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听到这句话,原本森眸淋漓的萧厉珏,忽而笑了一声,“那丫头跟萧墨白做交易?” 龙十二不能十分确定,倒是没点头。 转而说道,“属下离得远,不能妄断。不过,文王临走前,拿了迟小姐一枚贴身的发簪,做了信物。” 方才还笑着的萧厉珏,倏地抬眸,朝龙十二看来。 龙十二一怔,登时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寒! 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引得萧厉珏这样的眼神! 登时茫然地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也因为这骤然逼来的寒气而褪得一干二净。 他僵硬地跪在那里。 就见萧厉珏慢慢地坐了起来,声音嘶嘶地问:“信物?她给了他一枚贴身的发簪,做信物?” 龙十二脑子有些僵——应该是文王主动拿的才对…… 可还没等说出来。 萧厉珏突然又笑了开来,“小东西,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 龙十二反应不过来,却觉得这样笑着的萧厉珏有些吓人,求助地朝龙三看了看。 龙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文王主动接近迟小姐,怕是已知晓她是解您身上醉梨花的解药。若是将此女纳入掌内,也就等于有了个能要挟您的把柄。” 这样的计策,东宫之内,早已猜到。 只是……让龙三不解的是…… 他又道,“方才十二也说了,迟小姐已看出文王的计划,明知他别有用心,为何却不直接拒绝,或说出她与您已是相识,反而还要答应文王的求娶之意,甚至跟他做了某种交易。” 他看向萧厉珏,“殿下,迟小姐,莫非别有图谋不成?” 自从将陈怡误认为是迟静姝后,他本是对此女心存复杂,可渐渐调查并接触过数回后,发现此女的心机城府,更是深得叫人震惊。 不过才十二岁,就有这般的心思。 那到以后,还能了得? 故而,龙三对迟静姝,又多了几分戒备和提防。 萧厉珏听到龙三的话,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过来,“你以为她有何图谋?” 龙三直白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是觉得……此女,心机深沉,手腕了得。敢将文王、苏离等人玩弄掌心,只怕,图谋的,绝不简单。” 萧厉珏低哼了一声。 又看向龙十二,“苏离跟她说,要帮她对付萧墨白?” 龙十二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 便点了点头,“是。苏将军对迟小姐似乎……”他迟疑了下,说道,“情根深种。” “呵呵。” 一句话,竟引来萧厉珏的幽笑连连,“情根深种?他苏离?” 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东西,竟笑了好一会儿。 龙十二一头的雾水。 龙三沉着脸,刚要说话。 殿门外,又蹿进来一人,一进来就蹿到桌边,端着茶壶,直喇喇地往嘴里灌。 正是龙一。 龙十二歪着头看他,龙三又皱了皱眉。 “哐啷!” 龙一放下那御赐的茶壶,狠狠地打了个饱嗝,才一抹嘴巴,满意地转过脸来,朝众人笑。 龙十二跟他一起笑,龙三叹了口气。 萧厉珏曲肘支在躺椅的扶手上,撑着半边侧脸,歪着身子看他,“如何?” 龙一嘻嘻一笑,刚要张口。 忽而瞄到龙三。 眼睛一眨,故意使坏地凑到萧厉珏跟前,还捂着嘴巴,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 龙十二一脸的好奇,明明靠得这么近,却愣是听不到老大跟殿下说什么悄悄话。 旁边的龙三脸黑了黑。 龙一说完,站了起来,朝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龙三直接无视,又去看萧厉珏。 却只见他撑着侧脸,森面浮起一抹妖娆又阴森的笑,低而轻缓地问道,“他果真是这么打算的?” 龙一撇嘴,“可不是么!瞧着挺俊雅的一个人,没想到心里竟坏得都流黑水了!” 在说谁? 龙三暗暗猜测。 再度看向萧厉珏。 却看他已经站了起来,长发如流水般倾泻在肩后。 他朝前慢慢地走去,一边朝身旁的龙一浅幽笑道,“你说那小丫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又是迟静姝? 龙三跟在后头,瞄了眼龙一。 就见龙一一脸谄媚地朝萧厉珏笑:“什么算盘,也要殿下让她拨得开才能算数呀!殿下,您说是不是?” “呵。” 萧厉珏一笑,挥了挥手,“去安排吧,萧墨白既然不准备装残废了,那便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出头机会。好好地给那边几个通个风去。” “是。” 龙一嘿嘿一笑,扭身便走。 龙三看了他离开的方向一眼,这时,龙五又从那方向走进来,同回头看了眼离去的龙一。 快速走到内殿门口,道,“殿下,叶大夫过来给您诊脉了……”
