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静姝倒是更在意她前头的话，“迟敏敏要死要活？”
小菊笑着点头。
不想，却听迟静姝忽然笑问：“小菊，迟家里，哪个人是你的仇人？”
绿柳一下瞪大眼。
小菊呆住。
片刻后，跪了下来，朝迟静姝磕头，“求小姐饶恕奴婢隐瞒之罪。”
迟静姝却笑着摇头，“你举止不俗，又识文断字，必不是穷苦出身。我让张妈查过，你家里，原是一县城父母官，后获罪抄家，你也被卖入官奴。是我母亲买了你。”
小菊以头贴地，颤声道，“夫人再造之恩，小菊难以为报。”
迟静姝叹气，“我并不要你报答什么。我只需知道，你对我，是绝对忠心。”
小菊立时抬头，目光坚定，“奴婢对小姐绝无二心！”
迟静姝轻笑，“绝无二心无用。我要的，是你的死心塌地。”
小菊一愣。
便听迟静姝又道，“你的仇，我可以给你报。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对我绝对忠诚。如何？”
小菊眼眶一瞪，“小姐……愿帮奴婢……报仇？”
迟静姝靠在床头，笑得淡雅，然而那从容之中，却又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凛冽厉色。
她慢慢地说道，“我从不苛待自己人。”
小菊一颤，良久，终于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小姐，我要徐媛，还有常州指挥使徐之行，给我梁家四十二口人偿命！”
绿柳头皮一麻。
却见迟静姝缓缓笑道，“你仔细说来。”
……
十年前。
位于常州府下一个靠山环水，有个名叫山神县的小县城。
原本的县官因为年纪大了便告老还乡，朝廷便派了一个新中的举人，到这山神县，做了新的县官。
这县官姓梁，名朝南，中举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
好容易得了这外放的官职，虽是这样穷苦的小地方，梁朝南却依旧是满心欢喜，到任之后，即刻就将家中妻儿接了过来，并立志要做好了这山神县的父母官。
说起来，许是上天赐福，这山神县，在梁朝南上任后的连续好几年里，都一直是风调雨顺，百姓也过得越发平和安乐，便人人都夸那梁朝南是青天大老爷，十分的信服。
第183章 深仇
这一年，梁朝南看那县城后头的大山常年青翠，却无人开垦，便提出要开辟这荒山。
却有老人说：“这山里供着山神啊！随意闯入，是会受山神惩罚的呀！”
可梁朝南在县城乃是十分有威望的人，就算有个把老人这么念叨，也无人在意，都想着过上更好的日子，便一致赞同了梁朝南的主意！
于是，梁朝南就亲自带着几个百姓，进了那深山之中，准备先考察过后，再讨论后续如何开垦。
然而……
那一日，却是小菊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簌簌地往下流着。
绿柳从没见过小菊这样的模样，心下不忍，上前安慰道，“你别哭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菊擦了眼角的泪水，看向迟静姝，“父亲从进那深山后，便再没有归来！后来，县里的大伙儿都十分担心，正要派人去寻时。却不想，忽然有一队士兵，冲进了县衙，嚷嚷着说我父亲犯了事，到处抓人！”
绿柳听得吃惊，迟静姝却隐隐蹙眉，回想前世里徐之行的生平，眼神微变。
“本来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谁知，第二天，就下来了公文，说我父亲图谋造反，被判满门抄斩！”小菊最后的几句话已是咬牙切齿，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绿柳倒抽一口冷气，“那你……”
小菊泣不成声，“当时我在县里一个婶子家玩耍，才没有被他们抓去。后来，一个曾经被我父亲救过的大叔，悄悄地护送我，出了城，但是……半路上，那大叔也叫土匪给砍死了，我便落到了人贩子的手里头。几经辗转，到了京城，后来被夫人买进来，伺候小姐。”
绿柳听得是低呼不断。
然而坐在床上的迟静姝却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清淡如水。
只是看向小菊，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而这人，就是徐之行？”
小菊的眼神陡然变得十分凶恶，“因为，我父亲就是因为误入那山神山，无意发现了徐之行的秘密！才被他灭口的！”
迟静姝一下坐了起来，眼神几番变化后，道，“绿柳，你出去。”
绿柳还专心地听着呢，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见迟静姝看她，只好“哦！”了一声，又看了眼满脸仇恨的小菊，抿抿嘴，出去了。
“你过来。”
迟静姝朝小菊招手，“告诉我，你父亲当年，发现了徐之行的什么秘密？”
……
春荣堂。
迟敏敏哭得昏倒在软塌上，徐媛坐在一旁，仔细地替她盖好毯子，转身出了外间。
抬手，就给站在门口的徐妈妈一个巴掌！
徐妈妈被扇得身子一跄，立刻跪了下去。
徐媛狠狠地瞪着她，“家里的奴才们都快说翻天了！你居然还想瞒我？谁给你的胆子！”
徐妈妈浑身发抖，连连摇头，“夫人，奴婢真的不知晓啊……谁知那些话是怎么传出来的，又是怎么落进了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耳朵里！夫人，奴婢真的……”
徐媛指着她，“你还敢说你不知晓！你一个掌事妈妈，居然连这样大的事都丝毫不知！我要你还有何用！”
