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院内，姜珩一路来到了韬哥儿的卧房外。
虽然卧房的灯已经熄了，但姜珩仍能听得出来，里面的呼吸声并不是熟睡时的那般绵长。
果然，韬哥儿还没睡呢。
姜珩轻轻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房门。
“韬哥儿。”他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很快也就亮起了灯，不多时韬哥儿就走出来打开房门。
“父亲。”韬哥儿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时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韬哥儿起身开门并未穿外衣，只着了单薄的中衣而已。
若是因为自己让韬哥儿染了风寒，姜珩觉得，自家夫人还不知道会晾他多少天呢。
所以，姜珩向屋里示意，道：“外面冷，咱们进去再说。”
韬哥儿点了点头，等姜珩入内之后关上门，这才一起进了里面去。
姜珩道：“韬哥儿，你还是去床上捂着吧，要是你在这个时候染了风寒，你母亲只怕能吃了我。”
韬哥儿略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披了一件外衣，然后坐到床上把被子捂好，姜珩则是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床边，摆出一副要与韬哥儿长谈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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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心结
韬哥儿只觉得有些新奇。
往常都是他站在姜珩的跟前，恭敬的与姜珩说话，而现在，他们的位置似乎是反了过来，他披着外衣坐上床上，还捂着袜子，姜珩却是衣着整齐的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
很快，韬哥儿就将这点新奇撇开，轻咳一声，道：“父亲，您这个时候过来是……”
他是真的不解。
姜珩闻言笑了笑：“明儿你就要成亲了，你母亲倒是紧张得睡不着觉，非得让我来看看你，好好开解你一下，你母亲一执拗起来，我自然也只有甘拜下风的，这不就正好过来看看你吗？”
韬哥儿一怔。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然后，他的心里便也有些复杂起来。
卫芙回来已经有快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以来她有着怎样的变化，三个孩子其实是最清楚的，要不然略哥儿和甜姐儿也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从前的那些事，真的与卫芙完全亲近起来。
而韬哥儿……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卫芙与从前不一样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就能够当作从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早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道道深刻的伤痕，又岂会这么容易就消失不见呢？
所以，就算韬哥儿将卫芙所作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他也认可卫芙的作为，但想让他当作一切不曾发生过，这却是不可能的。
他们母子之间……
再如何，也是有着隔阂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时听姜珩说起卫芙紧张得睡不着觉的事，韬哥儿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韬哥儿才轻声道：“劳父亲母亲担心了，我没事。”
他是真的没事。
虽然确实有些紧张，一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入睡，但……
只是成亲而已，又不是上战场打仗，就是再怎么紧张，韬哥儿也是心安的，又哪里能有什么事？
说起来，这也是母亲太过多虑了。
不过，想到卫芙是为何才会这般多虑的，韬哥儿心里便又觉复杂起来。
他觉得，也许，他与他的母亲，这一辈子再如何，都会存着这样的隔阂的。
毕竟，就算母亲如今有了再怎么样的改变，那也无法改变曾经的那些事，确实就是她做出来的，那些事早在这些年里被韬哥儿一次又一次的深深记在心里，早就已经无法忘却了。
这样想着，韬哥儿的心情也难免有几分黯淡。
姜珩见状，多少也猜到了韬哥儿在想些什么，他伸手在韬哥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韬哥儿，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对很多事想来也有你自己的判断，但……别怪你母亲。”
韬哥儿一震，然后抿紧了唇。
他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就像一株顽强的野草一般独自长大，甚至还要护着比他只小了不到两岁的一双弟妹，要说不怨不怪，那又如何可能呢？
他只是，从来不曾将那些怨怼说出来而已，却并不代表就没有这样的怨怼了。
姜珩见韬哥儿不说话，便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母亲……她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有些事，你母亲不愿意向你解释，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才是这世间最疼爱你们兄妹三人的那个人。”
姜珩那般了解卫芙，又怎么会不知道卫芙的想法呢？
要是按着姜珩的意思，如今卫芙已经回来了，便是慧觉大师那里也断言，她不会再犯那魂离之症了，从前担心的一切自然也就没有再担心的必要，大可以将当初的事与孩子们说清楚，从而将孩子们心里的误解与隔阂消除。
可卫芙却觉得，就算是解释了，可过去这十几年给孩子们造成的伤害，也并不会就随着她的解释而化为乌有，她的解释，对于孩子们承受的那些伤害，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难道……
她解释过了，孩子们就能对过去的遭遇完全释怀了吗？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坚持不让姜珩向孩子们解释。
姜珩其实再清楚不过，卫芙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一直将缺失的那十几年当成了她自己的过失。
这是卫芙的心结，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
对此，姜珩也是有些无奈的。
毕竟，当年的事，也确实只是个意外，并不是任何人的过失。
