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楚梦然的笑意顿时敛了下去。
似是为难地看向那少年，“黄小公子，话不能乱说的，今日我只是想让大家见识见识九小姐真正的……”
话没说完，一旁赵留不阴不阳地笑了起来，“说得好！黄昊远，不愧是将门出身啊！为心慕之人冲锋陷阵，大丈夫所为啊！”
那名叫黄昊远的少年，顿时脸上通红，又朝楚梦然看了一眼，大声道，“那是自然！”
顿时，两边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声来。
连迟静姝，都忍不住垂眸，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黄昊远，前世里便极其迷恋楚梦然，当时为了她，甚至还跟萧云和干过一架。只是后来某天，却突然暴毙，死因十分不明。
是个性子木讷心眼耿实的笨小子。
一心想向心上人示好，却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他的这番举动，却实实在在是替她打了楚梦然的脸啊！
为何这么说？
在场的众人可没几个真笨到他这种地步的。哪能看不出楚梦然这是故意布了局来对付迟静姝呢！
本来吧，众人被利用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连无忧书院的先生都没有反对，他们又能说什么？只是不说破不参合便是。
可偏偏这黄昊远，却挑拨了楚梦然的真正目的！
还说什么要做她的先头兵！
可不就是将楚梦然想利用多人让迟静姝考核失败的真正意图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戳破了么！
楚梦然能给他个好？
又正好被赵留挤兑了几句，只怕心里头已恨极了刚刚冒头的这个自称她的爱慕者的混账东西了！
而且，这黄昊远，似乎……也没什么真正的能耐。
楚梦然便朝他笑道，“黄小公子，您身为男子，与女子比试，怕是不妥？不如让旁人来吧？”
黄昊远顿时满脸失望。
不料旁边赵留又不高不低地笑了起来，“怎么？又不是比试功夫力气，有何不可的？”
迟静姝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忽然莫名想起一个人来，那满脸阴鸷的似笑非笑，以及那双妖气丛生的双眸……顿时心头一冷。
便听那边楚梦然笑道，“可九小姐毕竟只是个弱女子……”
话音未落，赵留眉头一挑，“弱女子？楚小姐提出三打一的时候，可想过她是个弱女子了？现在考虑公平不公平，是不是太迟了？”
他向来说话不给人留情面，再加上此时带着怒气，那模样，就差从眼里瞪出两把刀子，往楚梦然身上直戳去了！
第189章 人选
楚梦然脸色难看，片刻后，又笑道，“世子对九小姐可真是维护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对她……”
“楚梦然你祖宗的！你再胡说八道污蔑小爷的名声试试！我弄死你！”赵留顿时跟个炮仗一样被点了起来！
想上前去踹楚梦然，却被宋煜拉住。
可旁边的好几人，看向赵留与迟静姝的眼神时，已经十分不对了。
有人嘀咕，“原来世子也不过就是个迷恋皮囊之辈，真是……”
迟静姝眼眸一抬，朝楚梦然看了一眼，然后似是无意地瞥了眼说话的那人，然后朝赵留福身，笑道，“赵公……世子爷，青山城当时的救命之恩，小女还未曾谢过。此番维护小女，却又莫名带累了您的名声。您本是一番侠义之心，却叫有心人这样误会，是小女之错，虽不该如此无礼，可却还是要请世子爷莫要再开口，免得被人更是抓了话柄，有心议论。”
一席话，顿时将楚梦然刚刚的那些故意污蔑的言语刷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别有用心的爱护？什么对迟静姝另有目的？！
乃是人家的一片侠义之心！且两人之间本就相识！要你们几张嘴叨叨逼逼个没完？！
嘀咕那人僵了僵，发现周围不少目光讥讽地朝她看来，赶紧低头。
而楚梦然，则是目光不善地看向迟静姝，眼底也渐渐暗沉下来。
可随后又笑了起来，“原来是我误会了，还请世子爷勿怪。”说着，还恭恭敬敬地朝赵留行了一礼。
赵留却一脸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宋煜，扭过头去。
宋煜看了眼迟静姝，又朝楚梦然拱了拱手，“本就是误会，还请楚小姐今后言语多加慎重。毕竟这里是无忧书院，不是可随意谈论说话的后宅。”
又有人低笑起来，“可不是么。当咱们是什么？她随意散播谣言的传风把子么？”
“也不看看议论的是谁！被上头那位知晓她这么作践世子爷，呵呵……”
那笑真是意味深长。
楚梦然顿时后背隐隐发寒——为了算计迟静姝，竟差点忘了，赵留背后可是那个人！
若是真是得罪狠了，那她……
立即生硬地转开话题，“既如此，那便算上黄小公子一个吧！”
黄昊远顿时满脸喜色。
两边队列里的不少人，看向楚梦然时的眼神，与最开始的钦佩欣赏，已经有些变化了。
楚梦然自是注意到，心中暗恨，面上却依旧笑道，“那么，还剩下一人，可有哪位学弟学妹，主动报名的么？”
学弟学妹？这是认定了迟静姝会输？
迟静姝眉梢微挑，浅浅一勾唇。
旁边，赵留正偷偷用眼角看她，无意扫到她这个眼神，不由一怔。
然而，原本隐有不安的心，却陡然放下来！
能露出这样的神情……嗯，应该是十分笃定会赢了吧？哼！白叫他费了一阵口舌！坏丫头！
而两队的人里头，依旧没有人说话。
楚梦然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孟夕瑶身后的那几人身上。
