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动手。
外头，朱老先生笑着走了过来。
宋煜立刻站起来，朝他行礼，“今日多谢朱先生。”
朱老先生摆摆手，“无妨，倒是看了一场好戏，甚是有趣。”
宋煜微笑，“若是户部尚书今后有为难，还请先生莫要担忧。殿下自会为您处理干净。”
朱老先生点头，“好，那就多谢殿下了。”
转身要走时，又扭头道，“那几个小书童，已经打发了。”
宋煜一笑，“多谢。”
赵留目送朱老先生离开，转脸问：“什么书童？”
宋煜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光，说道，“咱们进宫一趟吧？”
赵留瞥他，“我去就行了，你去干嘛？”
宋煜低笑，“书院的布局有变，需得请示殿下啊！”
书院布局有变。
无忧书院，不在朝堂，却与朝堂丝丝连连。
这一变，带来的是什么影响？
将来，竟无人能料。
……
马车上。
迟静姝软绵绵地靠在软枕上，哪有丝毫刚刚那不堪一击的柔弱模样。
绿柳心惊胆战地跪坐在旁边，“小姐，您今天是故意激怒那个楚小姐的呀？刚刚我都吓死了，她看您的眼神，就跟……就跟……”
“就跟要杀了我似的？”迟静姝笑问。
绿柳脸一白，连连点头。
迟静姝却笑了起来，支起手托住侧脸，悠悠笑道，“她要不生杀意才不对呢！我要的就是她恨我恨得想亲手撕了我才好呢！”
绿柳都要吓死了，“小姐，您怎能这样说呀！那个楚小姐，瞧着是个面善的，可奴婢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呀！您不要去招惹这样的人啊！”
迟静姝掩嘴，朝她轻轻地拍了拍，“别怕。她越生气，露出的破绽才多。”
绿柳问：“小姐您想做什么呀？”
迟静姝眨了眨眼，又成了那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模样。
然后，绵绵软软地笑道，“哦，我就想，叫她也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感觉嘛！”
绿柳登时浑身发麻！
也？！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
老丁在外头唤了一声。
绿柳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似是惊了下，然后转回来，低声道，“小姐，苏将军在外头。”
迟静姝眉头一挑，坐了起来。
撩开窗帘，朝外一看，果然苏离站在路边，长身如兰，含笑温雅地朝自己点头，“九小姐。”
迟静姝放下帘子，轻抿樱唇。
绿柳有些害怕地问：“小姐，苏将军拦住咱们，是想做什么呀？是不是……咱们偷偷通知三皇子的事，叫他知道了？”
迟静姝心下微转，沉吟片刻后，扶着绿柳的手，下了车。
朝苏离清浅一笑，屈膝行礼，“苏将军。”
还未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方干干净净的袖角。
抬眼，便见苏离伸着手，开门见山地笑道，“有事相告，请九小姐随我来。”
站在车老丁身边低着头的贺青眉头一皱。
却看，迟静姝的裙摆轻轻摇曳，随着苏离缓步离去。
他缓缓抬起头。
便看那两人，一前一后，相映相融，似一对佳人，天造地设般。
“丁叔，咱们不用跟着么？”他忽然哑声问。
老丁笑了笑，“小姐没吩咐，咱们就候着吧！”转脸，看到贺青的神色。
摇摇头，坐到马车边，点起旱烟。
贺青就在那一片烟雾缭绕的迷蒙里，低下头，久久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
“苏将军怎么带我来了这里？”
春草堂。乃是京城一间并不高调却十分闻名的药铺。
据说坐堂的大夫有好些都是曾经供职太医院的名医，故而到此处来就诊的，也多数都是达官贵族之家。
是个能让普通老百姓望而却步的地方。
苏离含笑，并未解释，径直将她从后门带入，穿过一片晾晒草药的院子，便来到一处暗黑的小屋，看着似乎是个隐蔽的诊室，可是光线又太过暗沉。
迟静姝倒是不怕苏离会做什么，左右瞧了瞧，刚要说话。
第200章 窥听
不想苏离却突然倾身，抬手遮了下她的嘴。
她愕然地匆忙想往后退，却又被他按住肩膀。
绿柳在旁边吓了一大跳，赶紧要阻拦。
却被苏离身旁常跟着的那个凶悍的大个子，一下点了哑穴。
迟静姝蹙了蹙眉，朝苏离看去。
正好对上他一双含笑如清泉的双眸。
心下一颤，避开视线。又往旁边坐了坐。
苏离似是意识到，松开手，在一侧坐下来，再无靠近的意思。
她暗暗呼出一口气。
便听到，从左手的隔板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手可要紧了？”
萧云和。
绿柳一下瞪大眼。
迟静姝朝苏离看去。
却只见他含笑清浅，甚至还有几分怡然自得。完全没有个偷窥墙角的小人心虚。
抿了抿唇，转过脸去。
便听那头，又传来了楚梦然的哭声，“殿下这个时候才来问我好不好？我不要殿下这样虚情假意的关心！”
哟！还闹上了。
迟静姝挑起唇角，饶有兴致地听起来。
那边萧云和满是无奈地柔声道，“我如何是虚情假意了？方才那样多的人，难道要我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前，坏你的名声么？”
不说自己如何，只从楚梦然的角度，做出关心和呵护的样子。
前世的自己，便是这样被他一点点地勾骗。骗得舍了血肉和心魂，最后还被他践踏到烂泥里。
迟静姝的笑，又冷了几分。
旁边，苏离静静地看着这样的迟静姝，眼里的神色愈发莫测。
“我的名声？”