徐妈妈脸色发白，不断磕头，“夫人饶命！”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迟芸儿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徐妈妈，不悦地皱了皱眉，走到徐媛跟前，“母亲。”
徐媛看他，“如何了？”
迟芸儿点头，“处理干净了。那嘴碎的东西已经扔去乱葬岗了。”
徐媛面色发沉，“便宜她了！该扒了她的舌头，绞烂她的嘴！”又呼出一口气，问：“可查问过了？她这话，是如何传出来的？还有哪些人都知晓？”
迟芸儿看了眼旁边的徐妈妈，拉着徐媛走进里屋，说道，“确实是她回娘家听来的，咱们家……也无人信那种鬼话。”
徐媛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恨声道，“那一家子我定然也不会放过！”敢糟蹋她的女儿的名声，她就要他们偿命！
迟芸儿赞同地点点头，又道，“母亲，我觉得……这话传出来的，颇为不对。”
徐媛眉头一皱，朝她看去，“你说什么？”
迟芸儿迟疑了下，看向里屋还在昏睡的迟敏敏，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低声道，“那日的事，除了在场的几人外，并无多少知晓的。尚书夫人那日来退亲的时候，就说的似乎亲眼所见那日的场景了。我怀疑……”
徐媛眼神一冷，“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迟芸儿却摇了摇头，“楚梦然，母亲。”
徐媛神色骤变，“她？！”
迟芸儿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后又轻声道，“女儿偶然听闻了个消息。”
徐媛看她。
迟芸儿凑到她身旁，悄悄说道，“楚梦然，似乎有意三皇子。”
徐媛顿时双目瞪圆，只眨眼间，就陡然明白了迟芸儿的意思！
不可置信地看她，“可这事，跟敏敏又有何干！”
迟芸儿自己也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若不是偶然听到这个事，我都差点忘了那日赏花宴的光景。如今看来，楚梦然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又看向徐媛，“母亲，您说，她会不会是想利用这件事，毁了咱们迟家女儿的名声，好拖累迟静姝那边的婚事，让她自己成功上位？”
徐媛登时怒极而斥，“她要对付那个贱丫头便自顾出手便是，为何又要平白糟蹋我敏敏的声名？！”
迟芸儿没说话。
徐媛怒不可歇，“不行！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
迟芸儿看她，“母亲，您准备如何做？”
徐媛刚要说话。
就听外头徐妈妈哑声道，“夫人，老爷往正房这边来了。”
迟芸儿抬起头来，目光唰地冷淡下去，“母亲，我先回去了。”
徐媛皱眉，“你还是不肯见你父亲？他不过也是……”
迟芸儿却已经撩开帘子出去了。
徐媛叹了口气，只得撑起精神去迎迟烽。
却不曾注意，身后的床上，迟敏敏睁开一双眼，满是恨毒！
……
第184章 学考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日。
便到了无忧书院入学考试的这一天。
一大早，张妈几个便紧张得不行，围着迟静姝团团转。
反倒是迟静姝，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
临出门前，多日不见的迟烽还将她唤到了书房，郑重仔细地叮嘱了一番。
无非是务必要求进入书院，莫要糟蹋了迟家的脸面等等。
迟静姝只敷衍地听了。
离开书房前，看到徐媛领着两个婆子，走进来。
彼此对视过后，徐媛冷哼一声。
迟静姝含笑福了福身。
便各自错开。
待出了侧门，便看老丁拉着马车和贺青站在路边，“小姐。”两人行礼。
迟静姝走过去，笑了笑，转脸看向贺青，“今日不需练功么？”
贺青低着头，老丁在旁边笑道，“听说小姐今日入学考试，这小子前几日就求了木老板，许他今日护送呢！”
迟静姝一笑，“倒是叫你费心了。”
贺青的脸上红了红，看着对面那水青色的裙摆，以及那小小的一抹脚尖，闷声道，“是奴才的本分。”
迟静姝摇摇头，扶着绿柳的手，上了车。
老丁刚要挥动马鞭，忽然又问：“小姐，老爷没有吩咐人跟着您么？”
这种考试，家里多少都会派人跟着。
可是，迟烽分明把迟静姝叫了去了，却只字未提要派个人跟着替她料理前后。
迟静姝笑了笑，坐在车内道，“走吧。”
老丁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变，片刻后，叹道，“老爷……糊涂了。”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
贺青扭头看了眼迟家紧闭的朱红大门，门庭高阔，却冰冷无情得叫人浑身发寒。
……
说起来，无忧书院的入学考试，在京城也算是个不小的盛事。
先前还有好些观众在入学考试这一天，会跑去无忧书院的门口参观入学考试的进程。因为有些考试项目是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大众评选议论的。
可在几年前，有个入学考试的学子因为考试失败，当场撞死在无忧书院的大门前。那学子家中在朝廷的官衔还不小，闹了不小的动静。
后来，无忧书院就刻意低调，所有的考试项目也只是内部进行，不让外界知晓了。
老丁在车外慢慢地跟迟静姝说着，“小姐今日的终审，应该是由审核的老师单独指出一项才能，进行考核。据说无忧书院最难的是初选，终审都不过是走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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