那几个刚刚骂得凶的女子，却都一个个地心虚地避开了目光。
最终，楚梦然笑道，“不知田妹妹可愿试一试么？”
迟静姝眼神一转，田佳，户部侍郎之女，前世萧云和的嫔妃之一，楚梦然指东不敢往西的女人之一。
被骤然点名，田佳一僵。
抬头，对上楚梦然的眼神，又是一抖。
半晌，才瑟瑟缩缩地点头，“愿，愿意。”
赵留瞟了一眼，讥笑，“瞧这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逼的呢！”
数道目光，又落在了楚梦然的身上。
楚梦然扫了眼赵留，只做无视，笑道，“既然人选决定好了，那么剩下的比试，便由先生主持吧！”
不想，她胸有成竹地看向朱老先生。
朱老先生却笑着摆了摆手，“今日这比试既是你们自作主张，便由你们自己举行吧！剩下的诸位，照常进行入学考试。”
楚梦然一怔，不知朱老先生为何会突然变卦。
扭头一看，就见宋煜正笑着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坦然一笑。
楚梦然皱了皱眉。
又笑道，“既这样，便请几位随我来，书院里正好有一处合适的地方，适合比试。”
刚要领着人进入书院，却见迟静姝扭头吩咐了身边丫鬟什么。那丫鬟转身就走。
楚梦然心中疑惑，才要让人跟上。
一旁宋煜走了过来，笑道，“我也一同去吧。”
楚梦然暗暗蹙眉，只看那丫鬟不过到不远的马车边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这才按下心中疑虑。
又看了眼迟静姝，然后对宋煜笑道，“一语公子不是还要去协助先生考核新学子么？这边就……”
“他去哪儿，你管的着么？”赵留又在后头怼了一句。
楚梦然笑了笑。
宋煜瞥了眼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三人，笑道，“这边同是考核，只怕楚小姐一人忙不过来，我在旁协助也是一样的。”
楚梦然还能说什么。
目光落在最后垂眸安静跟着的迟静姝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笑了笑，点头。
……
一行几人来到的，是无忧书院一座名叫‘晨曦台’的小亭台前。
此处是无忧书院最早能被晨光照亮的地方。
听说早些年，有个名动青云国的大文豪，便是这无忧书院的学生，他家中贫寒，是院长开了特例招收入学。每日天光不亮，便会到此读书写字，日日不落。
最终成就了一番名声。
且他的小字中，有个曦字，后院长便特意请他为此亭台写了个牌匾，名为——晨曦。
故而，这晨曦台，在无忧书院，便是一个十分肃穆又特殊的象征。
学子们写字念书，也都极爱到这周边来。
环境清幽，四面临空，能感受得到冉冉升起的初阳自头顶倾泻而下，能听到鸟语雀声，伴随周围朗朗书声环绕四起。
清幽而别致，意境而深远。
楚梦然倒是选了个好位置。
宋煜笑了起来，朝赵留看了一眼。
迟静姝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看他。
见他一双眼跟恶狗似的，狠狠地瞪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却不想，听他问了一句，“你今日可有把握赢？”
迟静姝眨了眨眼，还没开口。
赵留已经不耐烦地指了指四周，“今日那些人就在这东南两边考试。这里但凡出现一点动静，两边都能立刻知晓！”
迟静姝立即便明白了赵留的意思。
楚梦然是故意选在这里的。
说是想让众人知晓她的真正才学！其实就是为了让旁人亲眼看到她如何一败涂地！
还真是用了心思了！连无忧书院都敢利用上了！
正想着，又被赵留瞪了一眼，“明白没有？她给你下套呢！你今日要是输了，能被那些嘴碎的下作东西给作践死！你知不知道！”
迟静姝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赵留的头顶，“你以为我会输？”
赵留一下瞪大眼，往后连退好几步，“你，你干嘛？！”
迟静姝收回手，朝他清浅一笑，“今日真是多谢你了，世，子，爷。”
赵留看着她那如花的面容陡然绽开的绝世颜色，一下红了脸，“你你，你不要这么笑！”
迟静姝掩嘴，忍不住‘噗嗤’一声，又拍了下他的头，转过身。
赵留僵在原地，看着少女单薄却又坚韧的背影，风与朝阳从前方穿透过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初夏的微景里。
可偏偏她却如一杆青竹一般，纤细似弱不禁风，却风吹不倒刀割不断地，迎着那未知的困难与算计，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被摸过的地方，有种奇妙的温暖，像极了他小时候经历过的那种温柔。
怀念的，难忘的，让他心跳加快的。
这时，宋煜走过来，一副暗自兴奋的样子，朝他挤眼，“一会一定有好戏能看！”
赵留放下手，朝他翻了个大白眼，“龌龊！”
“我……”
……
皇宫，东宫。
一身黑衣锦服的男子，懒洋洋地歪靠在偌大的盘龙戏珠大椅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身侧。
一双斜飞的桃花眼，半睁半眯地朝不远处扫去。
在他不远处，一个宫女躺在地上，七窍流着紫黑的血，冰冷僵硬。身边散落一盘精致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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