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没有看到两个儿子的视线一般，姜珩又道：“这片芦苇荡里栖息着不少的大雁，还好这段时间大雁还在产卵，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可就没有大雁的蛋吃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将手里的蛋递给了映雪和映岚，锅里的面条本就已经快要煮好了，直接把几个蛋敲进去也就差不多了。
“夫人，面好了。”映雪道。
马车空间有限，再加上一家人只是出来半天，因而也没有带太复杂的东西，映岚往一旁的空地上铺了一大块软垫，又在软垫上放上蒲团，一家人就这样在蒲团之上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午膳。
也就是一碗加了青菜和大雁蛋的面条，对于几个孩子来说有些太简单了，但甜姐儿和略哥儿在吃面的时候却是带着满脸的笑容的，就好像他们在享受着什么无上美味一般。
但这当然不会是什么无上美味，真正让略哥儿和甜姐儿这般享受的，并不是这碗面，而是一家人出行给他们带来的快乐吧。
卫芙看着一双儿女，不由在心头暗暗叹了一声。
还是孩子啊。
与略哥儿和甜姐儿相比，韬哥儿即使是坐在蒲团上吃面，看着也与平时在府里用膳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今年已经十七岁的韬哥儿确实不能算孩子了，而且马上就要成亲，但卫芙却宁愿他像个孩子一样，让她可以像疼孩子一样更疼他一些。
吃完面，收拾好了之后，姜珩看向韬哥儿：“走吧，接下来就是检验你这段时间所学的时候了。”
韬哥儿一听，两只手蓦地便攥紧了起来，显然还是有些紧张的。
姜珩见状，声音放软了一些：“不用担心，这片芦苇荡里的大雁很多，今日如何也是能猎到一对的……”
话说到这里，目光瞥见卫芙那微拧的眉头，姜珩顿了顿，又多补充了一句：“……便是今日猎不到，咱们改日再来也便是了，如今才是初夏，离着大雁南飞还早着呢。”
韬哥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他的弓箭来。
他今日是来猎雁的，而且是要猎活雁，若是用寻常的箭枝，一箭射过去那大雁直接就死了，又哪里还能活得了？
所以，箭枝是经过了特别处理的，取下了箭尖，只留下箭杆，再用棉布将箭杆头部包起来，确保不会给大雁留下太大的伤害。
做完这一切，韬哥儿才站起身，冲着姜珩点了点头。
姜珩于是领着韬哥儿就要往芦苇荡的深处行去。
略哥儿从见着韬哥儿处理箭枝心里就一直有些痒痒的，这会儿见着姜珩和韬哥儿要走，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父亲，让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我保证，一定不出声，绝对不会惊到大雁的！”
说着话，似乎怕说服力不够，略哥儿还朝着甜姐儿眨了眨眼。
甜姐儿会意，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父亲，就让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我们会小心再小心的，一定不会妨碍到大哥猎雁。”
话说到这里，甜姐儿扭头看向卫芙：“母亲，您说是不是？”
甜姐儿和略哥儿不愧是龙凤胎，就连说服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卫芙失笑，却也没有应下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话，而是看向了姜珩：“带上他们……我们，会有影响吗？”
姜珩看了看略哥儿和甜姐儿，再看看卫芙，道：“无甚影响。”
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欢呼起来，不过很快又想起他们之前作的保证，连忙捂着嘴安静下来。
一家人于是往那芦苇荡的深处走去。
雁雌雄一配而终，故象征忠贞与白头偕老，另雁为随阳之物，用于嫁娶，则为长幼循序而行，不越序成婚。
因而，依照古礼，议亲之时，六礼之中除了纳征无需用雁，另外五礼都需要用到活雁。
不过，大雁并不好猎，更别提还要猎到这么多的雁，是以时下议亲之时，除了提亲，也就是纳采时需要用到一只活雁，另外需要用到大雁的四礼几乎都以鹅来代替。
有更讲究一些的，也就是提亲时带上一对雁而已。
在姜珩还未归来之时，卫芙还有些犯愁这大雁之事，想着若是韬哥儿猎不到，要不就让刘总管派了护卫去猎两只回来呢。
好在，姜珩回来了。
韬哥儿既然如此在乎这桩婚事，想来，由他自己来猎到大雁，会有格外不同的意义吧。
卫芙正这般想着，就见着前面的姜珩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她于是下意识的就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异响。
姜珩见着她这般紧张，不由唇角微勾，勾出一个笑容来：“夫人，无需这般紧张，离着那大雁所在之处还远着呢。”
卫芙瞪他一眼。
既然还远着，为何让他们噤声？
姜珩见状低低笑出声来，笑得卫芙更有些着恼了，才好歹停了下来。
轻咳了一声，姜珩也没有再看卫芙，而是朝着韬哥儿招了招手，指着前方道：“从这里进去，大约二十丈……”
二十丈？
卫芙有些狐疑地看了姜珩一眼。
这么远的距离，能说的准吗？
韬哥儿对于姜珩所说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怀疑，闻言点了点头，提着弓悄声往前。
虽然只跟着姜珩训练了几天，但至少看上去还是有些模样了。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也跟着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见着卫芙看着他们，龙凤胎还双手合在胸前看向卫芙，祈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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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人不如雁
