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媛站在床边,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差点踉跄摔倒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扭过头,就见,是迟章平。 顿时落下泪来,“章平,你妹妹……” 迟章平皱眉,看向迟芸儿的眼中并无多少同情,甚至还有不耐的嫌烦和厌弃。 转过脸,对徐媛说道,“母亲,你们怎么能如此妄为?” 徐媛瞪大眼,无法相信地看向迟章平,“你说什么?” 迟章平叹气,“父亲仕途正在生死关头,您却以此来设计九妹。您没有想过,此事一旦败露,对父亲仕途、对咱们迟家,以及会造成的后果么?” 徐媛一把将迟章平推开,大骂,“你妹妹都疯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你……” 她气得眼前一黑。 迟章平又要去扶她。 却被徐媛反手,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迟章平长这么大,还没被徐媛给打过,登时脸就沉了下去。 徐媛也有些后悔,可随后又强硬地扭过头去,恨声道,“好,你们不管,我却是要给我的芸儿出气的!那个小贱人去哪儿了!来人,把她给我找回来!我要亲手打死她!” 迟章平虽然心中恼怒,可理智尚在,忍着脸上的痛楚,皱眉道,“母亲,此事牵扯甚多。你联合表舅,甚至连父亲也一起算计进去了,还是想想,待父亲回府后,如何抽身吧!” 徐媛一怔,虽是恼恨他对迟芸儿的漠不关心,可到底也明白他说的话在理,可终究不甘心地说道,“要不是她!我的芸儿怎么可能会遭遇到这样的事!不杀她,难消我心头之恨!” 迟章平摇头,“只要她在迟府,动手的机会何其多。现下重要的是,先不叫父亲和外头的人怀疑您!” 徐媛咬牙,刚要说话,床上的迟芸儿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 她连忙回身去安慰。 迟章平不耐烦地走到门口,看到院中一片狼藉血腥,又是一阵气堵! 甩手走出院外! 身后小厮紧跟着问道,“大少爷,您真的不管夫人和二小姐了?” 迟章平恼怒道,“如何管!简直蠢透了,居然拿父亲的仕途去算计迟静姝!这要是再传到陈先生那里,我如何还能过去读书!秋闱可就只有两个多月了!” 小厮连连点头,“是,夫人和二小姐这回是心急了。”犹豫了下,又道,“这九小姐,倒是厉害。也不知是怎么摆脱夫人的设计的……” 迟章平闻言眉头一皱,想了想,说道,“以前倒是忽略这个丫头片子了。本想留着她,还能用一用。如今却被她搅和得家宅不宁,可真是不能留了。” 小厮微惊,看向迟章平,“少爷打算……” 迟章平背过手,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之意。 …… 西城榴花巷。 是一条并不繁华却也不偏僻的商街,据说巷口的位置曾经种了一棵巨大的榴花树,故而得名。 只是如今那榴花树也只残留了一根树墩子,有几个梳着总角的小儿,围着树墩在玩耍嬉闹。 内里有几间成衣铺,酒水铺,小饭馆,还有一间书屋。 迟静姝戴着几乎遮了全身的帷帽,站到书屋前,抬头看那门上的牌匾——三尺堂。 低低一笑。 前世,萧云和曾受过一次暗杀,那一次,若不是自己奋不顾身地挡在他前头,只怕这个青云国最年轻的皇帝,就要以在位最短的时间里,宣布驾崩了。 后来经过仔细追查,发现了这个叫‘三尺堂’的不出名的小书屋。 表面是个卖书文雅的地方,实际么……却是个可暗中出价,买凶杀人的妙地儿呢! 她抬脚,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干瘦面相儒雅的老者,坐在一处矮书架旁,只不过撩了下眼皮子,然后又垂首翻了页手里的书,似乎并不在意店里来了客人。 迟静姝左右转了转。 店里的书,倒是琳琅满目,种类众多。 她来到地理志那一侧,抬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抽出了其中一册。 就在她将那册书拿下的那一瞬,书架旁的老者,神情隐隐变动。 抬眸,朝门外瞟了一眼。 老丁和绿柳都没有进来,一个守在马车边,一个站在门外。 老者转眸,就见迟静姝已经转过身,将手里的书,递了过来,轻笑道,“先生,可有无花棉么?” 那书上,赫然写着《农工水机》,对上迟静姝那句话,乃是三尺堂的暗号。
第217章 雇佣 老者扫了眼迟静姝,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请客人随小的入后堂。” 迟静姝一笑,跟了上去。 门口,绿柳有些担心地朝里看了一眼。 穿过三尺堂的后门,有一间燃着清香的小屋,屋内摆放着比店面更多的书。 一道山水泼墨的屏风,将迟静姝与内里隔绝开。 老者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迟静姝隐隐听到了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片刻后,老者便走出来,躬身道,“请问客人,要买几两棉?” 迟静姝不疾不徐地说道,“一两。” 老者也不意外,只说道,“一两,不能买命。” 迟静姝点头,“我想找个人。” 老者一愣。 