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姜珩这个镇国公都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敢在自己跟前说出来的，偏偏这个妇人，不仅说了，还说得这般大声！
这……
简直是荒唐！
景文帝是有心想要发作的，但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才说过要赦卫芙无罪，心头的那口气哽在那里，让他一时之间上不来又下不去的，这种难受，简直就不用提了。
身为帝王，景文帝又何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而卫芙，把话说完之后，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失，于是又怯怯地看向景文帝：“圣上，臣妇没说错什么吧？”
景文帝怒哼一声。
这话说的，他还能怎么接？
他于是直接绕开这个话题，问道：“镇国公夫人先前说，想让李慧代替芳华去和亲，就与这西夷小公主的事有关？”
卫芙闻言，也不顾不得害不害怕了，连连点头，道：“圣上，皇后娘娘，臣妇呢，是这样想的，那西夷小公主竟敢如此折辱圣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景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卫芙。
若不是再三在心里告诫自己，眼前这妇人是国公夫人，他只怕早就让人将卫芙给拉下去了。
这妇人，简直可恶！
景文帝可算是明白方皇后每每与卫芙说话时的心情了。
卫芙又接着道：“圣上，皇后娘娘，西夷与咱们景朝一样，若是要和亲，都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合适，如今西夷这小公主直接跟人私奔了，而且还怎么找都找不着，但议和的事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给耽搁了啊，所以西夷人才会一口咬定了，非得要求娶景朝的公主，这还不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了吗？”
景文帝和方皇后的眉头都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他们都不知，原来竟还有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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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折辱
“圣上，皇后娘娘，臣妇是这样想的，这西夷人也着实可恨，竟敢……”说到这里，卫芙小心翼翼地觑了景文帝一眼，没等景文帝有所反应就又快速将目光挪开，“所以啊，臣妇是这样想的，既然这西夷人如此可恨，那咱们要是将咱们景朝最耀眼的明珠嫁了过去，那不是白瞎了吗？”
景文帝和方皇后都没有说话。
卫芙继续道：“对于这种胆敢折辱圣上……”
说到这里，她又悄悄看了景文帝一眼。
景文帝只觉得额头上跳了跳。
这妇人，简直是太没有眼色了！
而卫芙却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景文帝的心里有着如何隐秘的恼怒，又接着道：“……西夷人如此可恨，咱们景朝自然就该给他们些教训，也好好折辱于他们！”
见景文帝和方皇后仍不说话，卫芙更是努力的游说，“圣上，皇后娘娘，您们想想啊，那李慧……虽然是长公主之女，但行事哪有任何一丁点的大气，那可不就是个祸害吗？与其让她留在京城祸害咱们景朝的自己人，倒不如让她去西夷祸害西夷人，说不定啊，还能将西夷的王室搅得一团乱呢！最重要的是，李慧如今可不是清白之身了，她那事还闹得人尽皆知的，让这样一个人和亲去西夷，还嫁给西夷的可汗，让他不得不敬着她，这不是对西夷可汗最大的折辱吗？”
说到最后，卫芙还颇为洋洋自得。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是在得意于自己竟然想了这样一个好主意出来。
景文帝和方皇后都很是无奈。
这样一个人，他们要是与她计较，那不是平白失了身份吗？
这镇国公夫人要不是有镇国公这么多年来一直护着，只怕早就被人算计死了吧？
景朝最尊贵的这对夫妇，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但同时，卫芙的这些话，也确实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去了。
不管是景文帝还是方皇后，在知道西夷小公主私奔的缘由之后，心里都极为恼怒，知道要和亲之后竟然跟一个侍卫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在那西夷小公主的心里，景朝的帝王，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侍卫呢？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方皇后想起自己没打李慧的主意，就是因为李慧如今已经声名狼藉，怕这样一个人去西夷和亲，会让西夷可汗觉得难堪，却哪里知道，西夷人可一点都没顾忌圣上有没有难堪！
能够稳坐中宫这么多年，方皇后最让景文帝看重的一点，就是她向来都是将自己与景文帝看作了一体。
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平心而论，作为皇后，方皇后自然是不想后宫里再多出一个西夷公主的，但比起这西夷公主竟然如此折辱圣上，她的这点小心思又算不得什么了。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这些西夷人……
着实可恨！
景文帝和方皇后的眼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厉色。
而卫芙，见着帝后都不说话，却是急了：“圣上，皇后娘娘，您们明察秋毫，当然能看得出来臣妇就是想着给长宁长公主那里落井下石，但臣妇这样的考虑，那不是再有道理不过的吗？按着臣妇看啊，圣上和皇后娘娘心里的这口气，就只有把李慧嫁过去才能算是彻底的出了！”
景文帝和方皇后看着卫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这妇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说他们心里堵了口气？
要是旁人说的这句话，帝后还可以认为那人是在故意挤兑他们，可镇国公夫人……
呵！
不用怀疑，她是真的说话没过脑子。
景文帝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与这妇人一般计较了，他朝着卫芙摆了摆手：“行了，朕与皇后还有事相商，你先回去吧。”