卫芙无奈，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过记得不会打扰到你们哥哥。”
龙凤胎连连点头，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他们还没看过有人猎雁呢，尤其那雁还是将来韬哥儿提亲的时候要带去沈家做吉礼的，这就更让龙凤胎觉得有既有意思又有意义了。
姜珩的判断没有错，兄妹三人轻手轻脚的往前行了十来丈，果然就见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里，几只大雁正聚在水边，似是在喝水。
略哥儿和甜姐儿激动得下意识的想要欢呼，但又临时想起来不能惊扰到那些大雁，因而连忙又捂住嘴。
韬哥儿朝着一双弟妹笑了笑，再往前行了几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悄悄蹲了下来，弯弓搭箭。
“咻！”
略哥儿和甜姐儿只听一声嗡鸣，那支取掉了箭头，用棉布包起来的箭枝就射向了其中一只大雁。
姜珩这几天的训练效果是非常显著的，那支箭非常精准的射中了目标，韬哥儿手里这张弓算不得什么强弓，毕竟他是初学者，便是给他一张强弓，他只怕也拉不开，不过这弓的张力也非常不错，即使是取掉了箭头，又用棉布将箭杆的头部包了起来，那只被射中的大雁还是立即晕了过去。
其他那几只大雁受到了惊吓，一边发出嘶鸣声一边高高飞起，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
甜姐儿看着前方，有些惊讶地道：“怎么还剩了一只？”
只见着，其他几只大雁都已经受惊飞远了，在被箭枝射中晕了过去的那只大雁旁边，却始终还有一只大雁一边绕着它扑腾着翅膀，一边发出阵阵鸣声。
不知为何，甜姐儿竟然在这只大雁的鸣声之中听出了些许的悲意。
韬哥儿这时收起弓，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道：“雁雌雄一配而终，故象征忠贞与白头偕老，因而视之为吉。”
略哥儿和甜姐儿听了恍然。
“所以……”甜姐儿若有所思地道，“这只大雁，应当便是被大哥射中的那只大雁的配偶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神情莫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略哥儿却是一点都没有因为韬哥儿和甜姐儿的对话而多愁善感，他伸手拍了拍韬哥儿的胳膊，连声道：“大哥，赶紧呀，再晚那只大雁醒了就该跑了！”
韬哥儿微微一顿，然后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将那只晕过去的大雁捡了起来。
不仅捡了这只大雁，就连那一直绕着这只大雁打转不肯离去的大雁，也一同捡了过来。
甜姐儿看着韬哥儿手里的一对雁，道：“它……许是以为这只大雁已经死了？”
略哥儿却是指着那只不断嘶鸣着的大雁，笑道：“它可真笨，这都不知道跑，现在可好了，自己也栽进来了吧！”
说到这里，又笑眯眯地看着韬哥儿：“大哥，我还以为今天得等许久才能猎到一对雁呢，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已经完事了。”
三人提着一对雁，很快就回到了卫芙和姜珩那边。
卫芙原本还在想着，也不知道韬哥儿能不能猎到雁，不想这么快就见着韬哥儿提着一对雁回来了，因而可是惊喜不已呢。
“咦，韬哥儿这么快就猎到雁了！”卫芙不由笑道，“咱们韬哥儿可真厉害！”
韬哥儿闻言微微抿了抿唇。
略哥儿则是连连点头：“母亲，我也觉得大哥好厉害，您可是没看到，方才大哥那一箭有多果决，就这一箭射过去，那只雁就晕了过去。”
说着话，略哥儿指了指晕过去的那只雁，再指了指另外一只，笑道：“这只雁就笨了，竟然不知道跑，还一直围着晕过去的这只打转呢，被大哥顺手给捉回来都不反抗呢！”
甜姐儿道：“这两只雁，许是一对呢！”
卫芙听了一怔。
雁从一而终，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那只没有反抗被抓了回来的雁，许是也存了死志吧。
在这件事上……
人，反倒是不如雁呢。
卫芙不由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
这段时日以来，她对姜珩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虽然因为卫芙心里的那点别扭，他们之间还没有回到从前的亲密，但卫芙知道，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毕竟，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可是……
姜珩，他虽然有很多事是出乎自己意料的，但他，能做到从一而终吗？
卫芙也知道，在如今的高门之中，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世人对女子本就严苛，身为妻子，对此不仅不能嫉妒，还要帮着夫君管理好内宅，处理好他的那些妻妾之间的纷争，让夫君能够安心在外打拼。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妻子，有让夫君从一而终的这种想法，但凡人让知晓，只怕会惹来无数人的批判。
嫉妒，这可是七出之一。
这些，卫芙都知道。
可是……
身为妻子，若非对自己的夫君完全不在意，又如何可能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与夫君之间有了旁人呢？
卫芙自幼就见着卫明远流连花丛，而且还那般薄情寡义，自然是极为厌恶这样的人的，在她年少时的憧憬之中，她未来的夫君，眼里要只能看到她一人，不管面对多少的诱惑，都能岿然不动。
后来与姜珩成了亲，许是姜珩始终洁身自好的表现让卫芙不知不觉的就将他与自己憧憬之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是以当十五年前的端午那日，见着姜珩参加宫宴归来，身后就带着两个容貌娇艳的女子，她才会那般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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