内里,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只是笑声才起,又被咳嗽声打断。 老者再次匆匆走了进去。 似是点起了更多的香,那股萦绕的味道,又浓郁了几分。 迟静姝垂眸,站立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客人不知三尺堂是什么地方么?” 声音雌雄莫辨,却能听出十分年轻。 迟静姝眼睫微动,依旧用平缓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那声音又一笑,“客人倒是别出心裁,花银子在三尺堂找人……咳咳,咳咳咳……” 这人一咳起来,似乎就轻易停不下来。 迟静姝耐心地等着。 那人平复之后,再次说道,“一两无花棉,五百两。”声音有些轻,似乎故意开出这样高的价格,只为了看她的反应。 不想,迟静姝却毫不犹豫地将一张银票拿了出来,问:“何时能找到人?” 那人似乎有些吃惊,再次笑了起来,“这人对客人看来十分重要?” 迟静姝隐隐皱眉,“三尺堂做生意,拿银钱,还问人心?” “哈哈,咳,咳咳咳……” 老者走出来,接过银票,看了眼,问:“客人所找何人?” 迟静姝想了下,说道,“贺青,迟府的家奴。” 木邛身份特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暂时……她并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老者又问:“找到后,要如何?”并不问更详细的情形。 迟静姝暗自点头,说道,“保人安全,送回迟府。” 不想,话音刚落,屏风后头那人又道,“客人,一两无花棉,买不了人命。” 也就是说,他们只负责找,是死是活,不管。 迟静姝心下一沉,“我加钱。” 那人却笑了,“一笔交易一次收。客人,三尺堂不接受临时的变价呢。” 言语之中,有些轻挑戏谑的意味。 迟静姝沉默,本不想暴露太多,可如今自己回了迟府只怕就轻易不得脱身,要想贺青安全,只能……指望这个三尺堂了。 顿了顿,说道,“咳中无痰,却略显肺轻。中气十足,却气力不上。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却久未治愈的表状。” 旁边,一直闷声低头的老者,突然抬起头,木讷的脸上,陡然爆出凶光,抬手就朝迟静姝抓来! 屏风后那人,却突然出声,“福叔,住手。” 老者猛地顿住,看了迟静姝一眼,退后。 迟静姝微呼出一口气。 就听屏风后的人问:“客人懂病理?” 迟静姝平复呼吸,淡淡地说道,“略通医术。” 那人没再出声。 迟静姝又道,“你这燃的香,虽有清肺养气的功效,却只能缓解咳疾,并不能缓解你身体本身已生出的不足之症。” 旁边的老者看向迟静姝,隐隐地,似乎带上了一丝期冀。 屏风后的人问道,“客人可有对症之药么?” 迟静姝道,“我要找的人,需将他安全送回迟府。” “哈哈。” 那人再次笑出了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迟静姝安静地站在原处,手心,都隐隐地出了汗。 虽这小屋清香幽雅,满室书籍,看似随意轻松,可一股无形的压力,却总是不断从屏风后释放出来。 压迫在她的头顶,似一把随时能划下来的剑! 终于,那人再次出声,“可以。” 迟静姝心头骤然一松,“多谢。”又转脸对老者说道,“拿纸笔来。” 老者立刻转身进了屏风后。 然后,端了张金丝楠木的小茶几出来。上头摆放着极品的宣城笔墨。 迟静姝也不多想,俯身,提笔,认真书写。 屏风后,一个面相秀美到比女子还绝色的男子,姿态随意地坐在雕花精致的圆桌旁。 他面色苍白中隐现病态,却丝毫难掩他原本的出尘气质。 他低笑着,看屏风后,隐隐约约露出的玲珑轮廓。 片刻后,迟静姝站起来,将两张药方递给老者,“这一份,内服,用药的法子在后头。这一份,磨成粉,将屋里的香换成这个。七日后,请个大夫,来施针。” “施针?”老者看向手中的药方。 迟静姝道,“内伤淤血,导致血脉不通。此药方服用过七日后,大夫诊脉便能明白关窍,届时再配合施针,便能缓缓恢复。” 不想老者却有些迟疑,“能否不请大夫?” 迟静姝一愣。 却退后一步,看向屏风那边,“施针过后,才能达到最好的恢复效果。药方我已交过,那么,我要找的人,劳烦了。” 屏风后,面如雪玉的男子轻笑了下,压住到了喉间的咳嗽,说道,“好,福叔送一送贵客。” 老者上前,恭送迟静姝。 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迟静姝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老者走回来,将手中的药方递给男子,低声道,“殿下,这方子,奴才找人看一看?” 男子扫了一眼,却笑着摇头,“总归我也不过是个将死之身,换个方子,也没什么。” 老者迟疑,“可……” 男子摇摇头,道,“去查查她的身份。” “是。” 老者答应,又道,“奴才还是去找个可靠的大夫瞧一瞧……” 男子瞥了他一眼,“福叔,我的身边,有什么动静能瞒过那位的眼?若是我请了大夫的事,叫她知晓,你以为……” 老者低头,“奴才该死,竟疏忽了娘娘。” 男子却轻轻笑了,“不是你的错。错只错在,我生在了个错的地方。” 老者顿时一脸的不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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