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珩对此却不认可。
他并没有体会到姜烨对他的爱护，反而还觉得姜烨对他竟然能够如此狠心，若不是狠心，又怎么会想到要将他带上战场呢？
也正因为如此，向来只会以沉默来抗议的姜珩这一次却是与姜烨爆发了极为激烈的冲突，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一起上战场，姜烨又气又失望之下，给了姜珩一顿好揍，然后带着这样的失望与愤怒离开了京城前往边疆。
姜烨离开了，但姜珩却还觉得自己委屈，所以姜烨前脚才离开了，姜珩后脚就带着一身的伤离家出走了。
离家的时候，姜珩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再也不回去了。
不过……
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珩此前又没有什么离家出走的经验，闷着头就冲出了家门，身上别说是银票了，就是碎银子都没有带，还带着那么一身的伤，才走出家门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因为饿得受不住而随便找了个巷子口蹲了下来。
那就是杏花巷子。
卫芙想了好一会儿，仍没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但看姜珩的样子，她当时又确实是说了些不一样的话，于是忍不住问：“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姜珩看着卫芙，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笑：“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责任。”
卫芙还是一脸的疑惑。
不过，姜珩却是没有打算再解释了，他只是继续讲述着往事。
自从在杏花巷子认识了卫芙之后，就发生了姜烨战死的事，尔后姜珩也跟着上了战场，并且成为了景朝最耀眼的少年将军。
“其实……”姜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到底还是继续道：“其实，自我从边疆归来，就一直在注意关于你的消息。”
所以，他才会知道卫芙的真实性情，知道她鞭子使得好。
他熟知关于她的一切，自然也接受并且包容她的一切。
“咱们的亲事……也是我主动找到岳母提起的。”姜珩道。
也许是因为有了前面的这些铺垫，当卫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了，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靖安伯府早就已经没落了，要不是卫明远娶了秦氏，只怕卫家人连吃饭都得成问题，但纵是秦氏当家作主之后，靖安伯府在银子方面并不像从前那样紧了，可只冲着卫明远的荒唐，门第相当的人家也不会想让狮子娶卫家的女儿做媳妇。
秦氏当初想与林家结亲，都得豁出去秦林两家长辈的交情，即便是这样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姜家的门第不仅比林家高，姜珩也是当时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若只是凭着秦氏自己，想要促成卫芙与姜珩的亲事，又谈何容易？
这个在卫芙的心里存在了这么些年的疑惑，也总算是在今天从姜珩的嘴里得到了解答。
-
第156章 誓言
所以……
根本就不是秦氏为了这桩婚事而做了什么，而是本就是姜珩主动找上门来的。
卫芙能想象得到，当时秦氏会有多欣喜。
秦氏疼女儿，自然也就想给女儿找一个好归宿，尤其是有了她自己的前车之鉴在先，她在考虑卫芙的亲事时，自然最看重的就是对方的人品。
之所以会看中林峥，其实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林家的家风好，后宅里的龌龊事比之别家要少上许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这个当时在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主动求娶，秦氏又怎么会不高兴？
不过……
卫芙微眯着眼睛，看向姜珩：“除了主动上门提亲之外，你一定还向母亲作出过别的保证吧？”
就算姜珩再怎么出色，但对秦氏来说，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女儿成亲之后能过上什么日子，是像她一样勉强度日，还是能够嫁得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都要看她给女儿选择了什么样的夫婿，如此一来，这般贸然就上门提亲的姜珩，若非拿出了让秦氏相信他会好好待卫芙的诚意，秦氏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点头？
毕竟，秦氏对于林峥倒算是有些了解，可对于姜珩，她却是半点了解也没有的。
也正是出于对秦氏的了解，卫芙才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姜珩，听到卫芙这样问，脸上立即多了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芙的错觉，她总觉得，姜珩那张黝黑的脸上……
黑中带着些红？
这是，在害羞？
在卫芙的印象之中，姜珩毫无疑问是个粗人，这样一个粗人，会与“害羞”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吗？
卫芙想起自己从前在揣测姜珩的心思时从来都没有猜对过，干脆也就不再猜了，直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你……这是在害羞？”
姜珩闻言，先是看了卫芙一眼，然后有些狼狈地撇开脸。
这，分明就是被人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啊！
卫芙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姜珩最开始确实是觉得有些狼狈，但听到卫芙的笑声，他心里的那点难为情也就这样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暖。
能搏她一笑，他就是再狼狈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去的这十几年，他日思夜想的，也不过是想要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卫芙察觉到姜珩目光的变化，便也渐渐的停下了笑声，姜珩看过来的目光，就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将之完全包容，让卫芙便是想笑都不好意思了。
同时，卫芙的耳根也都跟着有些发热。
察觉到这一点，她随即又不免觉得好笑。