卫芙一听这话，两眼顿时就是一亮，她一脸了然地道：“圣上，皇后娘娘，那臣妇就先告退了，您们慢慢商量这件事吧。”
一句话又让帝后都哽得说不出话来。
这镇国公夫人……
当真是命妇中的一朵奇葩啊！
方皇后也有些无力的朝着卫芙摆了摆手。
就在卫芙行了礼正准备告退的时候，有宫人在外禀报：“圣上，皇后娘娘，玉阳郡主到了……”
玉阳郡主？
方皇后抬眼。
在卫芙来之前，方皇后确实是拿定了主意，要将和亲之事推到玉阳郡主的头上的，为此，她这几日每日都召了玉阳郡主入宫。
而对方皇后的盘算，景文帝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但一个是自己弟弟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女儿，景文帝会有怎样的考虑，那也就不用猜了。
也正因为如此，便是知晓方皇后这几日都召了玉阳郡主入宫，景文帝却是一直未曾说过什么。
不过……
想到卫芙之前说的那些话，方皇后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之前会盯上玉阳郡主，那是因为方皇后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对于平王府以及玉阳郡主，方皇后是并没有什么憎恶的。
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时候，方皇后自然不会放过玉阳郡主，但现在，她的心里有了更合适的人选，自然而然的，玉阳郡主也就不在方皇后的考虑之中了。
方皇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景文帝。
景文帝稍稍有些犹豫。
卫芙的那些话，她出的那个主意，自然都是说到了景文帝的心里去的，可李慧……
这也毕竟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是景文帝的亲外甥女。
玉阳郡主是景文帝的侄女，说起来这也是再亲近不过的了，可平王本就只是景文帝为了不让外人说自己对亲手足赶尽杀绝，这才特意留下的一个吉祥物罢了，对于玉阳郡主，景文帝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怜惜。
但长宁长公主与平王不一样。
这是景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过往的这么多年来，景文帝也是一直纵着容着长宁长公主的，要说对长宁长公主没有感情，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
想起上次，长宁长公主入宫，向自己讨要救命之恩时，那一脸的理所当然，景文帝心里立即就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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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谢谢
景文帝成为帝王的这条路并不平坦，甚至这条路上还淌着他的手足的鲜血，而自从他登基为帝之后，就算是庄太后这个生母，也从未仗着自己生养了景文帝，又扶持着他登上帝位而在他的面前有过任何的放肆。
只有长宁长公主，敢于在景文帝的跟前那般理直气壮的讨要救命之恩。
当年确实是因为长宁长公主，景文帝才躲过了那一劫，但这么多年来，不管长宁长公主做了什么，景文帝都一直纵着她，时不时的便有数不清的赏赐送到公主府去，景文帝自认，自己对这个妹妹，已经足够好了。
可显然，长宁长公主是没有知足的。
景文帝是帝王，是这景朝的主人，他又如何能容得下任何人如此挑衅于他呢？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妹妹。
所以，眼里的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景文帝就向着方皇后微微颔首。
方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看到被宫女领进来的玉阳郡主，并未像前几日那般亲切的唤了她到近前来说话，而是摆了摆手，道：“玉阳，本宫今日有些乏了，你就先回王府吧。”
说罢，方皇后看了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卫芙一眼：“正好，与镇国公夫人一起，也好有个伴。”
玉阳郡主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也知道，对于她来说，这是好事。
虽是好事，但当着景文帝和方皇后的面，玉阳郡主却是半点都不敢将心中的高兴流露出半分的，她神情恭顺的行了个礼，这才与卫芙一起离开了坤宁宫。
虽然出了坤宁宫，但仍处在这深宫之中，不管是卫芙还是玉阳郡主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宫门，两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卫芙在景文帝和方皇后的跟前演戏，其实也不容易。
她倒是没有被帝后怀疑，但那也是因为过去的十几年，“卫芙”确实就行事极为荒唐，有这十几年的前提在，景文帝和方皇后才会对她表现出来的这一面没有任何的怀疑，甚至连她偶尔露出的一些马脚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但，便是如此，卫芙也同样是需要再小心谨慎不过的。
总之，每一次入宫，对于卫芙而言，都是需要劳心劳力的。
而玉阳郡主，那就更是如此了。
玉阳郡主虽然才十几岁，但从小生活在平王府，对于自己一家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她也是再清楚不过的，早在方皇后第一次召她入宫，玉阳郡主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危机。
只不过……
就如平王妃一样，就算察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危机，她又能如何呢？
玉阳郡主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只怕是逃不掉了，她甚至都已经作好了要去西夷和亲的准备了，回到王府甚至还能理好自己的精神去安慰平王妃，可现在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而这转机……
会是因为镇国公夫人吗？
一时之间，玉阳郡主看着卫芙的眼神里，不觉带了些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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