第334章 入夜 可话没说完,萧厉珏已经走进内殿的软床上睡下了。 叶尚春从后头走过来,一眼瞧见,看得直咂嘴。 “还不赶紧再弄点那小丫头的血来!再这么熬下去,我看他直接睡死算了……呃!” 说到一半,原本躺下的萧厉珏忽然抬眸,朝他瞥了一眼过来。 叶尚春立马换了一副狗腿子的表情,凑过来,放下药箱,笑嘻嘻道,“殿下,小的给您请脉啊!” …… 傍晚。 折腾了一天的哭丧守灵也渐渐熄了声响。 迟静姝回到忆棠园时,就见罗婆子和小四子站在院门口,见到她,立时就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老丁站在他们身后,也跟着要跪下。 迟静姝忙快走几步,虚抬了抬手,“快起来吧,说了多少回了,在我跟前,不必这样拘礼。” 罗婆子这才站起来,小心地看了看迟静姝。 随即眼眶一红,涩声道,“小姐受苦了。” 迟静姝笑了笑,携着她进了院内,说道,“我并没什么的。倒是那一日走得匆忙,把你们就这样丢在迟府,到底心中还是……” 她抿了抿唇。 罗婆子却立刻躬身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老奴自知小姐的用意。不带着我们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总归在这迟家的院子里,老婆子也还是能有个容身之地的。” 没有一句不满的话,反而处处替迟静姝将话说圆满了。 迟静姝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罗婆子诚惶诚恐的脸,低声道,“我走时,已将徐媛逼疯,没有了她的压制,想来你们也会安然些,这才没有将你们都带上。” 罗婆子微微瞪眼,赶紧后退再次行礼,感动道,“小姐竟为老奴这样的下人考虑至此,老奴当真当真……” 迟静姝看着她,想起从前她也不过只是娘亲身边的一个洒扫的婆子,却只因着娘亲的宽厚仁慈,便对自己也是极尽忠心。 心头黯然。 这一世,她本想孤身一人,毫无牵绊。 却不想,世事难定,心头,不忍的东西终究太多。 怎地就做不到绝心冷肠呢? 微微一笑,将罗婆子扶起来,“不用说这些话了。今日我才回来,京城与家中许多事还不知晓,便寻你们来问问。” 罗婆子赶紧点头,“小姐尽管问,老奴定当知无不言。” 翠莲在后头看了眼迟静姝。 原本迟静姝今日费了一天的心力,已是极累了,方才回来的路上几乎都走不稳路。 如今却又要与这些人还不知说上多久。 瞧她眼下青烟倦怠,翠莲想了想,便悄声出了院子。 迟静姝也没在意。 只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看向罗婆子,问:“你先与我说说家中之事。徐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小四子说的话,让她着实在意。 她临走之前,分明已经将徐媛气到发了疯症,这样的人,如何会自戕的? 而且,若是她离开的第二日便已丧了命,那这如今灵堂里,摆着的又是什么? 现下可是夏日,尸体可存不了那么久。 她满心疑惑,只觉得这事里头,透着百种诡异。 罗婆子一听迟静姝问,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小姐问的正在了点子上。” 说着,又往外瞧了瞧,然后更压了几分嗓子地轻声道,“二夫人,其实就在小姐离去那日,就叫人发现,悬梁自尽了呢!” 迟静姝眼眶一瞪,“怎么会?” 徐媛分明发了疯症,怎还会自己悬梁的? 罗婆子看她震惊,也是点头,悄声说道,“奴婢与守祠堂的一个婆子熟识。听说那日,人从梁上放下来的时候,都已经硬了。那老婆子亲眼去瞧了一眼,说……” 顿了下,看了看迟静姝,似是怕自己说的话会吓到她,正迟疑间。 迟静姝看她,“你尽管说来。” 罗婆子这才吸了一口气,低低说道,“说二夫人死状极惨,脖子都被勒断了一半!瞧着……像是被杀之后吊在那里的呢!” 迟静姝瞳孔一缩! 被杀? 徐媛是被杀的? 谁人会去杀她?! 难道是…… 她轻蹙了蹙眉尖——难道是,迟烽么? 被徐媛欺骗了这么多年,甚至连唯一的嫡子都不是他的。 他心有愤懑可想而知,可……迟烽真的能下得了这样的杀手么? ——脖子都勒断了一半。 罗婆子看她沉吟,想了想,又道,“听说,二夫人的尸体,当夜就叫老爷拉出去处理了。” “竟也没叫个仵作来验一验?”迟静姝疑惑。 罗婆子摇头。 迟静姝心下疑云更浓了。 难道真是迟烽下的手? 不然这么明显的他杀,为何不报官,甚至连查都不查验一番的? 正想着。 罗婆子又道,“原本府上知晓这事的,也没几个。不过……那些个见过二夫人尸体的下人,都已经不在迟府了。” 迟静姝眼神微变,看向罗婆子。 罗婆子低着头道,“连那个守祠堂的老婆子,也吃多了酒,无意跟老奴说的。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迟静姝垂眸,心下暗紧——若不是被送走,那就多半是……灭口了。 为何? 徐媛的死,难道有什么要紧的秘密不成? 忽而又想起一事。 “既然她早已自戕,为何要拖延到现在才举办丧事?而那……”看了眼罗婆子,“躺在灵堂里的,是谁?” 罗婆子一直老实巴交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恐。 似是极难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得好。 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附到迟静姝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迟静姝一下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罗婆子。 罗婆子直点头。 迟静姝的眼慢慢地沉了下来。 她单手放在长椅扶手上,指尖在上面轻轻地点了点。 随后,看向老丁,“丁叔可打听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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