”
顾棠把她抱在了怀里。
“亲子鉴定三天就出结果了，她发现我不是她亲生女儿，然后就开始骂我，还说一定是我亲妈换了孩子，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好日子——我根本就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
顾棠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轻声道：“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顾若曦拉了她一跟胳膊抱在怀里。
“后来她找了个私家侦探，然后就找到了康明珠身上。她跟康明珠私下联系好久了，每次两人一联系，她就回来说她亲生女儿多好多好，学习又好，人又漂亮。她周末还带康明珠去吃过饭呢。”
“康明珠老早就跟她联系了，我听赵青婷说过的！她说她亲女儿跟她一条心！康明珠老早就答应要跟她走的！”
“赵青婷还威胁我，她说我已经满了16岁，真要上法院，法院也会考虑我的意愿，但是她说她不会管我的，她还说就算我亲妈家里捡垃圾，我也得回去。”
顾若曦着急得语无伦次：“我是说，康明珠没有那么好，几乎是赵青婷一说，她就答应回去了！”
“她还吓唬过我！后来赵青婷接她过去住，她半夜来吓我，她说我占了她的东西，她要让我一件件还回去，她说我生下来就带着罪！还说我欠她的！”
“我都知道。”顾棠安慰道：“你看咱们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在屋里咳嗽一声我都能听见，她做了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说我没出息，说我不配当你的女儿，还说你不会喜欢我的。”
顾棠特别响亮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顾若曦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头发这么短，都是她激我去剪的！”
顾棠声音里带着笑意，道：“你还长身体呢，头发也长得快，等到夏天你的头发就长了。”
“你也没有罪。你是带着爸爸妈妈的爱生下来的。你不是私生子，你不欠她任何东西。抱错孩子的是当年的护士，你是个刚生下来三天的孩子。最无辜的就是你了。”
顾若曦抱着她不说话，顾棠轻轻推了推她，“你路上还说饿了，你放开我，我给你做饭去。”
顾若曦声音闷闷的，“才吃了毛栗子，不饿。”
顾棠轻笑出声，“不饿，那咱们再坐一会儿。”
“嗯。”顾若曦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康明珠怒气冲冲走出院子，然后就被冷风吹得冷静了下来。
她先路边随便找了个书店买了两本书，然后打车回去了。
一进小区，她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现在住的是高档小区，有竹林夹道，就是下雨天出来散步，都不会淋湿。
不仅如此，小区还有下沉式的庭院，楼间距几乎是原来那家属院的两倍，一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
“穷鬼！”康明珠骂了一句，刷卡上楼去了，“你们一辈子都不知道电梯入户是什么样子！你以后别想花我一分钱！”
进了家门，饭已经做好了，全巧兰笑道：“回来啦？我让阿姨给你熬了老母鸡汤，还放了虫草，你好好补补。”
康明珠笑了起来，“谢谢姥姥，我把书放下，洗了手就出来吃饭。”
赵青婷不在，康明珠跟全巧兰两个对面坐在客厅的吧台上吃饭，还能看看电视。
全巧兰不免抱怨一句，“你妈就爱讲排场，还说什么吃饭不能看电视，没规矩。”
康明珠笑了一声，给全巧兰盛了碗汤，道：“姥姥也喝汤。”
“还是你好啊。”全巧兰感慨道：“原来抱错的那个，简直戳一下动一下，一点没眼色，别说给我盛汤了，就是说她一句，她都要瞪我一眼，怪不得不是亲生的呢。”
“以后有我啦。”康明珠不经意道：“姥姥，你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我们学校一趟啊？我们老师要找家长。”
“啊？”全巧兰一脸的紧张。
康明珠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知道的我在快班，上学期期末……我有点分心，考试成绩稍微退步了一点点，我们老师有点担心，想问问家长。”
全巧兰是个什么脾气，康明珠自以为摸得透透的，她特别看重面子，到现在还会说赵青婷没结婚就生孩子是不要脸呢。
所以抓着这一点，就还挺容易利用的。
“你成绩退步了？”全巧兰担心道。
“就是上学期期末嘛，说考完试就回来，我就有点……”康明珠欲言又止。
全巧兰急忙安慰她，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谁遇见这种事都得分心。”
康明珠冲她一笑，道：“其实也没退步多少，满分850，去掉高考不考的政治，我成绩也有612分，一本线才480分。不是什么大问题。”
全巧兰松了口气，“我这还没去过学校呢。”
康明珠道：“没事儿，老师说什么你就听着，她让干什么你说好就行。”
她稍稍一顿，又跟全巧兰夹了一筷子菜，“但是别说什么私生女之类的，我跟老师说我妈出国出差了。学校这种地方……我们老师又特别古板一个性格，我怕她为难我。而且我同学……”
这就全是谎话了，老师管这种事情？至于同学就更不可能了。
都在快班，都奔着水木京大去的，连下课十分钟都没几个人出去，运动会上九成的人都会拿本书去看。
谁有空谴责她一个非婚生子呢？
但是康明珠就是不想别人说她不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更不行！
康明珠把头一低，全巧兰脑补了很多。
她那个年代的人，离婚都是丢人的事情，被人说乱搞男女关系都恨不得上吊自证清白的，没结婚就生孩子更是不可原谅。
全巧兰一脸心疼，“我知道了，你放心！这点你像姥姥，咱们都是要脸的人，不像你妈。唉，希望这次她能让那个老板松口娶她。”
康明珠松了口气，道：“姥姥你也别太担心，我学习好，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我们班主任下午没课，你下午过去。”
全巧兰点头，“放心，姥姥肯定不能给你丢人。”
第二天一早，康明珠放心上学去了。
不过现实跟她以为的稍微有点差距。
全巧兰认死理儿，顽固，再加上有点心虚，那她选择的不丢人的方式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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