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状态，按说是应该出现在他们新婚之时才对，但他们，却是足足过了十好几年，才找到了这样的状态。
思及此，卫芙又不免有些怅然。
不管是因为什么，那十几年的时间，到底还是过去了。
但也就只感慨了这么一小会儿，卫芙就收回思绪，过去已经成为过去，也不可能被改变，与其纠结于过去，倒是不如着眼于现在以及未来。
虽然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一切，便都是来得及的，不是吗？
这般想着，卫芙的目光也不由变得温软起来。
她看着姜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戏谑的：“所以，夫君，当初你到底与母亲说了什么，才让母亲那么快的就点头应下了咱们的亲事？”
姜珩回视着卫芙：“我说……终姜珩此生，绝不会负了卫芙分毫，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他明明是在回答卫芙的问题，告知她他当初与秦氏说了些什么，但因为他看向卫芙那专注的眼神，却又叫卫芙有种他这是在对着她许下誓言的感觉。
若说之前卫芙还只是觉得耳根微微有些发热，那么这会儿，听着姜珩的誓言，她的一张脸却是迅速的飞上红霞，哪怕卫芙不用伸手去碰触自己的脸颊，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
她现在就收回她从前对姜珩所有不正确的印象！
谁说姜珩跟块沉默的石头一样不会说话的？
谁说姜珩不会说好听的？
说这些话的人，他们一定不曾知道，只要姜珩愿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能甜如蜜糖的。
卫芙曾经以为，她与姜珩与别的夫妻没有什么两样，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为夫妻，再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至于彼此之间有没有别的更深刻一些的感情……
都已经成为夫妻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又有什么打紧的？
但直到她渐渐的了解到从前她不知道的那些事，又亲耳听到姜珩的誓言，她才发现，原来，在她的心里，对于他们之间那些更深刻的感情，也并不是那般全然不在乎的。
无论男女，无论身份，谁又不希望与自己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他是真正的将自己放在了心里呢？
卫芙如此，姜珩，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刻，卫芙和姜珩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两人怀着同样的心情与对方对视，然后目光胶着在一起，竟然谁也不想挪开视线。
这般对视了许久，等到两人因为院子里传来的，粗使婆子洒扫时不小心踢到了脚传来的“哎呦”痛呼而分开了视线时，在两人的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无疑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得亲近。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都因为听到对方的声音而停下。
随后，两人对视一笑，之前相处时的那淡淡的别扭，也随之而去。
卫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对着姜珩像是商议，又像是有些抱怨地道：“都怪那该死的魂离之症，好端端的叫我与三个孩子分离这十几年，那几个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用了我的身子还不善待孩子们，丢下这么些烂摊子来……”
若只是丢给她这些烂摊子也就罢了，最让卫芙无法忍受的是，那几个的所作所为，还让她与孩子们的关系变得这样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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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打架
听着卫芙这样的抱怨，感受着重逢之后她这前所未有的亲近，姜珩的心中微微一动，道：“只是与孩子们分离十几年吗？”
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卫芙很快就意会过来他的意思，却没有遂了姜珩的意，只瞥了他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瞅瞅这十几年，咱们做父母的都不在孩子们的身边，孩子们与咱们生疏得厉害，现在也就甜姐儿愿意与我亲近，韬哥儿和略哥儿那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头绪呢，正好，你现在也回来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姜珩看着卫芙，正准备说什么，两人就一起看向了外面。
院子里这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那脚步声就来到了门外。
接着，映雪轻轻敲了敲房门，“夫人，国公爷。”
虽然她已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中的焦急，却是显而易见的。
卫芙与姜珩对视一眼。
“发生了何事？”卫芙问道。
下一刻，映雪轻轻掀起门帘入内，朝着卫芙和姜珩匆匆行了个礼，道：“夫人，国公爷，青柏传了消息回来，说是二少爷在外面与人打了一架，将申国公府的五少爷打断了一条腿，现在申国公府的人正堵着二少爷，说是要把二少爷的腿也打折呢！”
一听这话，卫芙和姜珩顿时就站了起来。
“什么？”卫芙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早上起晚了，连早膳也没与三个孩子一起用，后来又与姜珩说了这么久的话，这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还没见着孩子们的面呢。
哪里能想到，也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表现得很老实的略哥儿，不仅出了府，而且还与人打了一架，甚至还将申国公府的五少爷腿都打断了！
虽然自醒来之后就听说过，略哥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但卫芙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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