见韬哥儿还是不愿意说话，知道他的心里也同样有一个结，同样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姜珩便也不再说这件事了，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韬哥儿你这也是紧张了吗？”姜珩问。
这个问题简直都不需要回答了。
韬哥儿的作息向来十分规律，平时都是早早就休息的，如今这都已经深夜了还没能睡着，不是紧张又是什么？
姜珩也没等韬哥儿有所回应，就轻轻笑道：“虽然咱们是男子汉，但在自己成亲的前夕觉得紧张，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当初我与你母亲成亲前，可比你现在紧张多了。”
韬哥儿闻言，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向了姜珩。
这半年以来，孩子们自然能看得出来姜珩与卫芙之间的感情甚笃，甚至他们都觉得，自家父亲对母亲，简直是毫无原则的宠溺与忍让。
只不过，关于姜珩与卫芙的过往，却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的。
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曾经一起经历了什么，才让他们的父亲母亲，有着这样与别家的夫妻完全不同的深厚感情。
现在姜珩主动说起了这些过往，也不怪韬哥儿会觉得好奇了。
见韬哥儿明显很感兴趣，姜珩笑了笑，道：“你们对我和你们母亲的往事只怕也是很好奇的吗？”
韬哥儿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和龙凤胎都听人说起过，当初的姜珩是正得意的少年将军，而且还长了这样一张脸，想要做他的妻子的名门贵女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许多人家还不顾矜持的主动流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但这些人都被姜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到最后，姜珩与卫芙成亲的时候，可是让不少人扼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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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秘密
一直到现在，镇国公为何会娶镇国公夫人，都还是京城许多人心里的一个未解之谜呢。
韬哥儿觉得，这个谜团，大概会在他跟前解开了。
姜珩想起当初的那些往事，面上的笑容便也显得柔和了许多，他道：“许多人都以为，当初我和你们母亲的婚事，定是你们外祖母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谋来的，但他们都不知道，正相反，你们外祖母之所以将你们母亲交到我的手上，是我死皮赖脸的去求来的。”
韬哥儿很是惊讶。
他没有想到，会从姜珩这里听到这样一的番话。
这桩婚事的缘由，竟是与绝大多数人所想的相悖。
姜珩看出韬哥儿的惊讶，有些无奈地笑道：“我知道外人是如何看我与你母亲的这婚事的，但那也只是外人的看法而已，在我的心里，你母亲就是最好的。”
话说到这里，姜珩有些酸酸地道：“当年你母亲与我成亲之前，尚且没有怎么紧张，反倒是如今你要成亲了，她却是紧张得觉都睡不着了，这又要让我上哪说理去？”
韬哥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高兴的，而是他隐隐觉得，这个时候他若是再说点什么刺激到了姜珩，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他极为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见韬哥儿不说话，姜珩又拍了拍他的肩，道：“韬哥儿，成亲是一个人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你会在这个时候紧张，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只要你清楚的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以后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那也就无须畏惧将来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
姜珩又道：“当初我和你母亲的婚事，本就是我自己争取得来的，成亲之前我就知道，我想要与你母亲共度一生，所以不管外人如何看待我与你母亲，我们都能一起相携往前走，你的婚事同样是你自己坚持的，既然作出了选择，就不要辜负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明白了吗？”
“我明白。”韬哥儿轻声道。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表情却是非常的郑重，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婚事当成是儿戏。
韬哥儿原本确实是非常紧张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睡了，但这会儿，听姜珩说了这么久的往事，他的一颗心却也真的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姜珩见韬哥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便也站起身，道：“好了，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就先回去了，你快休息吧。”
韬哥儿掀开被子，想要起身送姜珩，却被姜珩制止了。
“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不用送了。”姜珩道。
韬哥儿顿了顿，倒也没有坚持。
姜珩往外走了几步，却是突然顿了下来，回过头笑着看向韬哥儿，用着极为神秘的语气，道：“韬哥儿，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
韬哥儿很是惊讶地看着姜珩，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实……”姜珩压低声音，“当年我跟你母亲成亲的前一晚，我可比你还要紧张很多，压根儿就是一晚没合眼，要不是那时候年轻底子好，说不定还要借了谁的脂粉来掩饰眼下的乌青呢！”
韬哥儿愕然。
他哪里能想到，姜珩会突然与他说起自己曾经的糗事。
姜珩这时候又朝着韬哥儿眨了眨眼，“这是咱们父子俩的秘密哦，可不能与其他人说。”
话说完，姜珩朝着韬哥儿摆了摆手，然后大步离开。
听到姜珩临走时关门的声音，韬哥儿微微顿了一会儿，才躺下来，将自己缩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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