偏偏楚梦然却不是曾经蠢透了的迟静姝，哪里听不出来萧云和话里的敷衍，当即哭道，“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名声于我，又有何用！”
这两人，可真真的高手。
一个妄图脚踏几船，一个努力假情真做。
来回推拿，只看谁的手段更高。
迟静姝单手放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两下。
楚梦然又含泪道，“殿下，今日在书院，您眼里心里，可曾有然儿分毫？那迟静姝分明是刻意针对，您却处处维护？您要是想割我的心，只管递一把刀子来！怎可用这样的言语来伤害我？”
萧云和一时也有些急恼了，“我如何伤你的心了！今日若不是你强逞，如何就能被她那般逼迫？”
楚梦然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萧云和，“殿下！您也相信她的话？！”
萧云和沉了沉脸，“我知你不喜她，可你也不能用这样的设计去害她！她毕竟是我将来要迎娶的正妃，若是坏了名声，对我又有何好处？”
楚梦然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您居然，居然也以为我要害她？我本是一片好心，想证明她的能耐，也是为了殿下！免得将来风言风语的，反而牵累了殿下！可您居然还这样怀疑我！”
可萧云和却显然不相信她的这番话，只道，“将来的风言风语，你又怎能提前预知？”
楚梦然瞪大眼，才要分辨。
却听萧云和再次不悦地说道，“若是你真有心帮她，为何最后却要与她比试？她未曾进入书院，你却早有才名，偏偏还用乐律进行比试！”
楚梦然脸色发白，晃了晃身子，似乎有些站不稳。
又听萧云和道，“最后的比试，我可是亲眼见证！你哪怕心里有我分毫，也该让着她一些！若不是她技高一筹，如今，只怕是输在你手里，再进不了无忧书院了！你说说，这对我，有何好处？”
“殿下！”
楚梦然忽而失声叫了一声，“您为她来责难我？”
不说自己有没有错，又拿情感来拉扯。
萧云和看她神色，到底还是忍住没再说出更过分的话。
只沉声道，“我知你是因为太在意我，才做出了这样的错举。可只许这一次，不许再有下次。我的王妃，不能是个声名败坏的。你懂大理一些，将来，等我娶了她后，必会尽快迎你。你且忍耐一忍。”
楚梦然满眼是泪地看他，“殿下，您真的还心悦然儿么？”
萧云和没说话。
这时，外头有萧云和的护卫低声说了几句话。
萧云和应了一声，又对楚梦然道，“那我先走了。今日之事，引以为戒。莫要再生事端，给我惹祸。好生养伤。”
随后，那边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萧云和离去。
迟静姝低眸，无声浅笑，忽然很想看看楚梦然此时的神情。
突然，就听那边响起一阵激烈的‘叮铃哐啷’的砸地声！
似是许多东西，被人一下推翻在地！
接着，传来楚梦然失控的尖叫，“啊！！啊！！啊——！！！”
迟静姝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块黑漆漆的木板。
随后便有人匆匆跑进来，“小姐！小姐！冷静一些，来，闻一闻这个，慢一点……”
迟静姝眼眶一瞪，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木板边。
顺着一条不起眼的缝隙，眯着眼仔细看去。
就见楚梦然浑身发抖地躺在红梅的怀里，而红梅举着一个瓶子，正将瓶口对准楚梦然的鼻子。
楚梦然哆嗦地抓着红梅的手，跟着魔了似地，用力地深吸了几口。
然后……渐渐地平复下来。
那神情，有些恍惚，又似离了魂一般。
看得迟静姝眉头一拧。
里面，红梅忽而扭头，朝迟静姝所在的方向犀利地瞪过来，“谁？！”
迟静姝瞳仁微缩！
下一刻，便有一手，从后头一把捂住迟静姝的嘴，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迅速带离！
“轰！”
隔板被一下砸烂。
红梅快步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隔间，疑惑地沉了脸。
而后院晾晒草药的货架旁。
迟静姝被苏离扣在怀里，一动不能动。
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那强劲又猛烈的心跳。
隔着脊骨与衣衫，一下一下地朝她撞击。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原本就扣得不紧的苏离，顺势便松开了手。
迟静姝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
身后苏离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差点让她重新跌回他的怀抱里！
她皱了皱眉，生生踩住脚步，抬头，朝苏离看了一眼。
苏离一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失礼了。”
第201章 言明
迟静姝垂下胳膊，攥着帕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几分，然后笑道，“不知将军今日带我来此处，就是为了让我看一出男女私会的戏本么？”
苏离失笑，摇了摇头，反问：“九小姐以为我要给你看的是什么？”
迟静姝看他，片刻后，轻声问道，“苏将军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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